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見夏瀾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
她是朋友女朋友的朋友,那天,她穿著一襲粉色的長裙,配上金色的高跟鞋,在人群里顯的格外耀眼,但是,這么耀眼的她卻靜靜地坐在角落里,擺弄著手機(jī),偶爾和鄰座的女朋友低頭寒暄幾句。許是說了一個笑話,她捂著嘴噗嗤一笑,嬌羞的臉上露出了羞澀的云彩。
酒過三巡,朋友們都面露疲憊,三五成群地開始聊天,夏瀾走過去點(diǎn)了一首beyond的《冷雨夜》,滿眼深情的唱了起來。她是我遇見過第一個喜歡beyond的女孩,也是第一個可以把歌唱到人心里去的姑娘。我端起酒杯試圖走過去與她搭訕,卻被一位醉意充頭的朋友攔下喝酒了,至此,整個晚上,我都未能與她搭訕成功。
那次朋友聚會過后好久,我心里對她念念不忘,掙扎許久,終于厚著臉皮央求朋友,希望從他女朋友那里幫我要夏瀾的聯(lián)系方式,朋友聽到我這個要求,先是一驚,后來又很鄭重其事地問我:
“你確定?”
“當(dāng)然,很確定?!?/p>
“可是……,夏瀾已經(jīng)結(jié)婚了?!?/p>
我心里的希冀在一瞬間崩塌,失落感油然而生。
那天,我一個人在海邊吹了一整個下午的海風(fēng)。
再次遇見夏瀾是在火車上。我去成都出差,而她是去旅行,一個人。
我在兩車的空擋處抽煙,她站在車窗前,戴著耳機(jī),似乎是沉浸在音樂中,依舊是靜靜地待著,眼里有著說不清的情愫。許久,我鼓起勇氣走了過去,“嗨,在這遇見你真巧。”她摘下耳機(jī)一臉茫然,顯然是對我毫無印象,我連忙解釋是在哪見過她,她一聽是熟人的朋友,便放下了戒備,禮貌性地微笑。
后來的這一路,我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許久,她一直戴著耳機(jī),偶爾哼唱著,依舊是beyond的歌,我順勢搭話:“你也喜歡beyond?”
她的眼光突然亮了起來:“對啊對啊,喜歡了很多年,他們的歌實(shí)在太經(jīng)典了。”夏瀾像找到了一個知己,開始滔滔不絕地與我講述關(guān)于beyond的演變歷程。
爾后,我突然問她怎么一個人出來旅行,她的神情突然暗淡了下來,眼里泛起了淚光,我見狀,連忙道歉。沉默了許久,她抬起頭問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我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天在火車上,我知道了關(guān)于夏瀾故事。
兩年前,夏瀾大學(xué)畢業(yè),只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城市工作。她一個人在一個破舊的小區(qū)租了一間十幾平米的小屋安頓了下來,全屋除了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什么都沒有,她說,那會想吃桶泡面都是蹲在地上,但是,她總會想方設(shè)法討好自己,小屋雖然破舊,但她花費(fèi)了不少心思去裝飾,她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半年后,她遇見了現(xiàn)在的老公,他們在同一幢樓里不同樓層上班,遇見的次數(shù)多了,她老公便注意到夏瀾的存在,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求,那會的夏瀾像個受寵若驚的小孩,禁不住有一個人想方設(shè)法地對她好,很快她便淪陷了。起初,他對她很好,好的讓夏瀾以為她擁有了全世界,無論是吃穿住行,還是生活瑣事,他無一不細(xì)致的為夏瀾安排妥當(dāng)。他把他所有的空閑時間幾乎全給了夏瀾,陪她逛街,陪她看書,陪她爬山,陪她安靜地發(fā)呆,他陪著夏瀾做她喜歡做的一切。
交往三個月后,夏瀾搬離了十幾平米的小屋,搬到了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不會做家務(wù)的夏瀾,開始學(xué)著操持家務(wù),學(xué)習(xí)做各種菜品,為了得到他一句“好吃”,夏瀾會心甘情愿地在廚房一個人忙碌一下午,她幸福地經(jīng)營著自己的小日子,她想,余生便是如此。
夏瀾以為的幸福日子在她老公的父母搬來和他們同住的時候破滅了。說到這里,夏瀾特意向我強(qiáng)調(diào),不是因?yàn)樗改?,他父母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夏瀾說,老公是一個特別孝順的人,無論什么事都把父母放在第一位,所以,慢慢的夏瀾覺得她始終都像個外人一樣,后來,父母開始張羅他們結(jié)婚的事,從裝修房子到婚禮細(xì)節(jié)沒有讓夏瀾操過一分心,夏瀾心想,一定要對他父母好,才能報答他們?yōu)樗龅囊磺小?墒牵恢?,這一切在另一個人眼里卻成了夏瀾的矯揉造作。
婚后,夏瀾主動承擔(dān)起家里的各種瑣事,開始仔細(xì)對待公婆的飲食起居,公婆身體都不太好,夏瀾主張多餐少食,每頓做飯可丁可卯,可是在她老公認(rèn)為夏瀾是故意不給他父母吃飽飯。夏瀾說婆婆是個很體貼的人,怕她年輕人天天做飯會煩了,偶爾也會將夏瀾從廚房里推出來,自己做飯,而夏瀾的老公訓(xùn)斥夏瀾是故意偷懶。偶爾夏瀾想過過二人世界,約著老公去看電影或者散步,而他老公卻總是要帶著父母,夏瀾說,不是她老公不好,只不過,無論什么事,他的父母永遠(yuǎn)是第一位,而夏瀾,慢慢不那么重要了。
慢慢的她老公開始針對夏瀾吹毛求疵,逼迫夏瀾刪掉了微信里所有的男性朋友,在他看來,夏瀾只要和別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給他戴綠帽子,夏瀾一個人出去遛街便是背著他和別人去約會,總之,在他心里,夏瀾自私,不懂事理,愛玩心眼……,他們鬧過很多次,甚至他扯著夏瀾去民政局離婚,最后都以夏瀾的苦苦哀求收場。
說到這里,夏瀾的眼淚已決堤,我遞過去一片紙巾,有那么一刻真想抱抱這個女孩,可是理智告訴我,我不能。
夏瀾說,不是她多么想維持這樣一段破敗不堪的婚姻,只不過,離了婚受傷害的人不僅僅只是他們兩個,他們雙方的父母都不得安寧,她不想那樣,所以她選擇委曲求全,他以為這樣,生活就會趨于平靜,但是,她錯了,換來的是他的變本加厲。
可是,沒有誰的心是堅不可摧,終究,夏瀾還是心灰意冷了。在他們冷戰(zhàn)的第52天,她開始了一個人的旅行。
我問她,都準(zhǔn)備去哪里,她說先去成都,然后去云南,最后去西藏。
關(guān)于旅行后的路,我沒有再問她。
下了車,我?guī)退嘀欣畛隽苏?,沒有問她成都的行程,也沒有留下她的聯(lián)系方式,只是道了一句再見。
走在成都的街頭,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夏瀾哼唱的《冷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