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家是什麼?

很小的時候,不為了自己,很少哭。看影視?。河H近的人去世了,主角哭得死去活來。我當(dāng)時暗暗地想,如果我身在其中,哭不出來怎麼辦呢?我怎麼能這麼不孝順呢?我怎麼能不愛親人呢?

嚴(yán)肅的思考“為什麼要孝順父母”這個問題是在幾年之前。什麼是愛?什麼是親情?拋開感情不講,為什麼在道義上也一定要孝順父母呢?是怎樣的恩情一定要報答呢?

遵從一個簡單的邏輯:對於身邊形形色色的人,難道每一個對你好的人你都要報答嗎?某個人一意孤行對你做的事情,從某種意義上講,可以說跟你沒有任何關(guān)係。那麼,父母與那些人有什麼區(qū)別呢?難道,孝順,就只是因?yàn)轲B(yǎng)育?只是因?yàn)槎嗄陙碜灶妼δ愕母冻觯咳绻@些付出沒有喚起你的愛,就連你的出生也被認(rèn)為是父母的一意孤行,難道就不需要感恩了嗎?

答案顯然是,不。這其中一定有一些特別之處。

暫且放下這個問題。

如果孝順是發(fā)自於“愛”,而非感恩,那麼這種愛與愛其他人有什麼區(qū)別呢?我曾經(jīng)以為,愛,就一定要了解。我為了老爸不了解我的喜好,不了解我的生活而委屈大鬧。然而事實(shí)證明,和一個人接觸的太多了,十分瞭解,但卻並不“愛”——這兩者根本就是兩回事。

對於朋友,情人,愛,是起源於了解。朋友,無論是Aristotle還是孔子,都認(rèn)為要有一定的共同點(diǎn)。“道不同不相為謀”,Aristotle不只要求朋友各個方面相配,甚至認(rèn)為朋友必須每天黏在一起,否則友誼就會消失。沒有共同的話題,趨向,很難產(chǎn)生欣賞和信賴,朋友之間的愛很難實(shí)現(xiàn)。情人,無論肉體和心靈的先後,是要先有了解才產(chǎn)生感情的,並且有取向的。一個人,不可能對所有異性都動心——無論從進(jìn)化論和真實(shí)感受角度,都是如此。不了解一個人,就很難產(chǎn)生愛慕之情。對於這兩者,我們都是先看到,噢,出現(xiàn)了一個TA,然後慢慢感悟TA在自己心中什麼位置。一是要了解,二是有取向。

然而親情呢?父母不會因?yàn)槟闶钦l,再選擇愛不愛你,而是心中早已有了一個位置,無論是誰進(jìn)入了這個位置,都會毫無保留的愛護(hù)TA(此處不討論社會倫理問題,只講普遍情況;我承認(rèn)激素有很大的作用,但是“如果我不是王子你還愛不愛我”這種問題毫無意義是吧)。這是父母之愛,或者親情的最動人之處——因?yàn)樗∮?,除了父母親人,幾乎不會有人再這樣對待你。說句題外話,愛情和親情就區(qū)別在此了。愛情變成親情並不是激情削減,而是愛的昇華——由有選擇的愛,轉(zhuǎn)變?yōu)椤盁o論你是誰,做過什麼,都會這樣愛你”的感情(如然想起畫皮一的最後王生說的話)。

兒女對於父母呢?小時候,是依賴。沒有自主生存的能力,對陌生的世界恐懼,沒有自己堅信不變的東西(所謂三觀?)。只有依賴著別人,才能心安,才知道該怎麼做。這種依賴,不能叫做愛。因?yàn)橐蕾囀撬魅?,而愛是付出(我不是為我首段的想法找理由/笑哭/)。進(jìn)入青春期,開始有了自我的評判的意識,要開始獨(dú)立,要擺脫依賴。開始評價親人父母——在評判朋友的標(biāo)準(zhǔn)下。這個過程中,子女開始受到更多的親人以外的人的影響。在擺脫依賴卻不能完全獨(dú)立,和父母意見分歧的掙扎中,慢慢邁向了成熟。

我在這個過程中開始思考,前文那個還沒有解決的問題。我的結(jié)論是,(說起來有些繞)親人是不能選擇的,因?yàn)槭怯H人塑造了我們。

沒有父母,我們不可能懂得怎樣在世界上生存。父母就像初始裝備,像創(chuàng)業(yè)啟動資金,如果缺失,人生不可能開始運(yùn)轉(zhuǎn)。父母的愛,啟動了我們面對世界,在這個次元生存下去的態(tài)度。沒有這種愛護(hù)(或者是有其他人扮演類似的角色:與“家”有關(guān)的問題,後文再談),不可能有所有人生的樂趣——不止是“父母給了我們生命”那麼簡單(大部分人都會承認(rèn)生命是個禮物吧)。父母一方面給了生活的技能,一方面給了“愛”的力量。

回到“了解”的問題上。父母是在愛之後才開始了解,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子女開始有獨(dú)立見解之後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了。親人塑造了我們,本來,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是他們給的,何談了解?根本就是另一個自己。在有了父母所給的力量的基礎(chǔ)上,子女開始探索自己的領(lǐng)域,開始抱怨父母的不了解。

為什麼“家”如此重要呢?可能有一些孩子的成長中,是其他人讓TA懂得生活的技能(通過模仿),但如果沒有人“愛”這個孩子,或者看不到身邊有“愛”,很容易造成性格上的隱患。例子太多了,有關(guān)男性家庭暴力的調(diào)查可以百度一下。

來到一個新環(huán)境讀書,正處在並不是很能融入,卻也不願意回到原來生活的這樣一個尷尬交界點(diǎn)。這個時候,心裡的寄託,就是家。小時候盲目背的“家是溫暖的港灣”,說的真對啊。即使有人愛護(hù),有人引導(dǎo),但是,如果沒有一個穩(wěn)定的存在,可以讓人依賴,讓人放下一切包袱,相信彼此之間無論怎樣認(rèn)為,怎樣不了解,都是有親情維繫的“愛”,稱之為“血緣”的東西存在的,那豈不就是終身漂泊一樣的孤獨(dú)麼?

子女對父母有多少“愛”呢?我太年輕了。

我只想說,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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