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生來是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天才,有人生來是集丑陋和愚笨于一身的倒霉蛋。
很不幸,小貝是后者。
她長得有點丑,鼻子扁扁的,成績也落后于別人。無論怎么努力都做不好。
爸爸媽媽總是很忙,也不喜歡小貝。
慈祥的奶奶送了小貝一個螺號形狀的玻璃瓶和許多張熒光色的紙。她嘆了口氣,告訴小貝:去折紙星星吧,只要攢夠了星星,小螺號就能實現(xiàn)你的愿望。
小貝折了100顆星星,依然沒有考到全班第一名。
折了300顆星星,依然得不到爸爸媽媽的夸獎。
折了500顆星星,手都生繭了,依然沒有看到鏡子里的自己變美。
看來,奶奶的話都是騙人的。
小貝不再折星星了。任由那些紙星星堆積在玻璃瓶中暗淡下去。
后來,奶奶病倒了,似乎是很嚴重的病,爸爸媽媽依然很忙,奶奶只能由護工照看。
學校不允許長期請假,小貝做不了任何事,眼看著最疼愛自己的奶奶日漸消瘦,小貝也心急如焚。
這時候,奶奶卻笑著告訴她:去折1000顆星星吧,裝滿小螺號,讓我看看。我心情好了,病就好了。
小貝開始沒日沒夜地折星星,眼睛都熬紅了,直到第1000顆星星終于完工。
奶奶的心跳也停止了。
原來奶奶一直一直都在騙我。小貝生全世界大人的氣,氣得號啕大哭,因為他們都是騙子。
她想扔掉所謂的“許愿瓶”,可是眾多的星星填滿了這只小螺號,小螺號閃閃發(fā)光,宛如一顆巨大的寶石。
這是奶奶留下的最后禮物,小貝摸了又摸,還是把它留在身邊。
光陰荏苒,小貝成為了學校樂隊的一名不起眼的低音號手。低音號那渾厚低沉的音色,比任何東西都令她心安。
這個可有可無的位置,從來就不吸引人關(guān)注,但是小貝并不在乎。因為她的快樂來自于音樂本身,而不是掌聲。
有一天,樂隊配的低音號壞了,吹出的聲音總是一斷一斷的。
后天就是校園演出的日子。
“撤掉低音號的位置吧”,指揮手遺憾地下了最終決定。其他成員也沒有異議,反正它不重要。
小貝心如死灰。
但是第二天,她竟然在自己床頭發(fā)現(xiàn)了另一只閃閃發(fā)光低音號,旁邊還堆滿了小星星。
哦,小螺號突然變成了可以吹響的低音號。
小貝來不及思考,一把拿起這只低音號飛奔回校。
來得及!
重新合奏的小貝,表現(xiàn)并不好。因為這只新號角的音頻頻出錯,指揮手也連連皺眉。
“給我多一點點時間”,小貝懇求指揮手:“明天正式表演的時候,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那好吧”,指揮手勉強答應(yīng),“但是,如果因為你的錯誤,糟蹋了整場演出,那么……”,她決絕地說:“演出結(jié)束后,樂隊將不再有你的位置”。
小貝滿口答應(yīng)。
回到家的小貝徹底丟失了睡眠??墒遣还茉趺淳毩?,新號角總是跟她對著干,節(jié)拍全亂。
完蛋了。
正在這時,她看到桌子上那堆星星似乎長出了透明的小腳,一個個蠢蠢欲動,挪向她手中的低音號。
小貝試著往號角的大嘴巴里扔了一把小星星。
星星竟然融化在號角中。
她試著再吹。這回的音色,分毫不差,動聽極了。
原來如此!她幡然醒悟,這是一只活的號角,而號角的食物,就是小星星。豐衣足食的號角才能夠奏出飽滿的音色。
她又往號角里扔了許多小星星,吹出來的音樂也越來越美妙。心里懸了好久的石頭終于放下。
演出開始了,臺下人潮涌動。輪到小貝吹響的時刻,所有成員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然而小貝沒有讓人失望,她的演奏比任何一次練習任何一次彩排更精準卓絕,在場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沉醉在她的號角聲中。
時間仿佛靜止了。
演出結(jié)束,臺下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而樂隊的指揮手連同小貝,作為最佳統(tǒng)籌者和最佳執(zhí)行者,也一炮而紅。
“小貝”!散步在校園中的她,看到消失幾天,不見人影的指揮手,正遙遙對她打招呼。
“恭喜你呀,leader”。小貝笑笑:“最近外頭不少樂隊都邀請你去指導(dǎo),一定很忙吧”。
“嗐”,指揮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演出前幾天我也心急,多有冒犯,不好意思呀”。
“沒事兒”,小貝坦然表示理解:“大家都是為了樂隊著想”。
“哎,可惜我們都快畢業(yè)了”,指揮手又從口袋彈出一張海報展開:“這是市里的低音號比賽,可能是在校最后一次機會了,要不,你去試試吧”?
小貝喜出望外:“謝謝你呀,leader”。
“有緣再會,加油呀”!指揮手真心祝愿,蹦跳著跑遠了。
這只號角就像調(diào)皮的孩子,每天都需要小貝投喂適量星星才能夠吹出正常的聲音,稍有欠缺,奏出的音色就左歪右斜,不成樣子。
備戰(zhàn)練習的日子里,小貝又消耗了不少的小星星。
市里比賽,那是小貝從來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呀,若能夠得此殊榮,幾乎可以作為童星出道。
那時候的爸爸媽媽,一定追悔莫及,不敢再輕慢我了吧。
天上的奶奶,也一定會對我微笑吧。
小貝廢寢忘食,直到把準備好的曲目練得爐火純青,萬無一失。畢竟等待她的,是沒有同伴的獨奏,彼時半點的差錯都會無限放大。
她把剩下的小星星盡數(shù)投喂給了號角。
會場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空調(diào)也很冷。
小貝攜帶的低音號引起了很多其他選手的側(cè)目。
她們看過黑色的黃色的甚至金燦燦的低音號,唯獨沒有見過透明的。小貝只能解釋道這是奶奶留下來的禮物。
大家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下面,由X小三年A班,小貝選手帶來……《愛的想念》”,主持人字正腔圓地宣告。
小貝手指顫巍巍地奏響了這只低音號,當?shù)谝粋€音符出來的時候,原本鬧哄哄的會場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再沒有比這更美妙的音色了,仿佛一只看不見的手逐漸爬升,扼住每個人的喉嚨。
這首曲子纏綿悱惻,如泣如訴,那來自遠古的呼喚轉(zhuǎn)為道不盡的心事。
觀眾們在前奏中感受到了自卑,掙扎,抗爭,隱忍的痛苦滋味。
小貝也在烏壓壓的人群中,看到了爸爸媽媽隱約的輪廓。
觀眾又在接下來的律動中,讀到了奮發(fā)向前,萬箭齊發(fā)的激情篇章,森羅萬象經(jīng)歷千秋,化為塵埃。
小貝透過聚光燈,迷蒙地看見空中出現(xiàn)了一條長長的階梯,分明是自己在負重攀登。
緊接著,是斷斷續(xù)續(xù)地訴說,愛的想念,如同一場下不完的春雨,和一管滴不盡的沙漏。
那是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數(shù)次墜入奶奶夢境的小貝。
最后低音號竟奏出了澎湃的浪濤聲,聲勢浩大。
哦,原來愛的想念,是日日夜夜的潮汐。
演奏結(jié)束,會場依然鴉雀無聲。許多人沉浸在熱淚中,竟忘記了鼓掌。
小貝默默地鞠了個躬,離開了會場。
“恭喜你呀,小貝,你是冠軍呀?。∩项^版好久了”。八卦的指揮手連日在校園追逐著小貝,高聲宣呼。
“是嗎”,小貝淡淡回應(yīng)。
“你怎么還不高興了呀”?她有些疑惑。
“因為,”小貝粲然一笑:“我已經(jīng)不打算再吹低音號了”。
“啊,為什么?”指揮手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的愿望都實現(xiàn)啦”!
“畢業(yè)愉快呀,leader,祝你前程似錦”。
她留下惘然的指揮手,自顧自離開了。
原來奶奶沒有騙人,那么溫馨的目光,怎么可能有假呢。
小貝決定不了自己的出身,也無法挽留消逝的生命。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無可奈何的事情,既定的萬物運作規(guī)律,或許無可更改。
正如再多的預(yù)防,也只能臣服于,大疫不過三年。
但是,我們積壓的陰霾,終將重見天日。雨后輪到彩虹出場,雪融化會變成春天。瘋長的陰郁藤蔓,可以搭建成人們心中相互理解的橋梁。
小貝那么多的心愿,其實并不是具體的心愿,它們可以凝聚為一個大大的心愿。
那就是被看見,接納和理解。
所有的愿望,能夠落到人們心底,就如同游子紛紛找到了歸宿。
傲嬌的號角,因為沒有星星吃,不知道從哪天起,就悄悄失蹤了。
而小貝,也步伐輕盈,宛如新生。
終于活成了那片瀟灑自如的云。
凡是見過她的人,都會忍不住私語:前頭那個美女,一定是位深藏不露的藝術(sh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