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老兵!

志愿軍老兵羅文奎


老兵,該是怎樣一種形態(tài)呢?當歲月流逝,戰(zhàn)爭的風煙散去,垂垂老去的他們,該以怎樣的形態(tài)向世人告別。這是一個嚴肅的話題,這是關系到老兵尊嚴的嚴肅話題。

2017年11月8日,剛剛入冬第二天的傍晚,迎著北方已經刺骨的風寒,我來到了黑龍江湯原縣福勝村。我一位朋友的親戚,他的二姥爺,是位志愿軍老兵,已經89歲(2017年采訪時89歲,如今92歲)了。我喜歡和老人嘮嗑,聽了他的話,我就去了。老人們都是歷史的活化石,和他們嘮嗑比和小生荒子喝酒強多了。

老人叫羅文奎,1929年出生,兩年后日本鬼子發(fā)動了“9.18”事變,1932年他三歲時日本人就開進了下江,童年的歲月是在日本帝國主義欺壓下度過的。下江這地方民風剽悍,遍地英雄,羅文奎的家門口就發(fā)生了著名的三甲伏擊戰(zhàn),22個鬼子讓抗聯(lián)張傳福部滅了21個,剩下一個鬼子受傷后逃跑了。蘿文奎還小,參加不上這些壯舉,但英雄的血脈已經植入了他的靈魂。


羅文奎的復員軍人證:志愿軍公安一師一團二營戰(zhàn)士

1946年,光復后的第二年,羅文奎十七歲了,東北實行了土地革命,翻身農民歡天喜地,羅文奎馬上加入了民主聯(lián)軍,在合江警衛(wèi)團當戰(zhàn)士,參加了東北剿匪和“三下江南四保臨江”等戰(zhàn)斗,在白山黑水之間與土匪和國民黨反動派廝殺。1948年,旋即開赴前線,參加了遼沈戰(zhàn)役、平津戰(zhàn)役。打仗是要死人的,戰(zhàn)友的犧牲永遠刻在了羅文奎的腦海里。下面是羅文奎接受我采訪時的記錄。

(羅文奎):有一回我們行軍,找了一個拉道的(向導),這人是個地主,仇恨咱們解放軍,夜里他拉道時做了手腳,東走二十里,再西走二十里,帶著部隊轉圈圈,遺誤了戰(zhàn)機,讓敵人搶了先。天亮的時候山上布滿了敵人,八挺重機四挺輕機外加六零小鋼炮,機槍這東西最厭惡,一掃一面子,不像是炮,炮能躲,機關槍躲不了。天一亮敵人就開火了,成片地掃射又打炮。那一次戰(zhàn)斗,我們三排是突擊排,我們九班又是突擊班,我們連死了36個人,我們班就死了八個。副排長死了,副排長叫羅洪喜。過后在吉林九臺開的追悼會,動員了一百多個木匠打料子,36口棺材都是白茬的,都是薄板子,那時也沒個條件,有口棺材就不錯了。指戰(zhàn)員那個哭?。∧懿豢迒??整天在一塊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一下子都沒了,難受??!那個拉道的地主讓連長斃了,當時就斃了。連長叫楊長云,一腳把拉道的地主揣到在地上,掏出手機啪一槍就把他斃了。

在羅文奎的當兵生涯中,有兩件事情讓他的生命充滿了絢麗的光彩,影響了他的一生。那是1949年3月25日,他非常榮幸地在北京西苑機場閱兵時近距離見到了毛主席,并且擔負警衛(wèi)毛主席等中央首長的光榮任務。開國大典時,他再次在天安門廣場擔任警衛(wèi),目睹了新中國成立的莊嚴時刻。

(毛主席西苑閱兵)


(羅文奎語):1948年參加完遼沈戰(zhàn)役,四野進關,我們在銀春住一冬,大部隊就南下了。我們獨立8師翻身農民多,改編為公安一師,留在北京保衛(wèi)毛主席。

你問我見過毛主席沒有,你說保衛(wèi)他能見不到嗎!離他最近的是北京西苑機場閱兵那次,我離他就兩米多遠。我們在西面端著沖鋒槍, 毛主席那時剛從石家莊過來,他本來說要下車看看公安一師戰(zhàn)士的,羅榮桓說啥沒讓,羅榮桓怕不安全。那次不是傅作義起義了嗎,閱兵車每個舵樓里一名共產黨員,每三輛車底下趴著一個共產黨員,鋪著棉被。閱兵禮炮一響,嚇的狗滿飛機場蹽。閱兵結束后毛主席回去了,我們回到駐地都半夜了,十八里地啊。

以后天安門開國大典時我也看到了毛主席,那次離得遠,瞅不清楚,我站在天安門國旗那個地方,負責保衛(wèi)。毛主席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啦!

說到此處 羅文奎模仿著用毛主席濃重的湖南口音,高聲地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啦!表情里滿是自豪的神彩,那是老兵最驕傲的神彩!

(羅文奎語):1953年1月8號,我參加志愿軍入朝作戰(zhàn)。彭德懷在平陽指揮,我們在西浦駐扎,就離三里地。我們負責指揮運輸車隊通過封鎖線,手持紅白兩色的小旗,信號槍一響汽車就關燈。那美國飛機開的是厲害,就跟小燕子似的,攆著咱們的汽車炸,就那樣咱還給他削下來好幾百架。

羅文奎1954年回國,在朝鮮待了十七個月。從朝鮮回來就沒有仗可打了,羅文奎就回鄉(xiāng)當農民了,一當就是幾十年。他并不寛裕,現(xiàn)在一個月開幾百塊錢,可他從不向政府張嘴說困難。2018年秋天,湖南一位研究老兵的學者采訪羅文奎,拿出500元錢給他,想讓老人買點營養(yǎng)品補補身子,被他婉言謝絕??粗_文奎生活拮據(jù),有人勸他找找政府,說你當了那么多年兵,有困難了國家能管。他說我不去,我是共產黨員,不能向國家談困難,我這一找,把我七十多年黨齡的名聲找沒了。



每個志愿軍戰(zhàn)士都有的陶瓷缸子:贈給最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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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奎最珍貴的東西是幾枚記念章,還有一只印著“贈給最可愛的人”的搪瓷缸子。他一生經歷的事情大多忘記了,唯有當兵這些事記得,記得清清楚楚,那個人那個事,什么時間什么地點,什么名字,都清楚地記得。他會不斷地跟人家講這些事,人家愛聽的時候,他能講上一天。人家聽夠了,不愛聽他說了,他就沉默了,沉默中可能還是想著他那些當兵的事:連長犧牲了,副排長羅洪喜也犧牲了。連長叫楊長云,排長叫王真,班長叫吳清林,這些人有的戰(zhàn)場上就犧牲了,幸存者現(xiàn)在也都沒了……

這就是老兵,在他們即將走完人生的時候依然想著激情燃燒的歲月,他們沒有任何索求,唯一看重的是老兵的榮譽,那是老兵的尊嚴,比他們的生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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