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相識在那個炎炎夏日。
整片天,就像一張藍(lán)布,藍(lán)得都不真實了。伴隨著遠(yuǎn)處傳來的一點機(jī)器轟鳴聲,嫦兒看見一架飛機(jī)從藍(lán)布上劃過,留下一條長長的線。她想著,簡直就像一床被子被劃破了,棉花爆出來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文藝青年,也想不出什么合適的比喻了。本來,她今天在這個地方出現(xiàn),就是一場邪惡的預(yù)謀。
忘了說了,這段時間正是學(xué)校軍訓(xùn)的日子。嫦兒故意在中午最熱的時候過來的,因為她大二了。她穿著雪紡白短袖和清涼的牛仔褲,打著一把可愛的小傘,在這里晃蕩了好久,具體說來,已經(jīng)圍著操場走了三圈了。不錯,她是故意的,她就像以這種方式抒發(fā)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滿和傲嬌。這樣走下去,也不是辦法啊,說實話,大中午的圍著操場走,她也夠熱夠累,于是,她想到了一個更邪惡的主意。
她專程跑到學(xué)校門口的奶茶店,要了兩杯加冰的檸檬茶?;貋碇?,她就坐在操場邊那株法桐下,享受著綠蔭,也享受著檸檬茶帶來的冰涼舒爽,看著放在旁邊那杯檸檬茶身上冒出來的水珠,她滿意的笑了,對面不遠(yuǎn)就是正在訓(xùn)練的學(xué)生。他們熱汗淋漓,自己滿心歡喜,這個世界怎么可以這么美好呢。漸漸地,她仰著頭,閉上眼睛,在以她為王的空間里愉快地徜徉著。
可是,突然,她覺得自己好累,好想睜開眼睛,走回去休息。眼皮怎么也不聽話,任憑她如何努力,也是在一個虛幻的世界。她又嘗試著動一動自己的手腳,奇怪,還是不行。她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只是突然聽到“啪,啪”兩聲,好像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了。隨后,她就感到一股冰涼的液體正在靠近自己,吞噬自己。意識之下,她覺得是自己的檸檬茶,但怎么也沒有力氣睜開眼,更別說去扶它。
一會兒,又聽見有人在叫“同學(xué),同學(xué)”。嫦兒想,不會是叫我吧。其實她是想答應(yīng)的,但是那種全身無力感促使她動彈不得。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升起來,時而被火辣辣的太陽暴曬著,時而又很涼快,還有雨滴一樣的東西飄到自己身上,最后停下來的時候,她就聽到一個男聲“中暑了”。她再也沒有精力這樣感知下去了,干脆就睡一會兒吧。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嫦兒是被一陣口號聲驚醒的,那個時候,已經(jīng)是傍晚了,因為紅紅的夕陽余暉已經(jīng)灑到她睡的床上。她迷糊地看著四周,這個地方很陌生,直到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走過來摸摸她的額頭,她才明白這是醫(yī)院。
總覺得還是有點失落吧,自己幸災(zāi)樂禍不成,反而到了這種鬼地方。管他呢,給室友打個電話,然后再睡會兒等她們來接自己。
剛剛縮回小被子里,就有人跑進(jìn)來了。
一個穿軍裝的人。嫦兒很驚訝,她也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由緊張慢慢變得輕松。
“你醒了,太好了?!?/p>
“嗯嗯?!辨蟽焊械接行┠涿睿孟裼种懒耸裁?,她埋下頭,醞釀一下該怎么說謝謝。
“那個,你買的檸檬茶摔壞了,全灑了,我,我重新買了一杯,你可以喝。”那個人好像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話,軍裝下,完全是一張孩子般的臉泛著紅暈。
“哦哦,謝......”
嫦兒的話還沒有說出來,那個人就搶先一步,“那個,我還要去帶學(xué)生,我先走了啊,再聯(lián)系啊,你好好休息。”然后,就跑著出去了。
嫦兒看著床邊的那杯檸檬茶,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心里泛起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波瀾。
十年了,嫦兒每次經(jīng)過那家奶茶店,總會點一杯檸檬茶?;氐郊?,看見滿墻的軍功章,和那張結(jié)婚照,她總會笑得很開心。
她之后的人生都和檸檬茶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