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陳，快點開門！”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后，一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屋內(nèi)昏暗的燈光直射出來，照在門口一對衣著干凈整潔的夫妻身上?！鞍パ?，是老顧呀！你們夫妻怎么來了?！边@時，“哇，哇……”的一陣嬰兒的啼哭打斷了彼此的說話。“快進(jìn)屋把！”老陳的媳婦說了一句。大門打開，夫妻抱著孩子連忙走進(jìn)了屋里，“吱呀”門被關(guān)嚴(yán)了。

? ? 進(jìn)屋后，老陳走到煤油燈前，打開燈罩，挑了一下燈芯，瞬間屋里一下亮堂了不少。老陳的媳婦馬上用衣袖擦了擦長板凳，朝著站在門口的夫妻連忙說：“大哥大嫂坐呀！”此時老陳也轉(zhuǎn)過身對媳婦說：“去倒兩杯熱水?！睂χ谧雷忧懊娴姆蚱迒柕剑骸澳銈兡敲催h(yuǎn)怎么這大晚上的趕過來了？咋還啥時候添了一個閨女？”夫妻倆互相望了一眼，女的點點頭，抱著孩子的男人把手中依舊在啼哭的嬰兒遞給了女人。說到：“老陳啊，自從我們退伍以后我可沒啥事求過你??！今天是有點突然，我也沒辦法。我和你嫂子下班回家的時候路過榨油廠，聽著有孩子的哭聲，走過去一看，一個裹著抱被子的嬰兒被放在了垃圾池邊上。你也知道，前陣子我的丫頭剛剛沒了，兩個小子還是覺得缺個閨女。這個我看了是個女孩，剛好我可以養(yǎng)著上之前丫頭的戶口?！闭f到這里，他端起老陳媳婦拿來的，印著“勞動最光榮”圖案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缸的時候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婦，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已經(jīng)把嬰兒搖睡著了。他收回眼光繼續(xù)說：“老陳啊，你看這孩子太小，我夫妻又是雙職工，實在是沒時間照顧，就想著你幫忙一下。你看……”說到這里欲言又止的他再次看了看媳婦，夫妻倆同時把眼光看向了坐在對面的老陳夫妻身上。

? ? 老陳夫妻互相對望一眼，老陳的媳婦說：“大哥大嫂，你說的我們兩個聽懂了，你是想讓我們幫你照看這個孩子是吧！可是你看，我兩這個日子，農(nóng)村可不比你們城里，每個月都拿著工資，是個鐵飯碗。我們這種地一年也只夠一家四口吃飽飯的，雖說金龍和金鳳大了，能幫著干點活，可是你說我們這條件……”“秀娥呀，你說的我都琢磨過了”老顧的媳婦打斷了說話，把嬰兒重新給了男人，站起來走到老陳媳婦的身邊，拉著她的手接著說：“我知道現(xiàn)在農(nóng)村生活苦一點，我也不需要給這孩子吃太好的，我家也是還有兩個小子呢，條件有限。這樣每個月我給你十塊錢，另外孩子吃的每個月你記一下，多少我再補貼給你。就當(dāng)看在戰(zhàn)友的情分上幫我們一下。你看咋樣？”老顧的媳婦一邊緊緊握了一下對方的手一邊期望的眼神望著秀娥。這時的秀娥也拿不定主意，用詢問的眼神望著老陳。老陳開口說：“你兩口子也是能折騰，你家兩個小子不是蠻好的，還要養(yǎng)一個干啥？”老顧家媳婦望向老陳：“唉，之前的閨女不是沒留住，就這么走了。你說兒子能做什么，養(yǎng)個女兒以后洗洗涮涮，幫著干點家務(wù)活，我們老了也能端個茶倒個水的?！崩项櫼策B忙接上媳婦的話：“老陳，你說我啥時候求過你，這不是一時也想不到什么辦法，再說秀娥也是天天在家，幫個忙，只要會走路了，我馬上接走?！崩详愖哌^去，看了看襁褓中的嬰兒，摸了摸粉嫩的小臉說：“這沒幾天吧，好養(yǎng)活不，奶粉錢可是要你們自己出?。　甭牭竭@里老顧的媳婦連忙上前說：“好的、好的，你放心?！闭f著掏出來二十塊錢塞到老陳的手上，說：“這錢你們先拿著，不夠了讓金龍騎車去城里找我，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說完拉了一下依舊坐在板凳上的男人，瞪了一眼，把孩子接過來遞給了秀娥說：“你看我們來的匆忙，家里孩子都不知道，今天晚上你先湊合一下，明天我去街上買點嬰兒的用品，那就麻煩啦！”說完扯了一下身邊的男人，急匆匆地走出去，邊走邊說：“不用送了，我明天一早就過來”轉(zhuǎn)身就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小路上，似乎多一分鐘都怕他們后悔追上一樣。

? ? 老陳夫妻愣愣地望著遠(yuǎn)去的背影，半天回過神來。秀娥問：“阿炳啊，你說他們就這么走了，咱們怎么養(yǎng)這小孩，那么小，這看著可能還沒出月呢！”陳阿炳看了看媳婦懷里抱著的孩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說：“唉，沒辦法，就幫大哥一下吧，這么小，養(yǎng)活了也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再說你又不是沒養(yǎng)過孩子，不怕?！毙愣鸬皖^滿臉溫柔的看著孩子說：“你看這多可愛呀，那么小爹媽怎么就舍得。唉！都是重男輕女給害得，造孽??！”一邊說一邊往里屋走去。阿炳看著媳婦往里屋走上前拽住說：“咋的，你就這樣帶她睡覺啊，那今天晚上不要鬧死。”“咋的了，我抱著一夜啊”“你是豬腦子嗎？這孩子不給吃飽了，半夜你拿什么喂啊！”阿炳有點生氣的說?！澳钦k，他們啥也沒給啊，這么晚我到哪里去弄?！毙愣鸱朔籽刍亓税⒈痪洹！耙丛趺凑f你這婆娘傻，屋后頭翠蓮不是有個三個月的奶娃子，你抱過去麻煩她喂一下?！毙愣鹇牭今R上起身往屋外走去，漸漸地消失在這黑色小路上?！爸ㄑ健苯情T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小腦袋瓜子，忽閃著大眼睛虎頭虎腦的，望向陳阿炳的方向：“爸誰來啦，我剛剛聽到有小孩聲，咋的了？”“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啥，快去睡覺去，明天還要去上學(xué)呢！”阿炳說完狠狠地瞪了一眼，小腦袋瓜吐了吐舌頭，關(guān)上了門。阿炳望著門外小路的遠(yuǎn)方，漆黑一片，一片愁云也是籠罩著腦袋，他太了解老顧夫妻了，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口氣：“唉……”

第二章

“秀娥在嗎”一陣呼喊聲在農(nóng)家院子里傳開，秀娥開門走了出來?！吧┳觼砹耍　毙愣鹈ι锨按蛘泻??！笆堑?，我一大早去商場買了一個奶瓶，幾袋奶粉給你送過來。小衣服你們農(nóng)村里有小孩的家里幫我討一點，我就不買了，你看一大家子吃喝呢，城里不比你們，啥都要花錢?！闭f完從口袋里掏了十塊錢塞了過去：“一時半會我也沒時間過來，再給你十塊錢，我走了啊，有啥事你讓阿炳或者金龍去家里找我，哎呀，我上班馬上遲到了！”說完急匆匆的騎著自行車走了。秀娥拿著東西還愣愣地看著遠(yuǎn)去的背影，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娘，誰啊？”一個扎著兩個辮子的小女孩甜甜的問著?！芭叮悄愠抢锏拇湔鋴鹱舆^來送東西，走了?！薄吧逗贸缘摹迸⑦B忙奔跑過去?！斑@是給我吃的嗎？”“哇……”一聲嬰兒的啼哭打斷了母女的對話。秀娥趕緊跑到屋里，小女孩緊跟著身后?！鞍。膩砟敲葱〉男『⒆?，好好玩哦”小女孩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啼哭的嬰兒。秀娥連忙抱起來搖了一搖，嘴巴里哄著：“嘔、嘔寶寶是餓了還是渴了??！”“娘，她尿床了”小女孩指著剛剛嬰兒躺過的地方?！澳愀邕€沒起床吧，星期天也不能這么睡，去叫你哥起床，把我被單拿下來去洗一下?！薄芭丁毙∨⒑懿磺樵傅啬ツゲ洳渫T口挪?！翱煲稽c”秀娥吼了一聲。女孩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哥哥，快點起床，娘要打人啦！”不一會，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衣服的男孩走了進(jìn)來。一邊走一邊嘟囔著：“星期天也不讓我多睡一會，又讓我干活?！薄吧購U話了，快一點過來幫我抱一下小妹妹，估計是餓了，哭個不停。”男孩這會才仔細(xì)看到母親懷里粉嘟嘟的一個小東西，正在張開雙臂揮舞著哇哇大哭，小臉也是由于使勁哭的通紅。男孩熟練地接過孩子，一邊搖著一邊嘴里哄著：“小妹妹不哭嘍，一會就有吃的了。”一邊看著母親的方向抱怨的說到：“娘、這是妹妹剛剛幫你帶大了一點、你咋又弄個那么小的來，我現(xiàn)在馬上四年級了，功課可忙了，又要放羊放牛，哪有時間??！”秀娥一邊忙著手上沖奶，一邊說：“你以為我想啊，這不是幫忙嘛，再說一個月給十塊錢咧，你上學(xué)錢也不愁了?！闭f完秀娥走了過去，接過啼哭的嬰兒，把奶瓶送到嘴邊，嬰兒馬上大口的吧唧吧唧地允吸起來。“快點幫我把床單換了，被子拿出去曬曬，我今天事情多著呢，要找你們不穿的衣服做尿戒子，還要到處討一點小衣服給小妹妹，今天你那也別跑，在家?guī)Ш⒆印！毙∧泻⒖粗诖罂诤饶痰膵雰?，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小臉，“軟軟的，跟妹妹小時候一樣，可愛?！薄皠e抱她出去，看著沒多大，不能折騰，就在屋里哄她睡覺，這么大一丁點，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時候。你抱著啊，別放床上，不然晚上大家都沒被子睡了。我去找找做幾塊尿戒子?！毙愣鹫f完把孩子給了金龍，走了出去。金龍嘟囔著：“今天又是不能出去玩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小不點啊小不點，吃完了快點睡，別惹我生氣?！痹捳f著小金鳳也蹦蹦噠噠的出來了，“哥，你說等咱們?nèi)ド蠈W(xué)能帶她不！”“你傻啊，她才多大，早著呢，去拿點吃的給我，到現(xiàn)在我還餓著呢?！泵妹民R上一蹦一跳地出去給哥哥拿吃的了。

第三章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了，秀娥抱著孩子坐在院子里逗著，一邊對著坐在對面正在扎掃把的阿炳說：“你說這都半個月了，也沒見顧大哥夫妻過來看看，不會是不要了吧？也不能呀，給我錢了呀！”陳阿炳抬起頭，看了看抱孩子的媳婦，臉上掠過一絲陰霾，馬上笑著說：“不能，我了解顧大哥，他喜歡女孩，人很老實本分，不會不管的。何況嫂子已經(jīng)給你錢了，嫂子那個人你還不了解，那是錢能隨便給的人嗎！”秀娥抱著孩子走了過來說：“這馬上奶粉就吃完了，這孩子是真能吃，你看看才半個多月，長大了不少?！卑⒈M臉慈祥和藹的看著孩子，伸出手摸著小手，“我們寶寶長得可快了，越長越漂亮了，嘔，笑一笑！”抬起頭對著秀娥說：“你看看，誰養(yǎng)誰心疼，這才多久都會對我笑了，別到時候你舍不得給人家了。”秀娥聽著抱走也是眼神閃了一下“就家里兩個祖宗還不夠霍霍的，我還要，吃屁喝風(fēng)去。兩個孩子這次小學(xué)都緊巴巴地日子，別讓人家孩子跟我們吃苦了，城里的日子多好。”說著話抱著孩子一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屋里。

? ? 又過了一個星期，“秀娥，秀娥在家嗎？”翠珍一邊推著車子進(jìn)院子，一邊嘴里叫著秀娥。秀娥聽到聲音，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嫂子來了，快看看孩子，越長越好玩了，都會笑了，看誰都笑?！贝湔渫：密囎舆B忙走了過來，從秀娥懷里接過孩子，摸摸手，摸摸臉，開心的笑開了：“嗯，是長了不少，這看著應(yīng)該是一個多月了吧，這孩子讓你養(yǎng)的真好，秀娥你就是能干！”“看著應(yīng)該是的，也不認(rèn)生，這村上誰抱都行，吃飽了好帶。嫂子，就是奶粉快沒了，你再不來我就要讓金龍去找你呢！”秀娥連忙接著翠珍的話說。聽到這里，翠珍擠了擠笑容，說：“那個秀娥啊，你看你大哥一個月就那點工資，我一個月也就這幾十塊，一個月還要給你十塊錢，像這樣給孩子吃我吃不消呀，你是不是搭一點其他的，少兌一點奶粉，用點米湯，也幫我考慮一下。你看，每個月你的十塊錢不會少，行不?！毙愣鹇牭竭@里，愣了一下，想一想說：“好吧，現(xiàn)在生活都不容易，我能幫的一定幫?！贝湔涠毫艘粫⒆泳徒唤o了秀娥，從口袋里掏了一大包粉狀東西塞給了秀娥，“這是豆奶粉，比奶粉便宜點，你兌著給孩子吃，我走了，下個月過來我給你帶錢?！闭f完就又匆匆地踏上她的腳踏車走了。秀娥就站在原地，抱著孩子，一直望著背影漸漸地遠(yuǎn)去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