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

留守兒童,是個被無情撕裂的世界,我用此文試圖描述一下孩子的內(nèi)心,希望有更多的人關(guān)注孩子的呼喚。我相信離開孩子的父母也有很多不得已,如何讓雙方有更多的鏈接?

窗外殘月還在天上,奶奶用背帶背著弟弟,緊緊拽著我的手躲在耳屋,可依然無法阻擋2歲的弟弟找媽媽,弟弟哭得聲嘶力竭,而我依然聽見爸爸媽媽打開大門離去,漸走漸遠。

爸爸和媽媽沒有抱抱我就走了,據(jù)說是要悄悄地走,不然被發(fā)現(xiàn)了就會麻煩。不抱我,是怕我跟弟弟一樣,哭的動靜太大,引起麻煩,4歲的我似懂非懂,倒羨慕起弟弟可以嚎啕大哭。

太陽已經(jīng)邁過橄欖樹頂了,可我仿佛依然看到曉月殘星,天似乎亮不起來了。弟弟哭累了還在睡覺,似乎這樣,他就可以忘了爸爸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淘生活了。

爺爺奶奶依然如常地做著日常,我就盯著橄欖樹頭的那條蜿蜒的小路,希望看見爸爸媽媽從那里回來,就可以把我舉高高,問我今天和弟弟玩了什么?我會緊緊地抱著媽媽,再抱爸爸,再也不離開。

可是,直至太陽落到了山的那邊,依然沒看到他們的身影,我默默地跟在奶奶身旁,問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奶奶說,快了,快了,過年就回來了。

可不是才燒完鞭炮嗎?不是才吃了雞腿嗎?不是才換了新衣嗎?過年,還要好久好久,我的心似乎被一只有力的手捏著,就如四叔捏我的臉,很痛很痛,爸爸媽媽你們知道嗎?

吃晚飯的時候,弟弟又哭了,要找媽媽,我牽著他肉肉的小手,找遍了家里的每一個角落,房間、客廳廚房、沖涼房、雞屋、豬棚,都沒有!弟弟哭得像個泥娃娃,我只是無聲地啜泣。

奶奶把弟弟抱在懷里,輕輕地哄著,直至他睡著,奶奶才用溫?zé)岬拿聿亮说艿艿哪樅褪帜_,沒有洗澡,就讓他睡了。

奶奶給我裝了桶熱水洗澡,我說:奶奶,弟弟沒洗澡呢?奶奶說:弟弟太小不懂事,洗澡醒了又要哭。粒粒仔乖,今晚和奶奶弟弟一起睡好不好?我說:爸爸媽媽不回來嗎?奶奶看了看山那邊,說:嗯,爸爸媽媽要做大事,粒粒仔以后和奶奶一起照顧弟弟。

我不懂什么是大事,只是睡覺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媽媽,好想媽媽的味道;好想爸爸,好想捏捏爸爸的鼻子啊。眼淚悄悄地流了出來,不敢動,怕吵醒弟弟,可是淚水止不住。

我輕輕地起床,走到媽媽的衣柜,拿了一件媽媽常穿的衣服,熟悉的味道鉆進鼻子,流進心里:“媽媽,你在哪兒?弟弟想你,粒粒仔也想你了!”

我爬到床上,奶奶摟著弟弟已經(jīng)睡著了,我抱著媽媽的衣服,聞著媽媽的味道,淚水卻依然止不住。媽媽,你的大事做好了嗎?可不可以等粒粒仔睡醒了,你就回來了呢?

月亮從窗那里溫柔地照著地面,爸爸媽媽你們吃飯了嗎?你們看到的月亮跟粒粒仔看到的一樣嗎?月亮娘娘,請你帶我去看看爸爸媽媽吧,我保證只看一眼就回來…

月亮娘娘真的答應(yīng)了,把我變成了一只小鳥,翻過了好多山,越過了好多條河,我看到爸爸媽媽,他們在山上,在田里,我開心地喊著,撲向他們,但他們沒有張開手臂抱我,可我聽到媽媽說:“粒粒仔估計在偷偷哭呢,木來估計又在耍賴欺負姐姐呢?!?/p>

爸爸說:“沒辦法啊,計劃生育,我們不得不逃出來啊。”

媽媽用手輕輕地擦了擦眼睛,哽咽著說:“我好想他們啊,什么時候才可以接到身邊?”

原來媽媽也很想我們,我好想幫媽媽擦掉眼淚??!“媽媽,媽媽,嗚嗚,我要媽媽…”弟弟撕心裂肺的聲音好吵,我睜開眼睛說:“弟弟不哭,媽媽知道我們哭,正在傷心呢!”

爸爸媽媽,你們把大事做完了,就回來吧,粒粒仔會照顧好弟弟的。一直到了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爸爸媽媽的大事,就是要給我再生一個小弟弟和小妹妹!

爸爸媽媽,你們不知道弟弟哭啞了喉嚨,粒粒仔沒有,只是眼睛不舒服。

奶奶看到我一天到晚抱著爸爸和媽媽的衣服,只是輕輕地嘆口氣,對我和弟弟更疼愛了,爺爺每天都從山里帶回野果子,逗我們開心,其實每天都開心,就是還是想爸爸媽媽。

弟弟也不再天天哭鬧了,鄰居們說你們不要我們了,我就牽著弟弟走開,他們在胡說,媽媽明明很想我們,只是離得太遠了。我真希望又可以變成小鳥兒飛去找你們??!

作者注:

圣聽不到處

發(fā)聲恰自起

斯人如蟻小

也學(xué)大象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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