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梳妝打扮
（1）.
鄉(xiāng)長聽說謝家終于答應(yīng)了這門親事，簡直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年齡很大了，又怕夜長夢多謝家反悔，就請一個能說會道的媒婆來傳話要求早日完婚，并立馬叫人從老家五都挑了五擔大禮餅來，算是作為定親的聘禮。
小霞的外公外婆在人前強顏歡笑把喜餅分發(fā)給左鄰右舍和親朋好友。可在背后想到女兒不久就要遠嫁他鄉(xiāng)，不知是好還是孬，不禁百般滋味涌上心頭，經(jīng)常牙根發(fā)硬，鼻頭發(fā)酸，哽咽不止。
鄉(xiāng)長三天兩頭來催婚，并在老人面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您兩老大可不必擔心，我會一心一意對娥好，否則天打五雷轟！”
在男方的再三催促下，過了年，謝家請人把兩人的生辰八字給合了合，挑了個黃道吉日農(nóng)歷正月十七女兒的生日，把她嫁出去。
視女兒心頭肉的謝父，本著“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想法，慷慨解囊，提前三天親自到一百多里外的福州省城置辦嫁妝。
有一色黑漆油亮的高低衣柜、橢圓形的鑲鏡梳妝臺、兩付配套雕刻鏤花靠背椅茶桌、一個橙色手提皮箱；一枚金戒指一副金耳環(huán)和幾尊景德鎮(zhèn)瓷器。
那晶瑩剔透的洋玩意兒白瓷器是鄉(xiāng)下人很少見過的，有纖纖玉手拿著楊枝凈瓶的“滴水觀音”，有卑躬屈膝地跪著為李白脫靴的高力士，有背著斗笠騎在牛背上吹著橫笛憨態(tài)可掬的小牧童……
謝父不辭辛苦，餐風(fēng)宿露，親自督陣，精挑細選。雇了三艘“鼠船”把那些用布幔蓋得嚴嚴實實的嫁妝，從水路逆江而上先到縣城，然后又吚吚啞啞地盤亙在鄉(xiāng)間縱橫交錯彎彎曲曲的小溪流上，提前一天送到五都碼頭鄉(xiāng)長的老家來。
嫁妝上綁著紅綢帶系著大紅花，十幾員大將像抬八抬轎子似的抬了幾大“杠”，浩浩蕩蕩地抬到黃家“梅廬”，引得孤陋寡聞的眾鄉(xiāng)親紛紛聚攏圍觀，嘖嘖贊嘆。
（2）.
十七日這一天清晨，春寒料峭。公雞抻著脖子昂著頭一聲聲“喔一一喔一一喔”地打鳴，寂靜沉睡的山村蘇醒了。不一會，旭日東升，霞光萬丈，掀開了籠罩在上空厚厚的霧紗；
早起的喜鵲在榕樹枝頭蹦來跳去，“咔一一咔一一咔”地叫個不停。
為了趕路，前一天就來迎親的媒婆與新郎督促謝家人早早起來忙乎著。《公和號》門前大紅燈籠高高掛，鞭炮齊鳴，謝家有女初長成，今日要嫁人了！親朋戚友陸陸續(xù)續(xù)來送賀，過往行人駐足討喜慶，一派喜氣洋洋。
房間里，喜娘，一位德高望重兒孫滿堂的有福之老婦，跑前跑后忙張羅。她打開梳妝盒，把心不甘情不愿的新娘子按在一把椅子上開始梳妝打扮。
根據(jù)當?shù)氐娘L(fēng)俗習(xí)慣，喜娘手執(zhí)一把黑色桃木梳，口里念念有詞：“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fā)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小霞母親一頭瀑布樣的烏發(fā)飄飄，先是梳著辮子一圈一圈地盤著箍在頭頂上像個層層盤旋的螺，可這樣一來漂亮的鳳冠就戴不上了，喜娘只好把長辮子重新散開來，搽上半盞茶籽油使頭發(fā)順溜地垂在身后腰際；
然后把一頂插滿金釵花鈿、翠翹雙珠玳瑁簪的紅色柚子花鳳冠高高地戴在頭上，齊刷刷的一排劉海遮住兩道澹澹柳葉眉，幾縷細細的發(fā)絲熨貼在兩個鬢角，一對搖搖欲墜的金耳環(huán)閃閃發(fā)亮，顯出一張俊俏的瓜子臉，然后涂脂抹粉點絳唇；
在中國，幾千年的習(xí)俗，紅色代表喜慶。結(jié)婚又是人生之大事，新娘子從頭到腳一色紅包裝，紅帽紅衣紅裙紅袍紅繡鞋，脖子手腕穿金戴銀。鳳冠霞披，華服盛裝，燦若玫瑰，艷若桃花，光彩照人。
新郎梳著油光發(fā)亮的平頭黑發(fā)，上下一套黑色青年裝，黑皮鞋，左胸前口袋別著一把金星鋼筆，倒也顯得儒雅有文化。
結(jié)婚照中那個身穿紅旗袍，手捧山茶花，十六歲的新娘就是小霞的母親，新郎就是小霞的父親。照片拍攝于1941年正月十七日。
（3）.
日上兩竿，金燦燦的太陽光照進房間來，時間已不早了。媒婆在旁邊不停地催促：“時間不早了，要趕緊動身，不然一天都到不了家?！?/p>
裝扮一新的新娘子嚶嚶哭泣賴在房間不走。哥哥怕妹妹真的天黑到不了婆家，生出許多麻煩，只好勸妹妹早點動身 ，并把她好生背到門口轎子邊放下來。
新娘子扭捏著身子不肯上轎，幾個女人前呼后擁，生拉硬拽地扶著她上了轎子。眼看著就要離開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父母兄嫂，坐在轎子中的新娘一陣心酸，撩起布簾，連哭帶喊：“爸，媽，哥，嫂子，您們要保重！我走了！”一家人抹著眼淚拉著她的手依依惜別。
“女兒呀，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凡事不要太計較，要多忍忍，俗話說和氣生財，家和萬事興，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敝x父緊緊拉著女兒的手叮囑道；
“兒啊，你一定要記住，要孝敬長輩，和睦妯娌，少說話多做事，有什么委屈就寫信或者回來跟爸媽說?！?外婆邊抽出手帕輕輕地為女兒擦掉腮邊的淚水，邊掏著心窩話。
從未離開過父母身邊的新娘哭得越發(fā)傷心，不住地“吶，吶”直點頭，……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