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本文參與不一樣專題之瞬間

小和尚的頭越來越沉，最后下巴直接貼在了胸膛上，意識也變得模糊，一瞬間他像墮入了黑不見底的深淵。突然，他抬起了頭，趕緊睜大眼睛掃視空蕩的房間，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師父不在?！?/p>

小和尚躡手躡腳地走到墻邊，然后用耳朵貼著墻。在隔壁的房間是師父的禪房，他經(jīng)常這樣偷聽師父的房間，確信師父在里面之后才能徹底放心。

此時，師父的房間里聲音嘈雜，小和尚甚至聽到了各種各樣的叫賣聲，還有小孩打架的吵鬧聲。對了，還有雜耍的鑼鼓聲，小和尚去年和師父下過一次山，也是他唯一一次被帶下山，回憶起當(dāng)時街道的繁華，小和尚仿佛聞到了滿街的肉香，口水不自覺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師父的房間里一定什么都有，哼！”小和尚嘟囔著坐回床上，正值盛夏，他的心怎么也靜不下來。一只蚊子故意在小和尚的額頭和腳趾來回穿梭，盡情嘲笑著他的無能。

想起師父的訓(xùn)言：世間萬物都因一點(diǎn)靈氣而成，自帶因果，我們不應(yīng)該橫加干預(yù)。

“對對對，連一只破蚊子都不能殺害。”小和尚自言自語道。

這時候，師父房間的鑼鼓聲越來越響，一聲“大爺來玩兒啊”格外的響亮。雖然不知道到底玩什么，但是小和尚覺得那些姐姐很溫柔，一定有很多好玩兒的東西?？墒钱?dāng)小和尚問師父的時候，迎來的卻是師父的厲聲斥罵。

那次下山的場景在腦海里越來越清晰，小和尚的嘴角下意識地?fù)P了起來。跟攤主討來的那塊燒餅可真香啊，咬到嘴巴里掉芝麻，那些芝麻一嚼就像爆開一樣，里面還流出美味的油汁。忽然，小和尚笑不出來了，因?yàn)樗氲较律揭恍懈嗟臅r候還是餓肚子。

街上有幾個和小和尚年紀(jì)相仿的孩子在逗乞丐玩兒，搶過乞丐的破碗丟來丟去，有時候還會脫手掉到地上，摔出一個殘角。小和尚覺得好玩兒極了，也跑上前加入。沒想到幾個孩子見小和尚過來，瘋狂地嘲笑他沒頭發(fā)，還捂著鼻子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好像他身上有什么怪味兒。

大人過來趕緊把孩子趕走，還施舍了幾個銅板給乞丐。小和尚學(xué)著師父的樣子上前討齋飯，卻被大人惡狠狠地推開。

“滾到一邊兒去！”

小和尚氣不過，喊道：“你連乞丐都可以施舍，為什么不能給我點(diǎn)吃的！”

大人笑道：“為什么？因?yàn)槟闶浅艉蜕??！?/p>

想到這里，小和尚氣得渾身發(fā)抖，心再也靜不下來。

“對！臭和尚，都是師父的錯，哼！”

小和尚索性在床上躺倒，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不讓我睡覺，我偏睡！讓我坐禪，我就不！”

小和尚在床上翻來覆去，身上像有幾百只螞蟻在爬，蚊子在耳朵邊飛來飛去，吵得他根本睡不著。

悶雷一樣的呼嚕聲從隔壁房間傳來，小和尚豎起耳朵仔細(xì)聽了一會兒，又開始抱怨。

“討厭的師父，自己倒睡得著”忽然，他心頭一驚，說，“難道師父入定了！”

“入定”這個詞匯和“禪”一樣，小和尚根本沒有搞明白什么意思。每一次問起來，師父都是諱莫如深的樣子，只是笑著也不說話。如果追問不停，師父就會說：“禪即是禪，你的小腦袋瓜里想的東西也是禪，你每天都要把山寺打掃一遍，也是禪?！?/p>

“禪有什么用？”

“為師不知啊，哈哈”師父摸著小和尚的腦袋笑了笑，“坐禪以至入定，破相以至破法，萬法寂滅，心燈獨(dú)照，你要的東西就都有了，你心里想的就都能看到了?！?/p>

“入定真好！”想到這里，小和尚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兩個小手掌合在一起，把身子坐得端端正正。

可是蚊子可不懂什么禪不禪的，趁著小和尚不動，蚊子徑直飛到了他胖胖的手背上。不一會兒，手背上隆起一個小小的包。

小和尚瞇縫著眼睛，看見蚊子爬在膿包上還在貪婪地吸食血液，心里暗笑：“終于被我抓到了吧?！边@時候，他只有把手背快速貼到胸前，就能把蚊子擠死。這個招式，他試過無數(shù)次，從來沒有失誤過。

突然隔壁房間傳來優(yōu)美的管樂聲，里面至少夾雜著五六種樂器。師父的大笑聲隨后傳來，還有酒友之間的酒令，碰杯的聲音，酒肉香氣彌漫，直往小和尚的鼻子里鉆。

小和尚氣憤地從床上跳了下去，嚷道：“師父整天讓我清心寡欲，坐禪坐禪，自己卻那么痛快！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坐禪的！”

可是鑒于師父的威嚴(yán)，小和尚說雖然說了，但是腳卻沒敢移動一步。

“大爺來玩兒??！”一聲很合時宜地出現(xiàn)，刺進(jìn)小和尚的耳朵。

“我不信這些姐姐真的會吃人！”說著，小和尚竟然跑向門口。

“大爺來玩兒??！”

“大爺來了！”

“來玩兒??！”

“來了！”

小和尚邊跑邊回應(yīng)幾個姐姐的招呼，幾步就來到了師父的禪門前。

可是，他又站住了，手放在門板上不停地哆嗦著。這時候，他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房間里的肉香撲了過來。小和尚腳趾一用力，身后像有人推了他一把，猛地把門撞開了。

雖然小和尚第一次來到師父的禪房，曾經(jīng)想象過無數(shù)次里面的情形，但還是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師父的房里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到處都掛著金光閃閃的燈具和裝飾，和外面的山寺簡直天壤之別。小和尚從來沒料到師父的房間有這么大，遠(yuǎn)遠(yuǎn)望去，坐在中堂的師父就像一盞茶杯那么小，身邊圍繞著幾個衣著暴露，皮膚白皙的大姐姐。

在房間正中，有幾個雜耍藝人在賣力地表演頂碗，周圍圍了一圈觀眾吶喊叫好，和上次下山看到的景象簡直一模一樣。還有一張大桌子就擺在師父的腳邊，雖然距離很遠(yuǎn)，但是小和尚隱約能看出一堆堆的燒餅疊在桌子上，還有數(shù)不盡的糖葫蘆。更可氣的是，那個乞丐也在，就坐在桌子邊的地上，師父時不時扔幾塊骨頭給乞丐吃。

“討厭的師父！給乞丐吃，也不給我吃！”小和尚罵道。

小和尚想沖進(jìn)去和師父理論，卻被門口的侍衛(wèi)給攔住了。小和尚想逃跑，侍衛(wèi)的大手緊緊攥著他的胳膊，不讓他離開。

師父的聲音響起：“你要去哪兒？”

“你管我去哪兒？”

“你年紀(jì)尚淺，出去會餓死的，修禪的路上有很多誘惑，有些東西你確實(shí)接受不了！”

“我接受不了，所以你才一個人享受，是吧！放開我！”

“聽師父的，靜一靜就過去了?！?/p>

“我不要過去，我不過去！”說著，小和尚一嘴咬在侍衛(wèi)的手上，咬得侍衛(wèi)鮮血淋漓，可是他就像沒有知覺一樣，還是牢牢抓著小和尚的手。

“你要誤入歧途了。”

“我不管，我不要做臭和尚，臭和尚！”

“臭和尚”三個字一出，侍衛(wèi)的手竟然一下子松開了。小和尚趁機(jī)逃出寺門，還不忘朝后面吐了幾口吐沫。

老和尚穩(wěn)穩(wěn)地坐在中堂大椅上，遠(yuǎn)遠(yuǎn)地嘲笑著：“你會餓死的，哈哈哈?！?/p>

憑著記憶，小和尚來到了那座繁華的城池。在街上轉(zhuǎn)了幾個彎，他終于找到了那條到處都是大姐姐的街道，街兩旁的樓上披紅掛彩，大姐姐們就站在二樓朝路人招手嬉笑。

雖然小和尚不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但是里面有音樂，還有酒香肉香，饞得他口水直流。

“大爺來玩兒啊。”

“大爺來了！”小和尚咧著大嘴笑著，朝著門口沖去。

迎頭一腳，正踢在小和尚的臉上，他整個人仰倒在街上。

“哪來的臭和尚！”

“我不是臭和尚！”小和尚鼓著嘴回應(yīng)道。

“哦，是個死禿子！”

“我不是死禿子！”小和尚又還嘴道，同時摸了摸光光的腦袋瓜，他恨不得頭發(fā)立刻長出來。

看門的揮起拳頭吼道：“滾滾滾！再來我一拳把你腦袋打爆！”

小和尚嚇得趕緊逃掉了，邊逃邊想：“原來大姐姐們不喜歡禿子?！?/p>

正巧旁邊有一個剃頭攤，小和尚偷偷溜過去，胡亂撿起地上的頭發(fā)就跑，根本不理會旁人的叫罵。他躲到一個墻角，把撿來的頭發(fā)沾著口水往腦袋上貼。

片刻之后，小和尚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fā)又來到那個紅色的樓門口。這個辦法果然奏效，幾個五大三粗的看門的都懵了，沒人揍他，都睜大了眼睛看著小和尚。小和尚也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幾個人互相盯著看了很久，突然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小和尚也擠出了一抹微笑，說道：“我可以進(jìn)去了嗎？”

看門的很友好地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用手指著街道盡頭，笑道：“那里，看到?jīng)]有，那里一拐彎，靠右那家，快去，快去?！?/p>

“好！”小和尚應(yīng)了一聲，美滋滋地朝著街道盡頭跑去。

按照看門人的指引，不一會兒他來到了一家大大的店面，一個醒目的“藥”字映入眼簾。小和尚讀過幾年經(jīng)書，一般的字還是認(rèn)識一些。此時他很疑惑，為什么看門人要把引到這里來呢，難不成藥鋪也賣吃的。

小和尚揉了揉餓扁的肚子，挺起胸膛走了進(jìn)去。

不出意外，很快小和尚被轟了出來，頭發(fā)還被拔得光光的。

“轟就轟，拔我毛干什么！”小和尚罵道。

“神經(jīng)！”

小和尚饑腸轆轆地走在街上，旁邊的飯攤看到他都像躲瘟疫一樣，老遠(yuǎn)就開始轟他。老和尚的話在耳邊響起：“你會餓死的！”同時出現(xiàn)在腦海的，還有老和尚一臉不屑的嘲笑。

“哼！就算餓死，我也不要做臭和尚！”

因?yàn)槁啡硕己芟訔壓蜕校『蜕兄缓昧镏鴫呑?，忽然一張落地的條幅撞到他的臉上，蓋住了他的眼睛。他移開幾步，抬頭一望，“岳記粥鋪”四個字格外大氣。

小和尚躲在幌子后面，怯怯地朝里面望去。大大的店里只有三個大人在忙碌，面粉飛揚(yáng)之間包子油條燒餅陸陸續(xù)續(xù)擺上食客的餐桌。在他的眼里，油條和包子都金光閃閃的，香氣也是金色的，像云彩一樣飄在店里。

一個小女孩和他差不多，十幾歲的樣子，學(xué)著大人的模樣端著盤子給客人上菜。突然，小女孩轉(zhuǎn)過臉來發(fā)現(xiàn)了小和尚，甜美地笑了笑。

小和尚嚇得趕緊逃跑了，汗水從額頭滴滴墜落：“老虎，老虎，好嚇人！”

太陽西落，城市很快黑了下來，可是并沒有因此沉寂。街道兩邊的店都掌起燈火，夜色下顯得更加繁華。

小和尚無心觀賞夜景，靠著破墻坐在角落里打噴嚏。他已經(jīng)在岳記粥鋪外面坐了一下午了，雖然他很害怕老虎，可是他禁不住想多看老虎幾眼。他希望老虎一會兒能出來透透氣，那時候就可以偷偷瞄上幾眼，這種念頭甚至讓他忘掉了肚子的饑餓。

“咱們還不夠吃呢！”

小和尚聽到一個女人的吶喊，扭頭朝胡同看去，看到一個破衣爛衫的小女孩朝自己跑來。她手里拿著半塊燒餅，金光閃閃的，一下子勾起了小和尚的饑餓感。

“你吃嗎？”

小女孩把燒餅遞過來，咧著嘴笑著，殘缺的牙齒笑得歪七劣八的。

小和尚咽了幾口口水，又瞅了瞅小女孩黑又臟的小手，聞到小女孩身上散發(fā)的惡臭，嫌棄地說道：“誰要吃你的東西?！?/p>

“你會餓死的?！毙∨⒌芍笱劬φf。

“你怎么和老和尚說的話一樣！你才會餓死！”說著，小和尚從地上爬了起來，由于肚子太空，腹部抽搐了一下，但是他強(qiáng)撐著走了幾步，站到粥鋪的幌子下面。

“你瞧著！”

小和尚鼓足勇氣走進(jìn)了粥鋪，小女孩一臉驚訝，又用崇拜的目光望著小和尚的背影。

“能不能給我點(diǎn)吃的?！毙『蜕行÷晢柕?。畢竟他沒有抱太大希望，今天他已經(jīng)試了很多次了，但是為了證明他比乞丐強(qiáng)，所以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地等著回答。

“滾滾滾，四肢不勤的家伙，要吃的就去干活！”店主邊罵邊跑向門口。

突然，一塊燒餅被扔到了地上。小和尚餓狗一樣撲了過去，卻還是沒來得及，燒餅被店主搶走，竟然擺回了面板上。

店家的小女孩手里粘著芝麻，笑嘻嘻地瞅著小和尚。

小和尚心里的烏云一下子掃清了，雖然沒有搶到燒餅，卻比搶到燒餅還高興。他被店主推著往外走，眼睛卻死死盯著小女孩。小女孩穿著粉紅的長裙，一塊白得發(fā)亮的圍裙圍在腰間，她的臉蛋兒紅紅的，烏黑的頭發(fā)梳成兩條麻花垂在身前，簡直像個仙女。

“你叫什么？”

“我叫你媽！”

“媽，多好聽的名字”小和尚一臉癡笑地被店主推出門。

臨出門的時候，店主朝小和尚屁股上踹了一腳，把他踹了一個狗吃屎。小和尚爬起來還笑，沉浸在小女孩姣好的面容下無法自拔。

他的手摸到破墻的瞬間，才終于清醒過來。此時此刻，比起肚子的饑餓，更讓他為難的是怎么面對外面的小乞丐。畢竟饑餓別人看不到，被趕出來可是誰都看得見的。

思忖了片刻，小和尚提起了腰桿，用手指剔著牙縫，轉(zhuǎn)過墻角進(jìn)入胡同，開口就說：“哎呀，好飽啊……”他突然發(fā)現(xiàn)胡同口已經(jīng)沒有人了，他長舒了一口氣。

同時虛弱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一屁股他就坐在了地上。屁股底下鼓鼓囊囊的，他用手一摸，摸到了半塊燒餅，油香伴著面香，把他的鼻子幾乎填滿了。他攥著燒餅，急忙地朝兩邊望了望，確認(rèn)沒有人才又低頭盯著燒餅。

連半秒鐘不到，小和尚把燒餅吞進(jìn)了肚子，隨后貼著墻根滿足地滑倒在地上。

從那天起，小和尚每天趁著夜色都會溜到胡同里，不出意外每天那里都會有半塊燒餅，或者臟兮兮的半個包子，或者掉了皮的饅頭?？恐@口殘食，小和尚才撐過了無數(shù)個日夜。

白天的時候，小和尚就像個癡漢趴在粥鋪外面，偷偷地看里面的小女孩。有時候，大人不注意，小和尚會壯著膽子朝小女孩打招呼：“媽，是我，我在這！”

小女孩就嘻嘻地笑：“哎，真好聽！”

“媽！”

“哎！”

每次看到小女孩的笑，小和尚就堅(jiān)信她一定也很喜歡他，只不過礙于大人的面子，否則她會把所有的燒餅扔到地上給他吃。想到這里，他就對胡同里的臟燒餅感到厭棄。

這天晚上，小和尚照常跑到胡同里覓食?？赡苡捎谔I，他來得早了，正撞見小乞丐把燒餅往地上放，那副模樣就像放一塊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

小和尚吼道：“你干嘛呢！”見小乞丐嚇了一跳，他更加得意地說，“偷偷摸摸的，臭乞丐！”

“我……我……”小乞丐一時說不出話。

小和尚晃悠著走到近前，鄙夷地望著小乞丐放在地上的燒餅，說：“破燒餅，放在我的臥室干嘛！”

小乞丐怯怯地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吃這個”然后，彎下腰去揭開地上的燒餅，下面竟然有兩塊銅板，她笑著遞向小和尚，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看見銅板，小和尚簡直高興得要蹦起來，但是還是裝模作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嗯……放這兒吧，你走吧?！?/p>

小乞丐見小和尚收下銅板，比自己得到銅板還高興，蹦跶地跑開了。

等小乞丐離開之后，小和尚撲過去拿起銅板，用嘴反復(fù)地吹著。

“媽！”小和尚神采奕奕地走進(jìn)粥鋪喊道。

“哎？你怎么又來了！”店主沖出來就要轟人，卻看到小和尚把銅板舉得高高的，于是停住了腳步。

“哎呀，你就給他一塊燒餅吧。”女店主不耐煩地說。

店主奪過銅板，走到面板去拿燒餅。

小和尚四處踅摸，終于看到小女孩躲在柜臺后面，偷偷地望著自己。

小和尚很疑惑，說道：“是我啊，你怎么了？”

小女孩一下子溜走了，再也看不到。

店主把燒餅遞了過來，小和尚不屑地看了一眼，說道：“我不吃，這是給媽的?！毙『蜕行南胄∨?yīng)該也和自己一樣餓吧。

聽小和尚說媽，店主心想我媽都死多少年了，于是納悶地望向女店主。女店主捂著嘴笑，又嫌棄地說道：“哎呀，他說的是臭丫頭?！?/p>

店主更納悶了，把燒餅丟到小和尚的胸前，喊道：“愛吃不吃，走走走！”

小和尚又被推出了門。

這一天，城里來了一群兇神惡煞般的人。他們總是聚在一起，拿著刀槍在街上逛，看到好吃的就拿，看到好玩的就搶，如果有人向他們要錢，他們就揮起拳頭。

這伙壞家伙來到了粥鋪，進(jìn)去就把所有食客轟走了。

店主不敢招惹，忙不迭地上菜。不知道哪句話說的不對，那伙人把店主一腳踹翻在地，小和尚看個正著，高興得在外面拍掌叫好。那伙人把小女孩從柜臺后面拉出來，摔倒在地，小和尚一見慌了，腳下像踩了風(fēng)火輪沖了過去。

“哪來的要飯的！干嘛！”為首的壞蛋喊道。

“不許你動媽！”

“是你媽！”為首的壞蛋感覺被罵了，舉起拳頭就朝小和尚的臉上打來。

小和尚見拳頭打來，感覺特別慢，還不如禪房里的蚊子飛得快，連蚊子都能拍死，一個拳頭也不怎么樣。小和尚竟然稍微一歪頭就躲過了拳頭，自己的拳頭卻快得像閃電，一擊正中壞蛋的面頰。

“呦！練家子！”壞蛋從地上爬起來，抽出腰間的大刀，朝著小和尚砍去。

這刀也沒有蚊子快，慢得像烏龜一樣，小和尚心里這么想著，一閃身竟然來到壞蛋身側(cè)，手在壞蛋肩膀上一拍，壞蛋站立不住，朝后飛出去十來米，然后仰倒在地。

小和尚看了看自己的手，也非常疑惑，嘟囔道：“老和尚從來只教我掃地砍柴挑水，也沒教過我打架啊。”

說時遲那時快，幾個壞蛋見老大被打了，拎著棒子和大刀撲了過來。

小和尚像拍蚊子一樣，一個一個擊破，然后看著倒在地上的壞蛋們說道：“煩死了，叫個不停！”

這時候老大才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哎呦”一邊來到小和尚身前，“噗通”就給跪下了。

“好漢饒命！”

要不然人家能當(dāng)壞蛋，還當(dāng)上老大，趁著小和尚一愣神的工夫，他從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著小和尚的胸膛刺去。

小和尚喉嚨一癢，鼻子一酸，打了一個噴嚏，順手把匕首搶了過來。

壞蛋們嚇得尿都呲出來了，看小和尚逼近，老大急忙揮手道：“昨夜我偶感風(fēng)寒，甚是不適！有膽量跟我上山和我們老大打嗎！敢不敢！”

小和尚壓根也不認(rèn)識什么老大，問道：“你老大也是壞蛋嗎？”

壞蛋們臊得臉通紅，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么，只好回了一句：“也是！”

“你老大也想欺負(fù)媽？”

壞蛋們心想這和尚占便宜沒夠，沒辦法畢竟打不過，硬著頭皮說：“想！還想把咱媽搶走！”

“走！我去會一會他！”

小和尚跟著一伙人走后，店主趕緊抱門板關(guān)門，小女孩跟在大人后面也忙著幫忙。

走了兩三個時辰，小和尚他們來到了一個山谷里，走進(jìn)了一座山寨。這正是山賊的巢穴，幾百號人在寨子里盤踞，時不時就要進(jìn)城去搶掠一番。

寨子依山而建，寨前擺著拒馬，寨中豎著匪旗，遠(yuǎn)遠(yuǎn)望去像個軍營。寨中場地寬敞，幾個茅草屋零星散布其中，靠山最里面有一個大殿，是山匪們隱居聚會的地方。

小和尚被引到了大殿上，不一會兒山匪們齊聚周圍，一個大胖子敞著胸脯坐在正中虎皮大椅上。

話不多說，小和尚上前就喊：“開始吧！”

大胖子手上的骨頭一下子掉在地上，瞇縫著眼睛笑著，說道：“照規(guī)矩，你先露兩手吧?！?/p>

一聽露兩手，小和尚糊涂了，趕緊把袖子擼了起來，說道：“好了。”

大胖子不屑地笑了笑，心說：“這是個傻子?。　?/p>

帶著小和尚上山的頭目對大胖子耳語了一番，大胖子捋著自己的小胡子若有所思。

“露兩手，就是把你會的練一練！”

小和尚一聽就四下踅摸，找來找去找到一把笤帚，拿起來就掃地，邊掃心里邊罵街：“什么玩意兒，打架之前還得先干活！在寺里要干活，下了山還要干活！”

掃完地之后，小和尚又找水桶，稀里嘩啦地給寨里挑了幾缸水。挑完水，小和尚到處找活干，又問柴房在哪里，他要砍柴，總之把在寺里會做的事都練了一練。

這一番操作下來，寨里的山匪們都看傻了，傻愣愣地看著小和尚，大胖子感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大胖子一腳踢翻頭目，罵道：“這他媽哪是你說的精兵強(qiáng)將，這是個頂好的力工啊?！?/p>

頭目見這樣也試探不出什么，招呼手下道：“你們幾個上！”

幾個山匪跳上前，把小和尚團(tuán)團(tuán)圍住。

小和尚指著大胖子，悻悻地說道：“不是說和你打嗎，他們不行！”

一眾山匪果然不行，十幾個人被小和尚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都捂著肚子叫。

小和尚擦了擦汗，指著大胖子說道：“哎，該你了吧。”

大胖子嚇得差點(diǎn)從椅子上摔下來，手不停地顫抖。

“呃……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昨夜我偶感風(fēng)寒，身體甚是不適?！?/p>

小和尚跳了起來，喊道：“什么？你也偶感風(fēng)寒？”

小頭目耳語道：“大哥，這個我說過了。”

大胖子一巴掌拍在小頭目臉上，小聲罵道：“你他媽給我?guī)Я藗€爹上來?。　鞭D(zhuǎn)頭，他朝二當(dāng)家的喊道，“二當(dāng)家的，你上！”

二當(dāng)家一陣咳嗽，拍著胸脯子說：“昨夜我偶感風(fēng)寒，咳咳咳……”

“三當(dāng)家的！”

“咳咳咳……”

小頭目趕緊圓場，說道：“昨夜風(fēng)太大了，實(shí)在太大了！”隨即，他看向眾人。

大殿上眾山匪誰都自知不是對手，趕緊應(yīng)和：“是啊，風(fēng)太大了，風(fēng)真大??！”

“風(fēng)大，風(fēng)大！”

小和尚一臉天真問道：“那我怎么辦？”

“權(quán)且在寨中住下吧，有酒有肉有菜。”小頭目賠笑說道。

“有燒餅嗎？”

時光荏苒，歲月穿梭。

這一日岳記粥鋪改換了門臉，新店開業(yè)，門前聚集了很多老顧客。突然，一陣狂風(fēng)襲來，烏云漫天，人們四散而逃，不一會兒就跑得無影無蹤。干凈的街道上走來一伙人，個個穿著黑衣黑褲，手拿鋼刀利刃。

一把鋼刀拍在面板上，店主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fā)抖。

為首的黑衣人扶起店主，說道：“我本來是想抽你兩巴掌的，可是今天有事相求啊。”

“好漢有話盡管吩咐，您吩咐?！?/p>

“你是不是有個女兒？”

店主心頭一驚，不敢撒謊，回道：“是……但……”

“但什么但！叫出來！”

店主不動，女店主蹣跚向前拉起店主往后堂跑。

不一會兒，店家女兒被帶了出來。

為首的黑衣人兩眼放光，上前摸女孩的臉蛋，淫笑道：“你還認(rèn)得我嗎？”

女兒怯怯地抬起頭，險些暈倒。

五六年過去了，小和尚已經(jīng)在匪界混出了名聲。如今十里八鄉(xiāng)聽說他的惡名，哪個不得啐兩口。店家也聽說過他，只是這時候才知道這山匪頭子竟然是那個小和尚。如今已經(jīng)沒人敢叫他小和尚，他有個響亮的名字，叫做“和尚太保”。

“當(dāng)初你還讓我叫你媽，哈哈！”和尚太保笑道。

女兒哪里敢說話，一個勁兒地哆嗦，店主和女店主縮在地上像兩個鵪鶉，更不敢吱聲。

和尚太保捧起女孩的臉，揉來揉去，摸來摸去，最后竟然一口親了上去。

“我跟你拼了！”店主抄起搟面杖就打。

小和尚手臂一揚(yáng)，把搟面杖攥住，然后一使勁，店主連人帶搟面杖都被扔了出去。

“走嘍——”

和尚太保抱起女孩，揚(yáng)長而去。眾山匪在后面嘻嘻哈哈地跟著，街上的人們紛紛躲避，沒有人敢上前阻攔。有的人趕緊上起門板，躲在門縫后偷看。

轉(zhuǎn)過一個熟悉的胡同口時，得意的和尚太保被什么東西丟了一下，低頭一看竟然是半塊臟兮兮的燒餅。和尚太保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看到一個乞丐女孩哭著在撿石頭。

眾山匪趕緊去抓女孩，女孩拔腿就跑。

和尚太保喊道：“別追了！”又嘟囔道，“神經(jīng)病！”

和尚太保把女孩變成了壓寨夫人，可是自從上山之后，這夫人就沒有笑過。起初，和尚太保學(xué)些小花樣逗夫人笑，屢次不成，他竟然拳腳相加，命令夫人咧嘴笑。迫于和尚太保的威嚴(yán)，夫人勉強(qiáng)賠笑。這一笑反而更激怒了和尚太保，對著夫人更是變本加厲地打罵。

“他媽的，比哭還難看！”

男女之間的事很簡單，等那番新鮮勁一過，和尚太保對夫人還不如對兄弟用心。除了偶爾來了性欲，把夫人當(dāng)玩物一樣糟蹋一遍，基本不會去看夫人一眼。

和尚太保心里是真的喜歡這個夫人，但是他又痛恨自己沒本事讓夫人真心歸附，每次面對夫人的時候，他都感到嚴(yán)重的無能感。正是這種無能感，讓他把心思都偷到了山匪事務(wù)上。

和尚太保處理山匪事務(wù)卻比女人拿手，成為大當(dāng)家的之后，短短數(shù)月，他把周邊的百姓治得服服帖帖。照他的安排，只要那些商戶按時繳納保護(hù)費(fèi)，就不會被手下?lián)屄悠圬?fù)，只是這保護(hù)費(fèi)一天比一天多，壓得商戶們拼死拼活也不敢抱怨一聲。

和尚太保搶掠無數(shù)，黃金白銀不計其數(shù)，他有個習(xí)慣，喜歡把黃白兌換成銅板。每天看著一箱箱的銅板，他能笑出聲，有時候他就帶著一兜兜的銅板上城里，把它們散發(fā)給商戶，但是從來不會賞給乞丐。

這一日，和尚太保帶著手下在城中閑逛。一個新的招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跟著讀了起來：“米記粥鋪”。

和尚太保走近粥鋪，一眼就認(rèn)出了店主。

“是你？”

女店主并不理睬，兀自忙著。

“喂！我老大叫你呢！”

和尚太保瞪了手下一眼，瞇著眼睛望著女店主，說道：“你不認(rèn)得我了？”

女店主愛答不理地說道：“認(rèn)得！”

“怎么不打聲招呼？”

女店主依舊不理睬，忙著自己的活計。

和尚太保一巴掌拍在面板上，攥住女店主的下巴，把她的頭硬生生轉(zhuǎn)了過來，吼道：“看著我！”

可是，女店主就算臉朝著和尚太保，眼睛也望向別處，眼神里沒有一絲恐懼。

和尚太保瘋了一樣喊道：“別人都怕我，你為什么不怕我！”

女店主輕蔑地笑了笑。

和尚太保心頭一癢，笑道：“我倒沒想到，幾年不見也長得這么美貌?！?/p>

手下心領(lǐng)神會，趕緊叫人去準(zhǔn)備轎子。

和尚太保像之前調(diào)戲店主女兒一樣，揉著女店主的臉，沒想到被女店主掙脫開了。不知道是反應(yīng)不如之前，還是實(shí)在沒有想到，和尚太保的臉重重挨了一巴掌。

山匪們一下子也愣住了，竟然沒人大喊大叫。

女店主絲毫不懼，直勾勾盯著和尚太保，從隨身衣兜里掏出了一個兜子，重重扔在了面板上。

和尚太保認(rèn)出了這個兜子，正是他當(dāng)初被燒餅扔之后放到胡同里那個熟悉的角落的。

“來人！”和尚太保吼道。

山匪們早就等得不耐煩，齊聲喊道：“大哥吩咐！”

和尚太保盯著女店主，女店主也盯著和尚太保。和尚太保的眼里有貪嗔，甚至有殺氣，但是還有一道不易察覺的淚光。而女店主的眼神里除了沒有畏懼，幾乎什么都有，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走！”和尚太保轉(zhuǎn)身就走。

山匪們都很疑惑，但老老實(shí)實(shí)地跟在后面。

臨出門時，和尚太保停住了腳，站了好一會兒喊道：“以后這家的保護(hù)費(fèi)不用管。”

“我一分都不會少！”

和尚太保扭了一下頭，但沒敢看向女店主，然后逃跑似的離開了。

和尚太保在城里結(jié)交了一眾朋友，彼此之間稱兄道弟，甚至還拜起了把子。其中有王盼和李貝，和和尚太保最為要好。

李貝王盼本就是城里的富商，不僅能為和尚太保提供穩(wěn)定的財源，還能幫他算計城里的商戶，按例收保護(hù)費(fèi)就有他們的功勞。

大剿匪行動開始之前，和尚太保還在和李貝王盼推杯換盞，在酒桌上，兩人勸告和尚太保避避風(fēng)頭，最近官府行動很頻繁。和尚太保卻非常自信，根本不把這放在心上。

在和尚太保的心里，沒有什么是拳頭和錢擺不平的，如果官府要拿人，也不過是想收點(diǎn)好處而已。他向百姓收保護(hù)費(fèi)，官府向他收保護(hù)費(fèi)，在他看來是正常的秩序。

可是新來的官員，和尚太保怎么也擺不平，他派人送了無數(shù)箱子的銅板，都被收下了，但是剿匪行動還是開始了。和尚太保恨官員太貪，派人暗殺官員，反而激怒了官員，于是全州大剿匪行動開始了。

這天夜里，和尚太保逃出重圍，跑到李貝家，正巧王盼也在。和尚像見到了親人一樣，跪在兩位弟弟面前，乞求收留，等官兵松懈了好逃往外地。

李貝王盼滿口答應(yīng)，安排和尚太保住到上房。

和尚太保剛睡下，哪料到兩人轉(zhuǎn)頭向官府舉報了，一隊(duì)官兵包圍了李宅。憑著一身蠻力，和尚太保沖出重圍，借著夜色在城里逃竄。

官府下令封了城門，不論白日黑夜，見到和尚太保格殺勿論。

正值隆冬，北風(fēng)呼嘯，大雪把城市染成了白色，就算在黑夜也亮如白晝。和尚太保拖著饑餓的身體回到了以前的胡同里，想著這輩子就這樣了。當(dāng)他意識模糊地躺在雪地的墻角處，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個破衣爛衫的小乞丐。

“你為什么還要救我？”小和尚從床上醒來。

“因?yàn)槭俏揖攘四恪！?/p>

小和尚猛然想起了老和尚的話：“禪是什么？”

“禪就是禪。”

“可我做了那么多壞事?！?/p>

“正因?yàn)槭俏揖攘四?，如果做了很多壞事，那也有我一半的錯?！?/p>

“可我是通緝犯。”

“你在我眼里，始終是小和尚?！?/p>

耳邊又響起老和尚的聲音：“破相以至破法?！?/p>

“你學(xué)過禪法？”

乞丐女孩噗嗤笑了，小和尚從沒見過這么美麗的笑容，哪怕現(xiàn)在就死，他感覺也值了。

“我只想證明我沒有救錯人。”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官府的追緝一直沒見松懈。

小和尚躲在屋后幫乞丐女孩料理家務(wù)，女孩在前臺料理生意。兩個人一男一女倒像換了個位置。這段時間，兩人感情日漸加深，甚至女孩有意無意地暗示過什么，但是小和尚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不敢做什么過分的事。

又過了幾天，小和尚的傷徹底養(yǎng)好了。官府的追緝卻更加緊張了，現(xiàn)在官府挨家挨戶搜捕和尚太保，甚至連一個雞棚都要徹查一遍。

小和尚提了好幾次離開，都被女孩攔住了。這個時期，離開等于送死。

終于，官府還是搜到米記粥鋪。

一見官兵到來，乞丐女孩竟然當(dāng)街撒起了潑，說什么都不讓官兵查房。

“臭婆娘！趕緊閃開！”官兵一巴掌打在乞丐女孩的臉上。

小和尚就躲在暗處看著，提刀就要往外沖，耳邊響起了乞丐女孩的喊聲：“你的巴掌不夠勁兒，拿刀啊，我撞死在你的刀上！”

小和尚一下子怔住了，昨夜?fàn)T光下乞丐女孩多次囑咐過：“如果有一天官兵上門，無論如何不要出去，他們不會拿我怎么樣。如果你出去，我就撞死在官兵的刀上！”

官兵拎起乞丐女孩，把她往地上扔。

乞丐女孩栽倒了又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到閉著的門板上，用身體護(hù)住門，喊道：“你們想欺負(fù)我嗎，欺負(fù)女人??！大家都來看啊！”

旁邊有要好的鄰居壯著膽子喊：“人家今天不方便，你們改天再來嘛。”

“就是，整天捉捉捉，都幾個月了，那死和尚說不定早跑出城去了！”

“人家的家，說進(jìn)就進(jìn)啊，人家不讓進(jìn)，硬闖?。　?/p>

官兵抽出鞭子抽打乞丐女孩，女孩柔弱的身軀一次次撞擊著門板，門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血痕。連路人都看不過去了，都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

女孩卻在笑，嘶啞著喊：“不疼！不疼！我撞死在你的刀上！”

用這個辦法，女孩竟然拖了一天。正是傍晚，天色暗了下來，官兵們實(shí)在沒辦法，索性走開了。臨走，他們放下一句話：“今天不查，明天也得查。”

這天深夜，小和尚喬裝打扮，說什么都要離開。乞丐女孩死死攥著小和尚的手。

“你現(xiàn)在留我，不是救我了！”

乞丐女孩拼命搖頭。

“這已經(jīng)不能呆了，明天他們肯定會再來?！?/p>

乞丐女孩只是拼命搖頭。

“你想我死嘛？”

乞丐女孩還是搖頭。

小和尚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和尚看著滿臉是傷，滿眼是淚的乞丐女孩，心里如刀割一般。

那天逃出城去的路上，乞丐女孩趴在小和尚的背上，嘟囔著他們憧憬過的美好未來。在一個新的城市，開一家和岳記粥鋪一樣的鋪?zhàn)樱锩鏀[滿了燒餅，不管是誰肚子餓了，都可以免費(fèi)吃，絕不要錢。到時候，他們還會開第二家，開第三家，把這樣的鋪?zhàn)娱_遍九州大地。

在雪夜逃跑的路上，乞丐女孩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干的。當(dāng)他們被小和尚的壓寨夫人認(rèn)出來的時候，乞丐女孩也認(rèn)出了對方，她知道她一輩子都沒有贏過她。

當(dāng)箭射到乞丐女孩的背上，小和尚就抱著她，箭射到小和尚的背上，小和尚笑了。官兵一直在后面追，竟然追不上步行的小和尚，小和尚的腳在雪地上踩出一行紅色的腳印，竟然還能有力地前行。

直到乞丐女孩閉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小和尚的心死了，他的淚流干了，他的力氣用盡了，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需要什么，他是誰。

小和尚猛地睜開眼睛，才一眨眼的工夫，手背上的包竟然大了一倍。蚊子吸足了血，震顫著翅膀飛走了，小和尚擦了擦淚水，視線變得從未有過的清晰。連蚊子這么小的生物，它的每一次振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它甚至通體發(fā)著金光。

那道金光飄啊飄，順著窗縫飛到了隔壁去。

小和尚用耳朵貼近墻，聽到隔壁響亮的一聲“啪”。隨后，師父的禪房像水一樣沉寂，沒有一點(diǎn)動靜。

小和尚笑了，安靜地坐回床上。

“破相破法，萬法空寂，心燈獨(dú)照。若作圣解，即受群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