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花是在廚房煮面的時候,說她要搬走了,薄薄的霧氣升起,讓我看不清她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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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春花的時候,還是七月初,我每天奔波在面試和復試的路上,每天說著不走心的自我介紹,穿梭在燥熱的四九城中。夏天的北京是一個神奇的城市,神奇到走出屋子仿佛室外裝了一排暖氣讓你熱的春不上來氣,神奇到擠地鐵時你沒法呼吸周圍臭烘烘的汗味,神奇到我特么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時一直在出汗。
那天天兒特別悶,悶到我去面試時喝了人家公司5杯水才緩過來,到現(xiàn)在我還記得那個面試官“驚艷”的眼神?;氐饺鹤夥恐蟀l(fā)現(xiàn)對面空了不久的床鋪多了行李,我知道又有人住了進來。恍惚之際聽到一個聲音說,吃塊西瓜吧。我抬頭看見了和我眼睛小的尺寸足以并肩的春花。
春花是96年的甘肅人,之前一個人在上海學了4年甜品,16歲自己一個人跑到上海,學甜品西點之前做過收銀,因為不會說上海話被顧客罵,住過到處是蟑螂潮濕陰暗的宿舍。這些她都沒有哭過,無非是夢想太過耀眼,生活的艱難被她選擇漠視。
那個七月日子過得像過山車,除了快還有生活帶給你的跌宕與起伏,群租房被查的那天,我剛剛收到了滿意的offer,春花也恰好搬過來一周?;氐椒孔拥臅r候,屋子里因為被社區(qū)物業(yè)斷電,滿屋的狼藉,我們只能借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打地鋪,收拾行李,很神奇,我們這一幫女孩并沒有因為無家可歸而哭泣。是呀,有些事假如你避免不了,就得去忍受。那一天晚上,我頭一次問她,為什么要來北京。沉默了一會兒,她緩緩的說,因為我心底的白月光呀。我暗嘆到原來也是深情之人。春花又問,有沒有這么一個人,這么多年,一直被你放在心里最深最深處,深到你自己都忘記了。我沒有勇氣回答這個問題,那個少年與高中時期的記憶早已在我的心里長成了一片森林,張牙舞爪的蔓延,神秘到我不敢去碰他,也不愿意去碰它。我聽見自己說,我這一生,麻煩之事,天天都有,管他娘的,喝酒喝酒。春花笑得花枝亂顫,說:別特么學江湖人說話,套路那么多,朋友說話的方式簡單點兒。
我倆大笑,抱著蝦條站在陽臺,看窗外寂寞的月光,看這城市的萬家燈光,感覺我們一直在相互依靠,一步步穿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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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春花爆發(fā)性的大哭了一次。彼時我們的群租房被查了第二次,春花也在酒仙橋的一家意大利冰淇淋店上班剛剛滿一周。
哭的原因很簡單之前面試的一家酒店offer遲遲不下來,等著offer下來了這邊工作剛辭,hr又說再等等。這樣模糊的回答,剩余不多的錢,失戀后的苦澀終于將春花折騰的沒有力氣,也許哭是她對這個世界最好的罵聲。
在意識到群租房以后不能在住時,我和長腿準備自己租房,我勸春花和我們一起住,她欣然同意。
我們一起搬家,一起收拾屋子,一起想著每天怎么省錢,生活早已經(jīng)將我們綁在了一起,我想很多年以后,我都會感謝這段生活,那時最窮的我們也是最驕傲的我們,因為從來都沒有想過放棄想過退縮。時間不會快進和倒退,我們現(xiàn)在過得每一天都是歲月中不可多得的回憶。
偶爾打電話時,春花也會對她上海的朋友說,等玩夠就會上海。我心里也會隱隱的不舍和不安。連續(xù)的大夜班讓春花失去了本來的活潑和毒舌,她變得越來越沉默,抽煙是她唯一的減壓方式。她說,我沒有性生活,沒有男人,不喝酒靠什么解壓呢?
我開始包餃子,煮火鍋,講笑話想要逗她開心,好像到頭來只是我自己的自娛自樂。春花經(jīng)常放一些情歌給我們聽,她說和白月光在一起時經(jīng)常聽。我知道她依然忘不了他,那是她枕邊的朱砂痣,心里的白月光,盡管月光很冷。
某天春花回來說,坐地鐵看見白月光了,但是沒打招呼。我說,你還想著他嗎?春花笑著說,白月光跟毛爺爺比算個屁呀~我會心一笑,知道她已經(jīng)慢慢的開始自我調(diào)節(jié),抽煙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這一切都讓我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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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說要搬走的原因很簡單,三人平攤800多一個月的房租,她的工資2000多承受不住,而且年后就要回上海了,上海的甜品西點工資比北京高。我突然發(fā)現(xiàn)生活很諷刺,所有的情誼和希冀在,赤條條的生存面前顯得那么渺小。
我們都是這個城市的食物鏈低端,對歲月的前方抱以陌生又稀奇??墒?,我還是想對春花說幾句話。
春花呀,很高興認識你,我特別特別想吃你做的甜品,想看你圍著烤箱團團忙得樣子,想和你一起在深秋去買一斤糖炒栗子,想和你一起嗑瓜子對著iPod做二次元的腐女。其實我最想的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成更好的自己。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希望再次見面時,你會遞給我一塊你做的蛋糕說,你好,我叫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