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初入盛夏的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我撫摸著它的身體,說著我對它的愧疚。它似乎聽懂了,嗚咽著,從喉嚨中發(fā)出的聲音不再清脆,沙啞也沉重,帶著不舍和不甘。是啊,它明明戰(zhàn)勝了病魔,創(chuàng)造了醫(yī)生口中說的生命奇跡,怎么才撐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它遵循本性,倔強的如小牛,屢屢想要站起卻又一次次倒下。
我明知道它已然沒有氣力,卻還奢望地想,再試試,也許下一次跌倒后,它就能站起來了。自欺欺人的希望在一次嘶鳴后泯滅。兒子哭著將它抱在懷里,哽咽著喊它的名字,他讓我救救它。
這是我第二次在一個孩童的眼中看出了絕望,它講述了眼淚的豐富和寬廣。
我覺得我可能是個極壞的主人,我從兒子懷中抱出已經(jīng)僵硬的軀體,放入早就準備好的紙箱中,我強裝著狠心,將所有零食和玩具一并封存。
勸慰自己,沒了,輕省。
把它埋在了風(fēng)景好,離家近的樹下,孩子爸每天都會去那里坐會兒,有時候說說話,有時候不說,默默地抽根煙,然后離開。
兒子會莫名其妙出線幻視幻聽,黑乎乎的身影一閃而過。
永失我斑,我的貓咪,走了三周,我們依然想它。
2.小時候的蒲扇扇面油亮,結(jié)實厚重,有蒲葵葉的自然清香,從來沒有只唯一的扇風(fēng)功能,用來打孩子的屁股,教訓(xùn)不老實的狗狗,裝著鄰居家要來的玉米,也能臨時頂替癢癢撓,被孩子們當(dāng)做飛鏢也不在少數(shù)……蒲扇的服從性和執(zhí)行力特別強,因為它有著強大的生命力和實用性,即便毛邊兒了狗啃的一樣,也絲毫不會影響它作為最皮實的傳家寶的地位,一代又一代,帶大了無數(shù)個在夏夜里熱的睡不著覺的孩子……可現(xiàn)在,家里新買的這個蒲扇,姑且叫它蒲扇吧,面薄如紙、發(fā)霉拼湊,一樣的模樣,脆弱的也像傳家寶。現(xiàn)在工藝精細的從來只有有陽春白雪的藝術(shù)品,再不可下里巴人的日用品,王謝堂前燕,飛不入尋常百姓家。
3.在小時候的暑假里,無聊的時候喜歡躺在炕上看窗外的白云,它從一塊玻璃到另一塊需要多長時間,它從一個形態(tài)到另一個形態(tài)大概走過幾段棱木?然后記錄在本子上,第二天會在同樣的時候去做同樣的事,撐過一個禮拜就會覺得更加無聊。于是又會去看落日,它落山是不是會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每次是在魚塘邊的柳樹杈上,還是在雞窩上的瓦礫角?總覺得在無聊的年紀做這些無聊的事會顯得時間過得很慢,那時候身上最富有的就是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容許自己去浪費,去消耗,去把握,去分配,去做喜歡的,不喜歡的,逼著自己喜歡的,和,喜歡卻要放棄的事,那會有很多很多的事。現(xiàn)在,不一樣了,哪里不一樣了呢,觀察白云行走?觀察落日掩暉?不是,它好慢,那個時間倒不如用來刷手機的好。哪怕去陽臺吹著口哨看河邊的行人,都比沉下心去做無聊的事有趣。
其實,落日余暉,璀璨星河,消失的很快,從柳樹杈到雞窩角可能用不了五分鐘。白云從蒼狗到燕歸,也許只容許吃完一根冰棍兒……時光不容許你浪費,因為它們很快,很弱,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抓緊把握住,一個慌神,它會帶走青絲只留白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