
1、未說出口的愛,
老槐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長,像一封攤開卻無人認領(lǐng)的信。林秀珍蹲在灶前添柴,火光舔著鐵鍋,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忽明忽暗。案板上躺著剛?cè)嗪玫拿鎴F,圓潤得像三十年前那個揣著心跳去送早飯的清晨。
那天霧很大,她站在公社磚窯廠門口,看王建國穿著沾著泥點的工裝褲,把饅頭掰開夾進咸菜。"秀珍,你這手藝能開館子了。"他咧嘴笑的時候,牙齒白得晃點什么,喉嚨卻被霧堵著,最后只從布包里掏出個搪瓷缸:"新泡的菊花茶,敗火。"
后來他去了南方打工,走的那天她去車站送。綠皮火車冒著白汽,他從車窗探出頭:"等我回來蓋攥著衣角點頭,看他的臉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站臺的風(fēng)掀起她的藍布頭巾,露出鬢角新添的白發(fā)。
去年冬天他突然回來,帶著一身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她每天燉排骨湯,看他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曬太陽。有次他咳得厲害,她伸手想拍他后背,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他已經(jīng)瘦得硌手珍,"他忽然開口,"廠的饅頭,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她低頭擦桌子,聽自己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疼。
清明雨打在瓦片上沙沙響。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布包,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匯款單,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照片。她年輕時,站在老槐樹下笑。"本來想等瓦房蓋好,就把這照片放大掛墻上。"他聲音輕得像嘆息,"現(xiàn)在看來,是等不到了。",她把照片捂在胸口,聽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面團在案板上漸漸變涼。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像老槐樹的根,在歲月里盤根錯節(jié),長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沉默的年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