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窩在家里,伴著窗外時而滂沱、時而細密的春雨,看完了路內的《慈悲》。
這是一部很深刻的小說,充滿了力量,用作者的話說,這是一部關于信念的小說。細細品下去,仿佛飲一杯濃濃的春茗,入口苦澀,回味甘香。
02
整個故事明線是水生的整個人生經歷,暗線是整個大時代的發(fā)展,二者緊密相連。
水生12歲那年,遇上大饑荒,一家四口人在分食最后一個野胡蘿卜之后,媽媽帶著水生,爸爸帶著弟弟,分頭去投奔城里醫(yī)院工作的叔叔。
媽媽無論如何都不肯分開,她怕,一分開,就是永別。
可是爸爸不愿意全家人死在一起,分頭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媽媽牽著水生,走過一個白天和黑夜;水生牽著媽媽,走過一個黑夜和白天。
饑荒橫行、兵荒馬亂的年代,人命如草芥。
途中,他們看見無數(shù)和他們一樣的人,瘋了的,倒下的,最終沒能淌過死亡這條河。
饑餓使人麻木、苦難使人冷漠,無可奈何使人面對生命的離去也能無動于衷。
終于,水生和媽媽找到了叔叔,可是爸爸和弟弟卻散落天涯。
媽媽把他托付給叔叔后,固執(zhí)的回去找爸爸和弟弟,這一去,再也沒回來。
水生從此跟叔叔住在城里,叔叔不會生小孩,水生做了叔叔的兒子。
叔叔讓水生念了工專,畢業(yè)后做了苯酚廠的工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工廠也如同一個大社會,水生身處其中,跌跌撞撞、起起落落,卻始終保持著人性的善良與溫暖,或許是從小父母的彼此相愛,給了他的內心涂上了慈悲的底色。
正直熱心、與他情同父子的師傅,在臨死前將女兒玉生交給他,也將家中的重擔一并交給了他。
玉生由于患肝病導致不能生育,水生并不介意,仍毫不猶豫的同意和她一起生活。
從此,水生和玉生相互扶持、彼此照顧、用溫情默默相守。
日子在兩人的共同經營下越過越好,水生的中專文憑和聰明能干也讓他從工人做到技術員,從技術員做到工程師。
后來,他們領養(yǎng)一個親戚家的女孩子,天生兔唇,在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水生和玉生不嫌棄她是殘疾,用滿滿的愛,努力滋養(yǎng)著這個孩子,為她治病,讓她上學,使她長成一個陽光溫暖的大學生。
他們給她取名為復生,死而復生。
時間的車輪同時裹挾著希望與失望滾滾向前,體弱多病的玉生身體越來越差,除了本身不能上班,醫(yī)藥費也越來越多,而水生所在的苯酚廠改制關停,被私人買下后,水生面臨著下崗的危險,為了維持生計,他不得不重新回到原來的車間去頂崗。
看著車間里全是他一樣頭發(fā)蒼白皺紋滿面的老工人,水生感慨世事無常,人生如大夢一場。
玉生終于因病先行一步,她對水生說:我這一生,真是太麻煩你了。
水生與復生送她上路,春雷滾滾,為玉生送行。
玉生的遺像淡淡的笑著,溫柔的靜望水生和復生,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改革開放的熱潮卻給了水生機會,他與舊同事一起,為私人企業(yè)設計方案,培訓工人,賺到的錢比一生中任何時候都多。
復生去了鄰省上大學,水生經常去外地出差,家里只剩玉生的遺像。
水生每次出門前都會叮囑玉生好好看家,每次回來都會把掙來的錢放在她遺像前面給她看。
水生六十歲那年,夢見玉生了。醒后,他準備把存放在殯儀館的玉生的骨灰,安葬在他十二歲那年離開的故鄉(xiāng),他希望自己死后也可以葬在這里。
帶著玉生的骨灰,水生輾轉車船,一路和玉生說話,給她的靈魂指引方向,怕她迷失在外面。
快到故鄉(xiāng)的時候,水生卻意外遇到了幼時失散的弟弟云生。
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生死聚散,或許上天自有安排。
一路輾轉,半世離散,聽弟弟講述當年和他們分開后的事情,水生老淚縱橫。
云生做了和尚,內心皈依佛門,不愿再和水生一起生活。水生看著弟弟,他們中間隔著整整半個世紀的紅塵,二人無言以對。
別了弟弟,水生帶著玉生的骨灰,在父親去世的地方抓了一把黃土,帶著他們落葉歸根。
這本書,看的時候總想與余華的《活著》相比較,卻沒有看《活著》那種沉重的心理。
作者路內的境界很高,筆觸冷靜又不失溫情,人物形象塑造的活靈活現(xiàn),描寫生活的無奈時又有著一種淡然和超脫。
水生起伏的一生,從饑荒年代到當代工人階級所遭遇的生活困境,再到改革開放帶來的生機,在他的身上,可以觸摸到時代的變化。
就如同小說結尾時云生所說:生亦苦,死亦苦,人間一切,皆是苦。書中人物的命運,大都是苦的。亂世浮生,誰主命運浮沉?
作者卻用大慈悲的情懷,勾勒著這些悲痛和苦難。
路內曾說:我寫的是一種中國式的善良,甚至價值觀不是很高明的善良。
有意思的是,書中的幾個主要人物,名字都帶著“生”,水生、玉生、復生、根生、云生......這個字寓意深遠,“生”是每個活著的人永恒的話題。
在動蕩的年代,生存是最重要的事情;在和平年代,生活就成了最重要的命題。
都說生容易,活也容易,生活卻不容易。
世事艱難,現(xiàn)代的我們,也該如同水生一樣,用一種慈悲的信念,去對抗生活的沉重壓力和重重無奈,勇敢的“生”,認真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