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洋第一次遇見王小妮時剛上二年級。王小妮扎著兩個羊角辮,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圓圓的臉蛋像一只瓷娃娃。
楊洋感覺她比班里任何一個女孩子都好看。他把珍藏在餅干盒里的大白兔奶糖拿出來給王小妮吃。楊洋他愿意把他最愛吃的奶糖拿出來和王小妮分享,說明在童年王小妮和奶糖一樣珍貴。
王小妮沒有接楊洋的奶糖,跑開了。躲到她小姨的身后伸出頭來看楊洋。
王小妮的小姨是楊洋的鄰居,小妮父母工作太忙暑假里沒有辦法照顧小妮,于是就把小妮送到了鄉(xiāng)下她的小姨家?guī)兔φ疹櫋?/p>
這個暑假楊洋完全屬于王小妮。
小妮第一次來鄉(xiāng)下看見什么都好奇,楊洋成了她的向導和玩伴。楊洋用楊樹條編成遮陽帽還在上面插上五顏六色的小花送給小妮,小妮把自動鉛筆刀送給楊洋。他們頂著荷葉赤著腳丫,去河邊抓小蝦。在洗衣盆里放上水然后抓兩只小鴨子放在里面,一玩就是一下午。
對于王小妮來說這個夏天是神奇的,第一次看到小雞,小鴨,還有小豬,當然還有楊洋。楊洋是個懂事的孩子,他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聽說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在楊洋五歲時母親說去南方打工春節(jié)一定回來,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楊洋寄養(yǎng)在伯伯家,伯伯心疼楊洋視他如己出,伯伯還有兩個孩子,在大娘的眼里,一碗水怎么可能端平,楊洋從小就寄人籬下,變得溫順,勤快,五六歲就學會洗衣做飯打豬草。雖然伯伯家的哥哥從小欺負他,他從來也沒有放在心里。楊洋在村里給人的印象就是乖巧禮貌話不多。
夕陽把他們的童年拉的很長,這是王小妮最快樂的一個夏天,楊洋又何嘗不是!
當小妮父母的車停在楊洋鄰居家門口的那一刻,對于小妮來說暑假結束了,這也許是小妮人生中的第一次離別,車子啟動,小妮將頭探出窗外對著楊洋大喊:“楊洋哥哥,你放心,我明年一定還會來?!倍潭痰囊痪湓挶秽ㄆ虻臄鄶嗬m(xù)續(xù)。楊洋咬著嘴唇狠狠的點頭,明年暑假對于兩個10歲不到的孩子來說是多么的遙遠。友誼的種子已經種下,它就會生根發(fā)芽。
2
第二年小妮沒有來,第三年也沒有……當楊洋第二次見到小妮時楊洋已經丟掉紅領巾,胸前佩戴上了煜煜生輝的團徽。那年楊洋讀初二。
一個沒什么特別的中午,楊洋剛起身準備吃午飯,突然有同學站在門口向楊洋喊:“楊洋,有人找你,快出來,還是女生,很好看的那種”。這時班里開始起哄。
楊洋一邊納悶一邊出門,走出門口見一女生趴在走廊的欄桿上看著遠方。楊洋疑惑的走到女生跟前輕聲的問:“您好,請問是您找我嗎?”。
女生轉過臉歪著頭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楊洋,臉上泛起一絲俏皮的笑:“楊洋哥哥,你好呀”。說完依然歪著頭看楊洋。
楊洋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遲疑了一會,撓撓頭,又看了看。猶猶豫豫的說:“你是?你是?……”楊洋幾個你是你是還沒有說出是誰。小妮卻不住的點頭。最后楊洋終于說出:“你是王小妮?”。
小妮狠狠的點了點頭。楊洋的表情從疑惑瞬間綻放成一朵盛開的向日葵。楊洋手舞足蹈的在樓道里亂蹦,快樂的像個孩子,逗的小妮捧腹笑。
這些年小妮跟著做生意的父母一起到了蘇州,在蘇州讀書,一直到了初一。小妮父母平時忙疏于照顧,小妮開始沉迷網(wǎng)絡游戲,后來媽媽洗衣服時竟然在小妮口袋里發(fā)現(xiàn)半包香煙。
小妮父母把小妮拉過來痛罵一頓的同時,也深深的自責。想到孟母三遷,要讓孩子遠離這里的環(huán)境。于是想到老家的妹妹。
小妮的父母給學校捐了五萬建校費,順利的轉到了楊洋的這所學校讀初一。父母走后,小妮按時間推算楊洋應該讀初二,就一個班一個班問,最終還是被小妮找到了??吹綏钛竽且豢绦∧莺芗印S洃浿械纳剿幍白泳谷婚L的那么高,清瘦清瘦的臉上五官很立體,長長的睫毛很好看。
學校距離家有五公里,小妮不會騎自行車。楊洋自告奮勇充當小妮的司機,早接晚送樂在其中。小妮喜歡垮在自行車的后貨架上,閉上眼睛張開雙臂,當風從指尖穿過,小妮感覺自己在飛翔。有時候在回家的路上小妮心血來潮,要學騎自行車。讓楊洋扶著后貨架她在前面騎,變蹬邊喊:“千萬不要松手,千萬不要松手!”楊洋在后面道:“沒松手,沒松手!”當楊洋感覺小妮稍有平穩(wěn)就松開一下。
一次,楊洋扶著后貨架感覺騎的很穩(wěn)當。就松開了手。小妮似乎覺察到了,回了一下頭驚慌失措的大喊,車頭一個晃動直沖馬路邊的河溝里。
河水不深只有齊腰,但對于受驚嚇的小妮來說簡直是萬丈深淵。小妮在水里雙手拍打著水面,垂死掙扎的樣子。楊洋此時已跳進水里將小妮往上一提,小妮雙腳踩實站了起來,水剛好齊腰。此時小妮被嗆的眼淚橫流,邊咳嗽邊罵楊洋討厭。
楊洋被小妮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小妮一個機靈猛沖過來,一把將楊洋推翻在水里,緊接著要撲上來,楊洋見勢不妙,轉身逃跑,小妮緊追不舍,在水的阻力下他們都跑的很吃力。小妮在后面喊:“識相你最好給我停下”。楊洋邊跑變得喊:“來呀來呀”。
他們直到筋疲力盡才上岸,全身濕漉漉的。在回去的路上,小妮一直在傻笑,楊洋問了幾次小妮才說:“電視劇里新郎新娘結婚那天都要跳水”說完小妮感覺臉上發(fā)燙。當然發(fā)燙的還有楊洋的臉。這個年紀的他們哪能知道什么是愛情,他們只是懵懂的知道靠近你就會開心。
楊洋成績始終名列前茅,學習從沒有讓老師和伯伯操心。村里的大人說,楊洋就是大學苗子。楊洋又哪里敢奢望,伯伯把自己兩個孩子撫養(yǎng)起來負擔就很大了,他又哪能奢望伯伯會支持自己讀大學呢。
所以楊洋從內心很自卑,也只有通過學習來挽回一點尊嚴。他從記事開始把伯伯在他身上花的錢一筆一筆記錄下來并暗暗發(fā)誓將來長大了一定要加倍報答伯伯。同時他也暗暗的發(fā)誓長大了一定要找到媽媽,他并不恨媽媽只是有點想她。
3
轉眼到了初三,楊洋的功課變得繁重,作為學校的重點指標楊洋從來沒讓班主任操心過。初三有了晚自習,晚上9點半才能下課。小妮初二相對輕松,5點半就可以放學回家了。但要等到楊洋晚自習結束才能一起回去,著實不方便。
在一個女生有困難時,特別是長的這么好看的女生面前不乏自告奮勇者。小妮為不影響楊洋學習欣然接受了另外一個順路男生的殷勤。楊洋知道后還大為感動,覺得那個男生幫了自己大忙了,可是有一天真正的看到小妮坐在別人的自行車后面時,楊洋竟然感覺心里說不出的酸楚和沉悶。
楊洋以全班第一的成績向班主任提出不上晚自習的要求,班主任問為什么不上晚自習。楊洋說:“我怕黑”。班主任無言以對。
小妮又重新回到了楊洋的自行車上,感動的小妮眼淚嘩啦嘩啦的。那天坐在楊洋的自行車上,小妮悄悄的把胳膊伸出來從后面環(huán)抱住了楊洋的腰。
那天的夕陽特別美,晚霞映紅了整片天,也映紅了楊洋的臉。在回家的路上,白衣飄飄的少年載著青春所有的美好,像家的方向狂奔。對于他來說,青春真美。
更加瘋狂的事情還在后面,楊洋中考以英語零分成績無緣重點高中,面對班主任咬牙切齒的責罵楊洋只是羞答答地說,填錯答題卡了,明年一定注意。
楊洋遂了心愿順利留級,這下好啦,小妮不用等楊洋下晚自習了,他們一起晚自習。小妮感覺楊洋的舉動有一部分因素是因為她,但又覺得自作多情。一次回家的路上,小妮把臉貼在楊洋的后背問楊洋:“你中考真的填錯答題卡了?”
楊洋說:“怎么可能,我怎么能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小妮像是明知故問又像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繼續(xù)問:“那你為什會填錯答題卡?”
楊洋頓了頓說:“我故意的,我想等你一年,一起讀高中。把你一人留在初中我不放心,習慣了,我怕一天不見你會難過”。
小妮又開心又感動,說:“等我讀了高中我就答應做你的女朋友。”
楊洋回頭一笑:“為什么不是現(xiàn)在?”
小妮大喊道:“你想的美,你還沒有向我表白呢……”
“那我現(xiàn)在表白好啦”
“不聽,不聽,沒誠意,好像我逼你一樣,不聽不聽?!?/p>
小妮雖然在拒絕,但內心已經給了答案。
那一年他們同時讀初三,初三學業(yè)中,小妮基礎薄弱開始變得吃力。楊洋復讀輕車熟路反而覺得更輕松,小妮不僅一次的問:“楊洋哥哥,我考不進重點高中怎么辦?”楊洋總是安慰加鼓勵:“你可以的,我相信你。我也可以幫助你,你那里不會快問我,我應該全懂。”
小妮在楊洋的輔導下成績有所進步,但不是突飛猛進。小妮開始變得急躁,每天挑燈夜讀到深夜,成績不僅沒進步,反而把自己熬的面黃肌瘦,小妮內心還是好強,楊洋的成績一直遙遙領先小妮首先是不服氣,其次是自卑。更讓人氣憤的是楊洋每天無所事事的樣子,跟屁蟲似的跟在小妮身后。卻不知楊洋的看似輕松卻是厚積薄發(fā),而小妮是臨時抱佛腳,臨陣磨槍,難免會手忙腳亂。
一開始班主任以為他們是親戚,多方了解后班主任發(fā)現(xiàn)苗頭不對,遂找小妮談話。談話內容無非是你們還小,以后的路很長等等廢話。最讓小妮無法容忍的是班主任責怪小妮把楊洋帶的貪玩了,嚴重警告小妮不要影響楊洋學習。
小妮百口難辯委屈的跑到操場大哭一場,并默默發(fā)誓,中考結束之前。不會和楊洋哥哥說一句話。說到做到,青春期的孩子誰沒有倔強過呢?小妮申請了寄宿在學校,下課放學都會扎進女生堆里。對楊洋的示好置若罔聞。對于小妮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tài)度楊洋感覺到莫名其妙,首先審視了一下自己,自我感覺良好。但小妮簡直變化太厲害了,個中原因一定要找小妮問個明白。
晚自習下課回宿舍的路上,楊洋不顧小妮抗拒,抓住她的手腕往校外跑,小妮驚慌失措邊跟著楊洋后面喊:“楊洋,你給我站住,你弄疼我了。”楊洋不顧小妮掙扎一直跑到學校后面的圍墻根才停下。楊洋回過頭氣喘吁吁,小妮甩著手腕一個勁喊疼。
楊洋表情嚴肅的問:“王小妮,你最近是不是失憶啦?是不是忘記我是誰了?”
王小妮一臉無辜:“沒有啊,楊洋哥哥!”
“那你最近為什么對我愛理不理?”楊洋有點著急。
小妮低下頭扣著手指甲,一會抬起頭嘟著嘴故作輕松的說:“現(xiàn)在是初三啦,馬上要中考,我要努力學習,爭取中考能夠超過你,所以你現(xiàn)在不能影響我學習,你也要努力學習,萬一被我超越,你會很沒面子?!?/p>
楊洋感覺哪里不對,但又無力反駁,本以為自己陪在小妮旁邊能給她帶來一點鼓勵,沒想到是影響,楊洋感到沮喪,低著頭默不作聲。
小妮看到楊洋難過的樣子,心里內疚萬分。他知道這個大男孩心里的想法,自己何嘗又不是。但是和以后考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學比,短暫的分開又有什么關系呢?班主任說的對,絕對不能影響到楊洋的學習成績,但又擔心這個倔強的孩子會走極端。
風從河面來,帶著秋的蕭瑟和悲涼。兩個天真爛漫的少年各懷青春的困惑在為對方默默付出。他們都要一份堅持和煎熬度過青春第一道坎,然后面向更長遠的未來,未來什么樣子他們還是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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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風,六月的雨,七月的分數(shù)已揭曉。中考而已,重在參與,說的輕松你考一個我看看反正那時我特緊張,差點休克在考場。不過說我做什么?說說楊洋和王小妮吧!
小妮姑娘背水一戰(zhàn),整個初三下學期簡直是兵不卸甲,宿舍熄燈還要頂著手電筒翻幾頁,那種對知識的渴望簡直到了不要命的地步。感動的我真想為她賦詩一首:十年寒窗,書墨分外香,誘得天驕苦作樂,血氣方剛。
比學趕幫,夜半不卸裝,讀破萬卷始進金,無限風光。
考場上小妮超常發(fā)揮,下筆如有神,無論會與不會全部寫滿,結果還是不能讓人滿意,距離重點高中還有一小步的距離。而當楊洋的錄取通知書送到家時,楊洋已經跟著村里的建筑隊到工地上去搬磚了。面對一千多的學期和住宿費,楊洋無法挺直腰板伸手跟伯伯要,畢竟自己快十八歲了。他要在盡三個月的暑假中把學費賺夠,所以他也沒有時間去安慰失落的王小妮,他知道學費如果沒著落,他和小妮就更沒辦法著落,所以他不能放棄。
但是上天還有憐憫之心,市四中是一所普通高中,最近幾年在申請省重點,苦于沒有優(yōu)質生源提高本科上線率而連年的申請都以失敗告終,最后迫于無奈校長想出一條策略。以慈善的名義資助貧困學生,前提:凡是中考分數(shù)達到重點高中分數(shù)線就讀于四中的學生,學校給予學費全免。這對于一般家庭來說算不上誘惑,畢竟重點和普通高中的師資力量還是有很大差距地。重點高中不是想上就能上的。但是對于楊洋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楊洋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小妮考上的是五中和四中距離五站路。說是五站其實就是貫穿市區(qū),這個北方小城其實并不大,但是這個小城很溫暖。我曾在這個城市生活過20年,我在異鄉(xiāng)的城市漂泊時,夢中總能夢見它,一個有山,有水,有父母的地方。
暑假快結束了,楊洋不再跟著建筑隊南征北戰(zhàn),整頓一下準備上學。兩個半月楊洋跟著建筑隊一天沒缺勤,工資結了830塊。楊洋第一次見到那么多錢,揣著錢到商場給伯伯買了兩雙膠鞋,給大娘買了一付老花鏡,給大伯家的兩個堂哥每人買了一件襯衫,最后腦海里想起小妮,要給小妮也準備個禮物,最后他咬咬牙,把一直心心念的“英雄”牌鋼筆買了下來,用精美的盒子包裝好,準備送給小妮。
小妮因為整個暑假楊洋都沒有找她玩,還在悶悶不樂,小妮沒有朋友,除了小姨就是楊洋,楊洋整個暑假都是早出晚歸,根本就沒有和小妮溝通的機會,今天終于不用搬磚了,楊洋把禮物摸了摸后放在衣服最貼身的口袋,回到家就去找小妮。
小妮因為整個暑假被楊洋忽略正在悶悶不樂呢。她以為自己沒有考上重點高中,所以楊洋在嫌棄他他。正在悶悶不樂呢。聽說楊洋哥哥來找她,小妮又開心又生氣??吹綏钛蠛筻街靻枺骸澳氵€知道來知啊我啊,你來早起干嘛?”楊洋撓撓頭說:“最近不是忙嘛,這不,一閑下來就來找你啦!”
小妮一邊開心一邊自責的對自己說:“怎么辦?怎么辦?一哄就好,”整個暑假小妮就在郁郁寡歡中度過,雖然已經竭盡全力還是沒有所愛好考上重點高中,小妮雖然不在乎,但她多么希望楊洋哥哥你問你哥能來安慰一下自己,但楊洋沒有,楊洋早出晚歸的位每天20塊錢的工資奔波。
當楊洋站到小妮面前時,小妮所有的幽怨全部土崩瓦解??粗矍澳橗嬛赡鄣魂柟庾苽詈诘哪?,小妮的抱怨全部化為子虛烏有。他唯一想告訴眼前黑黑的大男孩,她有多想他。楊洋何嘗不是。伯伯的兩個孩子初中畢業(yè)全部退學打工。伯伯希望楊洋能夠跟隨哥哥們一起去南方打工,但是楊洋認為除了工廠外面一定有個更廣闊的世界,他如果不去看看,一輩子也會有遺憾,伯伯不是不愿意為楊洋提供學費,自己的兩個孩子輟學在家,半大孝子,吃窮勞資,況且還是兩個,再過兩年就要為孩子準備娶媳婦,兩個討債的主就快把他榨干了,哪還有精力顧暇楊楊洋,楊洋只是不甘心,他想試試,整個暑假楊洋不但解決了學費并把伙食費也一并解決了。
眼前的事情解決了還有長遠的打算,高中三年也許要靠自己生存下去,但能走到哪一步楊洋自己都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天餓不死瞎家雀。
當小妮看到被曬得黝黑發(fā)亮的楊洋站在她面前時,她所有的抱怨都煙消云散了。這是一個倔強的孩子,他認為靠自己的肩膀能夠頂起一片天地,但天大地大,卻沒有容身之地呀。以后的路要靠自己,抱怨又有什么用呢?
在去學校報道的前一天晚上,小妮和楊洋在村口的柳樹下聊了很久,雖然楊洋不能確定未來能不能去讀大學,但現(xiàn)在他還是想試一試,楊洋和小妮私下約定,以后每周至少要見一面。
月光撒下滿地的銀粉,也散落小妮一身,小妮已經不是那個扎著羊角辮子的瓷娃娃了。她已經轉長成一個楚楚動人仙子。高高的馬尾辮子,小巧精致的臉,眼睛清澈無暇,大大的眼睛還是撲閃撲閃沒有變。楊洋認為她就是個天使,上天垂愛,讓小妮來到她的身邊,讓他的青春有她不孤單。
5
楊洋為了解決自己溫飽問題,不得已每天放學要到大排檔去端盤子洗碟子,到夜里12點下班。一個月300塊,每天午夜楊洋騎著一輛不知道到轉手多少次的破自行車,回到郊區(qū)的民房,學校宿舍十點半鎖門,楊洋沒有辦法住校。以一個學期300塊的價格租賃郊區(qū)一個老農家的偏房。每當半夜楊洋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出租屋,躺倒床上的那一刻感覺身軀千斤中,再也無法再次爬起來,多少次鞋子脫掉一只就睡著了,多少次褲子退到腳脖子的時候就已經酣然如夢,感覺還沒有閉眼天就亮了,于是拖著疲憊的身子去學校,馬路上車水馬龍,每個人為了生活奔波著,人流如海,楊洋感覺自己快要被淹沒在人海中。
楊洋感覺生活對自己是否太殘酷了,這個時候他想他的媽媽,但是媽媽的樣子在他的腦海中已經模糊。童年的記憶里對媽媽的印象僅僅局限于很好看,有多好看,和王小妮一樣好看。楊洋天生倔強,無法接受小妮的饋贈。他認為這是施舍。小妮為了不刺激他的自尊對楊洋的處境無能為力。
為了能夠和楊洋多一點的相處機會,小妮有的時候會到楊洋打工的大排檔賣花。大排檔里魚目混雜,三教九流,什么樣的人都有。
一次一個醉醺醺的小流氓買下了小妮所有的花,單膝跪在小妮的面前將花舉過頭頂嬉皮笑臉的說:“小美女,哥喜歡你,給哥做女朋友吧!”說完,小流氓一起的幾個人開始圍著小妮起哄吹口哨。小妮又氣又怒奪過鮮花摔在小流氓的臉上說:“滾你的蛋去吧!大傻逼!”說完轉身就走。小流氓并沒有生氣,笑得猥瑣至極,一把抓住小妮的手腕說:“吆喝……還挺烈,哥哥我喜歡?!毙∧輶昝摬涣碎_始大喊,楊洋剛端著盤子走出廚房看見小妮被幾個人圍著,知道大事不好。楊洋甩掉手里的盤子抄起凳子跳到人群中。順手將凳子甩到那個小流氓的頭上。只聽一聲慘叫,那個小流氓松開了握住小妮的手。電光火石之間楊洋拉著小妮的手喊:“快跑!”
楊洋拉著小妮的手拔腿就跑,幾個小流氓跟著追了出來,楊洋和小妮只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身后桌子板凳的倒塌聲。
楊洋拉著小妮在巷子里左轉右拐,直到身后聽不到腳步聲才停下,他們躲在墻角的陰暗處氣全噓噓。楊洋看著驚魂未定的小妮心中暗暗發(fā)誓:從今往后,誰敢動小妮一根頭發(fā)我定和他拼命。小妮看著滿頭大汗的楊洋,沒想到一向溫順靦腆的楊洋竟然如此的男人。小妮一激動伸過頭去在楊洋臉上親了一口,親完才感覺羞死啦,小妮雙手捂臉臊的無地自容。楊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親的頭昏目眩,他發(fā)現(xiàn)身邊升起了無數(shù)彩色泡泡,整個人也被泡泡托了起來越飛越高……
等楊洋緩過神來的時候,小妮還在雙手捂臉。楊洋想禮尚往來也要親小妮一下。于是楊洋用舌頭潤了潤嘴唇扳開小妮的手將嘴湊了過去。
“啪!”小妮的另一只手已經貼在楊洋的臉上,楊洋的嘴還沒有湊到小妮的臉上,小妮向后閃了一步,哈哈大笑:“楊洋,你臭不要臉,哈哈哈哈”說完跑開了,楊洋愣了一下后,追了上去。
那天晚上楊洋沒有回到大排檔,確切的說之后就再也沒去過,楊洋擔心那幾個小流氓報復。那晚楊洋拉著小妮的手從一個路燈下走到另一個路燈下,一直走著不知疲倦,他們以為就這樣握住對方的手一定能走到天長地久。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的太快,當他們意識到的時候時間的時候已經11點鐘,當楊洋騎著那輛破自行車風馳電掣班的沖到小妮學校門后的時候,宿舍的都熄燈了。楊洋和小妮面面相覷,小妮要祝賓館,楊洋咬松她去,小妮說一個人不敢,楊洋帶著小妮逡巡了幾條街也有勇氣走進去。最后還是去了楊洋的宿舍,楊洋和小妮全部和衣而臥,楊洋誰地板小妮睡床上,氣氛十分尷尬。
小妮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楊洋于心不忍,尷尬的說:“你……你可以睡上來的。”
楊洋摸摸自己的臉說:“沒事,我喜歡睡地板?!?/p>
熄燈后小妮說:“楊洋哥哥,你把手伸過來”。楊洋照做,黑暗中小妮把手垂下來,楊洋把手抬起來,手握到一起,他們感覺很溫暖。
很多年后小妮提到那天晚上楊洋為什么對她秋毫無犯。楊洋說,小妮在他心里是個仙女,對她即使有一點邪惡的念頭就感覺罪不可赦。
很多年后每次楊洋要行周公大禮時,小妮總是嘲笑楊洋口是心非,不是說對她沒有一點邪念嗎?
再后來楊洋給了小妮一把鑰匙,小妮時常來蹭床睡,他們在黑暗中牽著手睡維持了很多年。
6
三年的高中時光過去了,楊洋一邊打工一邊讀書浪費了很多精力,高考也只考上普通大專,楊洋實在沒有辦法湊齊大學的學費,最后選擇了放棄。伯伯也是無能為力,兩個兒子都到了結婚的年齡,應為彩禮還欠了十幾萬的外債。
楊洋輟學后選擇在一家汽車4S店學習修理汽車,小妮也讀了一所普通大專,被父母逼迫去讀了大學。楊洋每次發(fā)了工資就去小妮的學??此∧菀矔T谥苣┳?個小時回來看楊洋的時候順便看看自己的小姨。
小妮大學畢業(yè)回到了楊洋的城市,正式公布男女朋友關系,楊洋的伯伯開心的合不攏嘴。但是他們的關系遭到了小妮全家人的反對,小妮的媽媽聲淚俱下說,找什么人不好,找一個沒爸沒媽的孩子。小妮義無反顧,不惜和父母斷絕關系。
楊洋也曾為了緩解小妮父母的關系提出分手。小妮斬釘截鐵的說:“好呀,分手,分手我就自殺”。嚇得楊洋不敢再提。
結婚那天小妮的父母一個沒有來,小妮一直用微笑掩蓋心中的失落。婚禮那天我也在,在臺上楊洋牽著小妮的手,講述這和小妮認識這十幾年的點點滴滴。講著講著淚流滿面,小妮感動的疼哭流涕,在臺上擁抱,小妮說,“從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楊洋哥哥,你是我的丈夫,今天我把自己交給你,你必須負責到底”。楊洋用力的點點頭。
婚后楊洋從修理廠轉到4S店做汽車銷售,本著三年對汽車的了解加上對家庭的責任,楊洋很快成為公司的銷售冠軍,而且連續(xù)做了15個月的銷售冠軍,他的銷售記錄曾在楊洋離開4S店后的三年每人能打破。
結婚的第二年小妮誕下一子,小妮也辭去工作做全職太太,半年后楊洋在郊區(qū)按揭買了一套房,雙喜臨門。搬進新家的那一刻,楊洋和小妮在客廳里相互依偎著,終于有了一個家,他為眼前的這個男人感到驕傲。
上天有時也會開起玩笑,讓一個原本完美的家庭支離破碎。
搬進新家后,楊洋每天上班不是很方便,畢竟房子在郊區(qū)。小妮心疼楊洋每天做公交辛苦,督促楊洋買輛車,當然理由是為了娘倆周末出門方便。
楊洋舍不得錢,買了一輛二手車。就在買車后不到一周,晚上回家的路上因為躲避穿馬路的行人,車子從橋上沖了下來栽到橋墩上。
當我在山東聽到楊洋車禍的消息時,楊洋已經在重監(jiān)病房昏迷11天,我把手上的事情對接好后,驅車回家。第12天楊洋蘇醒了,下午可以探視,當我走進病房看到楊洋那一刻,本以為自己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鼻子一酸,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楊洋的半邊臉顴骨粉碎性骨折凹陷了下去,一條觸目驚心的傷口從嘴角劃到耳朵后面,縫合后像一只巨大的蜈蚣。楊洋看到我們微弱的張張口說,兄弟們能再見到你們真好,。我們示意楊洋不要說話,我們退出病房咨詢一聲病情,醫(yī)生說情況不樂觀,肋骨斷掉七根,斷掉的肋骨攪碎了腸子,腸子已經切除12厘米,這些都不是致命的。最麻煩的是腰椎斷掉三個,斷掉的腰椎破壞了下部神經,楊洋可能這輩子離不開輪椅了。
小妮把孩子送到楊洋的伯伯家讓大娘照看,這十幾天小妮一直照看著楊洋,幾乎沒吃沒喝。雙眼凹陷,臉色蠟黃,這幾天她一直強撐著,看到我們后小妮終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小妮哭著說:震哥,天塌了。如果楊洋真的不行了,我就跟他一起去了。”安慰小妮振作,后面很多事情還離不開他。
我們和楊洋什么關系,一起玩到大的發(fā)小,我們六個人是八拜之交的兄弟。
臨走時我們兄弟五個湊了八萬交到小妮手里。小妮也算是和我們從小都認識,沒有太多客氣收下了。小妮也知道后面會有用錢的地方。
我們臨走前叮囑小妮,需要錢和我們說一聲,我們再想辦法。但是直到楊洋出院小妮也沒有像我們開口。
出院后楊洋下半身癱瘓只能靠輪椅,楊洋開始變得煩躁,他覺得他成了小妮的負擔,于是楊洋提出離婚,小妮不同意。楊洋辱罵小妮,小妮靠近就狠狠大打小妮。情緒影響了楊洋的康復,傷口開始惡化。小妮又急又躁終于崩潰了,小妮歇斯底里的呼喊:“楊洋,你王八蛋,誰答應我要對我負責到底的,才多久你就說話不算數(shù)了?醫(yī)生說能康復,能康復,我們都沒放棄你就放棄了,你王八蛋!你這樣怎么康復,難道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嗎?你說一輩子都會愛我,照顧我,你怎么說話不算了呀,說我是你的仙女,你都忘了!”小妮哭的肝腸寸斷,楊洋聽的心如刀絞。
楊洋潘然醒悟,是的,他不能放棄,他是個男人。他不能沒有小妮。楊洋哭著向小妮認錯。保證后面一定聽她的,那天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他們要一起承擔這未來的困難。
事情過去了快五年了,楊洋最終還是沒能站起來,自己摸索著開起來網(wǎng)店,做起微商。聽說最近還被很多企業(yè)邀請過去演講。他的故事激勵著很多人,每次演講他都會告訴所有人,他是多么感謝他的妻子。
故事到這里也接近尾聲,小妮和楊洋這么多年經歷比我講的要多得多。他們讓我相信愛情的忠貞和美好,祝福他們我的兄弟和小妮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