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女友生日前的一個禮拜，我一直在加班。

每天凌晨回到家，打開房門看到的只有她氣呼呼的背：“雖然我們住在一起，但我覺得我們就像在異地戀，這樣下去真的沒意思。”

臨睡前她背對著我，跟我說了這么一句話。

這句話也是那一天里，我們真正當面說的唯一一句話。

很有威力的一句話。

買鞋，買游戲機，買銀鐲的時候，我一直想著這句話。

我不只是想讓她開心，我更想讓她能在收到禮物時，可以銷毀掉她這段時間對我的憤懣。

所以我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花一大筆沒什么用的錢來補償女友。

曾經(jīng)有過一段時間，我每天下班都會趕在商場關門之前，去給她挑一樣禮物。

剛開始，她還挺開心。

但時間長了，她就警覺起來。

有一次她問我：“你買這些東西，是真心的嗎？還是只是想補償我？”

我看著她手上的鑰匙扣，突然意識到自己犯錯了——下班匆匆去買的時候，我忘記了我之前已經(jīng)送過一個一模一樣的給她。

她搖搖頭，“以后你還是別送了，沒用的。”

鑰匙扣被她輕輕放在桌上。她關上房門，剩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心里悶得像吸入一大口灰。

同樣的情況，也在我送了 4000 塊的生日禮物后出現(xiàn)了。

她在開心了不到 24 小時之后，對我說：“其實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我不是不明白。

她不是貪心的人，她想要的，只不過是我的時間，可惜我沒有那么多時間。

因為，我要加班。

上一周，我們又因為同樣的原因吵架了。原因是，我沒有把她早上燉給我的魚膠喝掉。

“我起床晚了要遲到，來不及喝，晚上回家喝吧。” 微信上，我向她保證。

結果那天我回到家，只看到她冷著一張臉，“你不是說早早回來嗎，都幾點了？”

我說：“才 10 點半，沒差很多吧?！?/p>

她打開燉鍋，一股發(fā)酸的味道飄出來，“不是差很多，就是不能喝了?！?/p>

吵架的走向，又回到了同一個原點。

那天，我大聲地發(fā)了脾氣：“周末我花了那么多時間陪你，現(xiàn)在不過是差那么幾個小時，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我拿了自己周末的所有時間，去買平時陪不到你的時間。為什么你還要和我計較那兩三個小時？

可是，當我看到她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時，我又一次感到虧欠感重重地砸在心上。

沒時間啊，真的沒有時間談戀愛了。

得再想想辦法。

因為陪伴時間的減少而導致的戀愛虧欠感，常常讓我想花錢去彌補。

一直以來，我都在把這份虧欠感實體化，讓它變成可考量的單位：

今天少陪一個小時 = 100 塊的禮物

這個月經(jīng)常加班 = 1000 塊的禮物

今年經(jīng)常發(fā)脾氣和加班 = 4000 塊生日禮物預算

這一周沒有及時回微信很多次 = 周末陪她打電動，花 50 個游戲幣

在一次次失敗過后，我甚至想過，虧欠感是要用我的不開心來抵消的。

只有這樣，才能有理由地讓自己看起來更值得原諒。

所以，無論在什么情況下，女友臨時有約放了我飛機，或者遲到讓我久等一點，我也不會生氣。

記得有天我發(fā)燒了，請假在家躺了一天。我故意沒有告訴她這件事，希望她回家之后會發(fā)現(xiàn)我的不妥。

結果，那天她剛好去運動，回到家已經(jīng)很晚了。

她打開房門，看見我虛弱的樣子，愣了一下。

“我今天不舒服，沒去上班?！蔽矣袣鉄o力地說。

果然，歉疚的表情馬上就出現(xiàn)在她的臉上了。

通過半掩的房門，看到她忙著下樓買藥，跑前跑后的樣子，那一刻我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實話說，我這么做，其實沒什么理由。我只是想在她心里種植出同樣的虧欠感而已。

但這一份刻意營造的虧欠感，太狡猾了。

而這份狡猾讓我在一瞬間的痛快之余，也讓我更加自責。

我為自己感到困惑，當我在鍵盤敲下這些故事的時候。

我必須坦誠，我做的所有看似很愛她的事，其實不只是為了她。

有些事，我的目的只是想讓她感激我，想以此抵消過去那些“缺席的陪伴”。

而我真的很想知道，這份所謂的“虧欠感”，又會帶領我們走向什么樣的一個結局？

這個周末的下午，我第一次向她提出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欠你什么？”

聽到這個不太尋常的問題時，她在廚房準備晚飯，正專心地削著一塊土豆。

她要做的菜，是我最喜歡的土豆燒肉。

“欠我的……是陪伴吧?！彼仓皇峭嘲l(fā)上看了我一眼。

沒有很詫異，又是這個答案。我早已知道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忍不住站起來：

“你有想過，為什么周末的時候，我老是提議你去電玩城打電動嗎？”

我說得很快：

“因為，電玩城離我們家很近。而且我每次只買 50 塊錢的游戲幣，一直讓你去玩 6 個幣的槍擊游戲，這樣我們的游戲幣很快就能玩完了。

這樣，我就可以最快速地完成陪你開心的任務?！?/p>

她看了一眼我緊張的樣子，低下頭，繼續(xù)緩緩地削著土豆，“給我遞個盤子?！?/p>

把盤子遞給她，她抬頭對我微微一笑。

她說：“想要陪我嗎？你看，這也是算數(shù)的?！?/p>

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那些關于時間和金錢的斤斤計較，都變得渺小起來了。

原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這么簡單。根本沒什么大道理，也不需要更詳細的解答。

我想，背負著虧欠感也沒關系，那就繼續(xù)這樣吧。

一直一直地背著它，說不定某一天里，它會在我身上冒出一些明亮的東西。

寫到這里，該停筆了。

現(xiàn)在，我要背著我的虧欠感，好好地去吃她做好的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