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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ally在紐約肯尼迪機(jī)場等到了Chiyo。他們兩個是血緣上的姐妹，一半日本血統(tǒng)，一半英國血統(tǒng)，但是現(xiàn)在她們之間還無法正常交流。她們的父母在很早就已經(jīng)分居，Sally從小被她的英國父親養(yǎng)大，如今他已經(jīng)去世多年了。她和父親先是在英國生活，后來又搬家到了紐約，這讓她已經(jīng)完全忘記的自己的母語(日語)。Chiyo一直在日本與母親生活在一起，但母親在前一段時間過世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直系親人就是自己的姐姐了。雖然Chiyo對姐姐的記憶只能反應(yīng)在古舊的照片中，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來到美國投奔Sally。十幾年的分離，幾千公里的距離，讓她們之間的感情即覺得親近，又浸透著陌生。

姐妹兩人看起來很像。細(xì)微的區(qū)別是Sally比妹妹大了4歲，顯得更成熟一些，也略顯憂郁。妹妹第一次離開日本，顯得很興奮，不停地對著姐姐用日語問這問那，全讓忘記了Sally已經(jīng)聽不懂她了。Sally只好不斷地向通行的另一位女士投以抱歉的微笑，她陪伴Chiyo一路，充當(dāng)著Chiyo的日語英語翻譯。

“Your sister is pleased to be with you!” 翻譯女士對Sally說道。

姐姐一樣能夠感受到妹妹的心情，她把手臂環(huán)繞到Chiyo肩上。"And I am so glad to have you with me too! 讓我們回家吧！"

2

半年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現(xiàn)在Chiyo已經(jīng)可以開始使用蹩腳的英語交流了。這兩位“陌生的”小姐妹已經(jīng)在城市南部的布魯克林區(qū)安家，她們的小公寓臥室有一扇朝東的窗戶面對著大海。每天清晨，Sally總是會輕輕地起床，盡量不吵醒Chiyo。她睜開朦朧的睡眼，淺綠色的瞳孔透過長長的睫毛，目光投向淺淺的晨霧望向遠(yuǎn)處略帶波光的海灣。稍等片刻，躍出的朝陽會將大地由半明半暗的夢幻引入全新的一天。Sally喜歡利用清晨安靜的時間來設(shè)想和計(jì)劃這對小姐妹的未來。她會計(jì)算自己能夠積攢多少積蓄。Sally目前在當(dāng)?shù)氐囊患夜?dān)任教師助理，她的薪水剛剛夠自己和妹妹維持目前的簡樸生活，或許還能有一點(diǎn)點(diǎn)剩余。她在考慮要到什么時候，能夠有足夠的錢支持姐妹兩人再次回到日本看一看家鄉(xiāng)。她清楚，這可能需要幾年的時間。同時她也感受到自己的妹妹在度過了最初來到異鄉(xiāng)新鮮時期之后，時不時的躊躇和心不在焉，透露著Chiyo開始有了思鄉(xiāng)之苦。

姐妹相聚的若干年前，Sally就已經(jīng)開始考慮日后是不是要移居到日本。因?yàn)楦赣H的離去，她不得不早早就中斷學(xué)業(yè)，一邊工作一邊養(yǎng)活自己。望著身邊熟睡的妹妹，Sally不禁問：是不是自己對家鄉(xiāng)日本的憧憬與思念比妹妹更加強(qiáng)烈？但眼前就有一個更大的問題，Chiyo為了來到美國已經(jīng)用光了媽媽留下的所有積蓄，靠自己的薪水姐妹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實(shí)現(xiàn)這個愿望？

Chiyo已經(jīng)19歲了，姐姐比她大了4歲。但有些時候，對待這個外國小妹妹，Sally經(jīng)常給人一種既是姐姐，又是媽媽的感覺。是親情，給人以力量；忠誠、信任和無私，讓姐妹之間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心。

“Hi 妹妹，你外出一定要小心別走得太遠(yuǎn)，我可不想我的小Chiyo走丟了?！泵刻焐习嘀癝ally總要囑咐同樣的話。

妹妹總會笑嘻嘻地應(yīng)聲，用她充滿異域風(fēng)格的英語回答：“愛死，累都磨折（Yes，Little Mother）”

3

Dyson是一位年輕的律師，他與這對小姐妹住在同一棟公寓樓里面。自從一次與Sally和Chiyo在電梯中的驚鴻一瞥之后，他便開始對姐姐充滿了好感。隨著接下來的日子中時不時的不期而遇，這個好感慢慢地被滋養(yǎng)成為愛慕之情。很遺憾的是，Sally對這位年輕小伙子投來的關(guān)注卻毫無察覺。

自從離開孤兒院，Sally經(jīng)歷著比同齡人遠(yuǎn)為艱難的生活。她一邊讀書，一邊掙扎著維持生計(jì)，這一切已經(jīng)占據(jù)了她所有的精力和時間。相比之下，她在心靈上幾乎沒有機(jī)會感受平常少女青春期所經(jīng)歷的朦朧，沖動，和愛情波折。

她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有著綜合著東西方精致的五官，一頭直發(fā)下長長的睫毛遮蓋著略顯憂郁的眼睛。在Dyson心中，Sally那柔軟濕潤的雙唇總是想向他說些什么，而他只想做她身邊的那個靜靜的的傾聽者。

Sally從小生活在一個白人孩子占絕大多數(shù)的環(huán)境里，她帶著亞洲人特點(diǎn)的相貌很明顯就將她與其他女孩子區(qū)分開來。為此，她沒少經(jīng)歷周圍異樣的關(guān)注，品頭論足，甚至嘲笑。由于很小就沒有父母在身邊的呵護(hù)，從她在孤兒院，后來緊接著在學(xué)校和寄宿家庭的日子里，她都竭力地隱藏在自己的世界里，盡量減少外界對少女敏感的內(nèi)心的傷害。

當(dāng)然，這也造成Dyson很難找到機(jī)會向Sally表述自己的傾心。他唯一可以利用的時間就是早晨與晚上?；蛘咴陔娞?、或者是公寓大廳，他才能夠與女孩子短暫相遇。但除了能悄悄的望一眼之外，他很難說能夠采取進(jìn)一步的交流。女孩子總是目不斜視、行色匆匆，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一位年輕人每天在公寓大廳徘徊、等待半個小時，有時甚至一個小時，目的就是為了能夠望見到她一眼。即使是在Dyson平日工作間隙，他從他工作的辦公桌上高高的文獻(xiàn)堆間抬起頭，望向律師樓窗外，他的眼前也總會浮現(xiàn)出那個有著一半異國血統(tǒng)的年輕女孩子精致的相貌。這讓他能夠從惱人的案例和難纏的客戶中暫時擺脫出來，獲得短暫的放松和滿足。

從進(jìn)入法律學(xué)院算起，他已經(jīng)浸足這個行業(yè)13年了，并在紐約上，下城區(qū)闖出了一定的名氣。同時，自他見到Sally也已經(jīng)有半年，但除了偶爾眼神的交流，年輕人還沒有得到機(jī)會與女孩子做進(jìn)一步交流。

4

接下來Chiyo的加入似乎給了年輕人的單相思一點(diǎn)點(diǎn)異數(shù)。她熱情、天真、充滿了對新世界的好奇心，就像一只小云雀飛進(jìn)了這棟小小的公寓，很快就與所有的住戶熟識。她有著比姐姐更接近東方人的相貌，當(dāng)然這或許是因?yàn)樗矚g相對卡通的穿著和比姐姐更加鮮活的個性。相比周圍的其他人，她更接近半日本、半本地的混搭風(fēng)格。Sally平常上班的時間里，她不耐煩獨(dú)自呆在小房間，她便經(jīng)常在公寓里走動，到各個房間訪問。很快，她便熟悉了所有的住戶，整個公寓的人也沒有不認(rèn)識Chiyo的了。

有一天，Sally下班回到了家，找遍了所有的房間都不見妹妹。她很擔(dān)心，因?yàn)橐呀?jīng)與妹妹約定好每天4點(diǎn)之前回到家里。正當(dāng)她重新穿戴起來，準(zhǔn)備出門尋找的時候，門外走廊傳來談話和腳步聲，其中的歡笑聲正是妹妹發(fā)出的。她打開房門向外看去，Chiyo和一個男子有說有笑地走過來。Sally突然感到心口一緊，仿佛自己和妹妹之間突然間被夾進(jìn)了什么東西。

那個男子抬頭看到了Sally，露出了似乎驚喜，似乎錯愕的表情。他不動聲色地踱步向姐姐的方向，熱情地邀請姐姐出去一同晚餐。

“No ... Thx?！卑胧擒P躇，半是不知所措，Sally拒絕了他的邀請。

第二天一早，Dyson陪著Sally一起走到她乘車上班的車站。然后下一天的早晨，再下一天的早晨...Dyson每天早晨都在大堂等待姐姐一起上班。

絕大多數(shù)時間他們之間都在談?wù)揅hiyo，因?yàn)镈yson發(fā)現(xiàn)這似乎是Sally唯一能夠感興趣的話題。當(dāng)每一次向姐姐提起妹妹的未來，Dyson都能發(fā)現(xiàn)姐姐眼中煥發(fā)的神采。

“Chiyo應(yīng)當(dāng)多出去走一走，這樣她會更開心的?！盌yson小心翼翼地向Sally 建議道?！澳憧次覀冋覀€機(jī)會一起去坐游艇怎么樣？”

姐姐停下腳步，盯著年輕人，遲疑了半天回答道：“我想我現(xiàn)在能夠信任你，”隨后她又補(bǔ)充道：“我的妹妹心理上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請你多多理解和擔(dān)待，也請你能夠?qū)λ卸嘁环蓐P(guān)心！”

“你也一起來，是吧？”年輕律師熱切地追問。

“噢，你們好好玩吧。”Sally微笑回答?！拔彝砩线€有很多事情要做。另外，我正在參加日語學(xué)習(xí)，我不想因?yàn)槿闭n而跟不上學(xué)業(yè)?！?/p>

Dyson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充滿了失望。

5

Dyson與Chiyo出游那一天的夜晚很晴朗。海面無風(fēng)，游艇的發(fā)動機(jī)已經(jīng)熄火，船體隨著水波輕輕地晃動著。夜空中的滿月明亮精彩，至少在女孩子的心目中是這個樣子。

女孩子抬起頭，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盯著年輕律師，慢慢地正式地說：“在你們美國人心中'嘮唔(love)'是什么？”

Dyson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明亮起來，他盯著女孩滿是問號的小臉半晌，然后一字一句回答：“這是一個很復(fù)雜的問題呀！Chiyo桑。因?yàn)楹枚嗪枚嗟拿绹艘苍趩栔瑯拥膯栴} - 愛究竟是什么？”隨著話語，他的目光落到了遠(yuǎn)方的海面上。

“?。?？”女孩子的情緒變得更加充滿了疑問和急切起來?！拔覀?nèi)毡救耸遣粫菢拥?嘮唔(love)'的。我們很少把這個詞掛在嘴邊，這少我的家庭里是這樣。你能告訴我他究竟是什么嗎？”

年輕律師把目光轉(zhuǎn)了回來，認(rèn)真地答道：“請?jiān)徫?，這看起來可能很蠢，Chiyo桑。我想我知道愛love的含義，但我卻沒辦法準(zhǔn)確對你解釋出來?！?/p>

Chiyo開始顯得不安起來，這讓年輕人有些無所適從，他搞不清女孩子這一刻在想些什么，又提出這么“奇怪的”問題。他突然之間意識到他的計(jì)劃中的某個環(huán)節(jié)可能出現(xiàn)了問題。他把與Chiyo交流當(dāng)作接近Sally的通道，Chiyo卻把他他對她像妹妹一般的呵護(hù)發(fā)展成了有別于一般的喜歡。

雙方都陷入安靜中。過了好一會，Chiyo柔聲說道：“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嘮唔(love)'，那么為什么他們都說你in '嘮唔(love)'? with me？"

Dyson頓時啞口無言，月光給他的臉染上一層灰色?！拔?..”他說“我愛你？這個....你怎么會這樣想！？”

“他們都這么說！”女孩子再次強(qiáng)調(diào)著。然后羞羞地小聲說：“他們告訴我....你....愛.....我?！弊詈蟮穆曇艉喼毙〉铰牪灰?。

“??！是誰對你這么說的？”年輕律師甚至都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聲音。

“公寓里面那個漂亮的美國女士告訴我的。這是真的嗎？”女孩子漲著紅紅的小臉，半是疑問，半是興奮。

6

“你還沒長大到提這種問題?！癉yson回答地很沒有底氣。

仿佛有什么柔軟的東西進(jìn)入了他的內(nèi)心。月光從Chiyo的背后射下來，圍繞她的臉龐仿佛形成了一個光暈。一瞬間一切都是那么真切，女孩子的天真的神情、躊躇、羞澀都清楚地印在他眼里。他涌出了一股沖動，突然間伸出胳膊，將女孩子柔軟的小手握在手里。隨之他沙啞地呢喃道：“是什么讓你看起來這么迷人，Chiyo桑？”

Chiyo沒有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仍然讓留在年輕人的手中，兩人似乎在細(xì)細(xì)地品味著這短暫的恬靜。這時，小舢舨隨潮而起，月色更加深沉，將海面上的兩人一船包裝到了一個充滿了寧靜與快樂的世界里。

一個輕柔的聲音加入了這份寧靜。“這就是愛嗎？”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問自己。

Dyson仔細(xì)地欣賞著Chiyo每一寸臉龐難過，沒有做聲。

突然，女孩子搜出一只手，指向城市的方向，那里一片光亮?！翱矗∥覀冸x開的多遠(yuǎn)！離開城市好遠(yuǎn)哪！這一定就是愛！你看我們兩人離開城市、離開人群這么遠(yuǎn)，但我們一點(diǎn)也不感到害怕！”Chiyo在自己證明自己的提問。

她接著說：“是不是很晚了，我的姐姐Sally該想我了，我想我們應(yīng)該回去了，好嗎？”

在聽到姐姐的名字的一剎那，年輕人顫抖了一下，仿佛一片烏云飄過了她的臉龐，就好像被人突然間從沉睡中喚醒一樣。他慌忙甩開Chiyo的手，伸向游艇的發(fā)動機(jī)開關(guān)。

7

他們會到公寓樓已經(jīng)超過半夜1點(diǎn)了。Sally一直等待著妹妹歸來。屋子里沒有開燈，Sally坐在窗戶邊，頭支持在雙臂上，看著窗外的夜空與海面。

“是你回來了嗎？Chiyo”

“艾斯，里兜媽著?！泵妹米哌^去，將雙臂輕輕地環(huán)繞在姐姐身上。

”你累了“姐姐說“趕快休息吧，我的小妹妹?！彼_始幫助妹妹脫去外衣。但Chiyo緊緊地抱住她，不讓姐姐有進(jìn)一步的動作。她在Sally邊上耳語道：“這是愛嗎？”

“愛，什么愛？你為什么一下子提到這個大問題？這當(dāng)然是愛了，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的愛?！苯憬慊卮稹?/p>

Sally有些奇怪妹妹今晚的舉動，她輕輕地吻了一下Chiyo的臉頰，說：“你離開這么久，我很擔(dān)心你呀！來，先把睡衣?lián)Q上吧？”

“不！”Chiyo搖著頭，顯然不想被姐姐打斷什么。“Chiyo還不想睡呢！Chiyo想聽一聽什么事愛?！?/p>

她的舉動一下子把姐姐逗樂了，Sally哈哈大笑，向其他同樣年紀(jì)的美國女孩子一樣爽朗地笑了起來。

“為什么要問這個，我的小呆頭鵝？我來告訴你吧，這就是愛。”她低下頭，捧起Chiyo的臉蛋，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Chiyo搖了搖頭，迷惑地說：“但是他沒由這樣呀？”

“他！你說什么？！” Sally突然覺得心臟抽搐了一下。“是誰？ 又對你做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小妹妹?！?/p>

“他就是“他”呀？！” 她對姐姐突然間的問話顯得不解?！啊八本褪悄莻€漂亮的美國小伙子。你看，他“愛”我，但他卻只是這樣做?！泵妹迷僖淮斡秒p手把姐姐的手捧了起來。

“他 - 對 - 你 - 這 - 么 - 做？” 姐姐憤慨地說道，但卻再沒了下文。

8

Sally第二天早上走出公寓樓的時候是一個人。好長時間以來，這是Dyson第一次沒有等她。女孩子的神色顯得很糾結(jié)，眼圈含著眼袋，這顯然是夜里并沒有休息好。Sally心里還在考慮著Chiyo。經(jīng)過前一夜的波折，妹妹變得更加消沉。她所經(jīng)受的傳統(tǒng)的東方教育并不能幫助她更好的理解西方的交往方式。她一定是錯誤理解的Dyson的行為。

Sally從來沒有認(rèn)為自己愛上了Dyson。她突然間發(fā)現(xiàn)，在現(xiàn)在這個她需要人幫助和安慰的時候，心中第一個出現(xiàn)的人竟然是他。同時他還是引起妹妹“相思病”的罪魁禍?zhǔn)住Ｒ粋€聲音對自己說：“我是Chiyo堅(jiān)強(qiáng)的姐姐，我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和妹妹的?！币粫?，又有另一個聲音說：“這都是Dyson引起來的，應(yīng)當(dāng)怨恨他才對?！?/p>

她心中忐忑、充滿了顧慮，在學(xué)校工作的時候也心不在焉。雖然她早已不會說她的母語，但在學(xué)校里，她還是交到了一些日本朋友。這也許是一種天生的認(rèn)同感吧。她在學(xué)校的朋友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勸她早些請假回家休息。一位叫西村的年輕化學(xué)老師陪著她回到家里。

當(dāng)他們回到公寓門口的時候，看見已經(jīng)有兩人坐在門前的玫瑰叢前的長椅上，其中一位發(fā)現(xiàn)了他們正飛快地跑過來。正是Chiyo。后面一個人跟著站了起來，是Dyson。Sally的心中莫名涌起一種苦楚。她強(qiáng)顏歡笑的樣子，向Dyson介紹了西村，然后慌亂地與他們道別，牽著妹妹的手飛快地回到自己的家。然后她意識到，她一直在低著頭說話，竟然都沒有瞧向Dyson一眼。卻聽見妹妹上氣不接下氣地對自己說：“我現(xiàn)在知道什么是愛了?！?/p>

她瞧著姐姐，像一只勝利的小公雞?！拔?- 愛 - 他！我愛這個漂亮的美國小伙子。我晚上會夢見他；我白天整天都在想他；見不到他我會覺得傷心。他今天提前下班，他跟我解釋了愛。他說那天什么都沒有。他不應(yīng)當(dāng)跟我討論這個問題，那是不好的事情。但接下來我嘲笑了他，我對他說'不，我不同意你說的！我清楚這是愛！我 - 愛 - 你！你 - 愛 - 我！'”Chiyo以勝利者的口吻結(jié)束。

“那Dyson怎么回應(yīng)的？”Sally問。

“他那時笑了笑，然后皺了皺眉頭，他什么也沒說?！?/p>

“Chiyo，那你又說了什么了嗎？”

“噢，我說的可多了?！盋hiyo接著說“因?yàn)閻凼沁@么陌生，我一直在說，他也一直在聽。我最后告訴他我想同他每天都在一起，從早到晚?！?/p>

9

兩個月之后的一個清晨，Dyson重新陪同Sally走在上班的路上。路上有一個小公園，Sally通常會橫穿過這個公園，去搭另一頭的公交車。這里也是他們兩人分開的地點(diǎn)，因?yàn)镈yson工作的律師樓就在馬路的另一頭。但是這一天Dyson卻一直陪同Sally走上了公園的草地。短暫的沉默之后，雙方都清楚將要有些事情發(fā)生，都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Dyson仔細(xì)端詳著Sally，就像頭一次認(rèn)識她一樣。Sally把頭偏向一邊，抿著嘴，但dyson知道，這是Sally表示她已經(jīng)注意到對方在觀察她。

Dyson首先打破了沉默?！拔以僖矝]法堅(jiān)持這樣下去了！”他緊張地說。

Sally突然轉(zhuǎn)過身，向他瞪著眼，大嚷：“你再也沒法這樣下去啦??？你 --- 你 ---- 你怎么敢說這樣的話??？ 你怎么能 --- 你這樣會殺了她的！你就不能對她好一些嗎？我的妹妹是怎么對你的？而你又是怎么對待她的！”

“Sally，別把我看成那樣的人！不要恨我！我只是不知道我該怎么做。怎么做是正確的。我很困惑?！?/p>

看到Dyson痛苦的樣子，Sally突然間爆發(fā)的憤慨消失了?！澳敲?，你保證你會找到完美的解決辦法的，是嗎？”姐姐接著說“你會跟Chiyo說，我可憐的妹妹，你會說，你不值得她付出初戀，你不會遠(yuǎn)遠(yuǎn)躲開她，你會告訴她這些，讓她不這么痛苦，對不對？她在情感上還是一個小孩子，我們之間懂的道理她可能還不清楚呢。不要對她那么殘忍，好嗎？”

“但我該怎么做？”Dyson說話間發(fā)出牙齒碰撞的聲音，顯示他也很痛苦?！澳阋?，你的妹妹是一位天真可愛的女孩子，我怎么能忍心傷害她呢？！但我想我當(dāng)初對她說的那些話一定是傷害了她?！?/p>

“你 - 不 - 允 - 許 - 傷 - 害 - 她 ！我知道了，你從來就沒有愛過Chiyo，你從來都沒有在乎過我的妹妹！“

年輕律師無言沉默著。

”然后你騙了她！“ Sally的聲調(diào)隨著痛苦而升高?！蹦闫垓_了她對你的信任，然后你到我這里來，到我這里來，告訴我‘對不起’，然后你說‘你不懂’ - 你 - 你 - 你 - 我恨你！ - 你卑鄙！ - 畜生！ - 懦夫！“

她轉(zhuǎn)過身，要離開他。他飛步站到了她的前面。激動地說：”Sally，不要這樣的離開我！看著我的眼睛！求求你！也讓我對視你的眼睛！我 - 我對我自己簡直無法解釋，我不知道該怎么說出來， 但是， Sally， 我無論如何不想失去你。你 - 你 - 你對我就像整個世界！ 我一定要讓你明白，請你一定要了解！ Sally， 我的小Sally，事實(shí)是我愛的是你 - 是你呀！你現(xiàn)在明白我為什么多和你的妹妹說話了吧? 我 - 我關(guān)心她是因?yàn)樗∏∈悄愕拿妹醚剑　?/p>

女孩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又紅又白。

突然間，女孩子的臉上露出似乎是痛苦的神情，她閉起眼睛，轉(zhuǎn)過身跑開去。她只想著遠(yuǎn)遠(yuǎn)地跑開，離開他越來越遠(yuǎn)，忘掉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忘掉這愛恨悲喜。

等到Sally回到家的時候Chiyo正發(fā)著高燒。她不斷地呢喃著姐姐的名字，說著要回家，回到日本。Sally并不是太懂Chiyo的日語，尤其還是在病中的妹妹的模糊不清的細(xì)語。但她還是能夠大致猜出妹妹的想法，她一遍遍在Chiyo身邊耳語：”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回家，你就快回家了?！?/p>

10

又過了兩個月，Chiyo已經(jīng)身著和服，坐在飛往日本的飛機(jī)上。女孩子看起來比起一年多之前更加憂郁。也許是她在擔(dān)心回到日本之后的生活；也許是她在回憶她在美國經(jīng)歷的初戀，那個漂亮的年輕白人讓她感受了”愛“是什么。

在紐約的小公寓里，Sally也在一個人哭泣。她為骨肉分離而悲傷，為妹妹的將來而擔(dān)心，充滿了歡笑與淚水的一年哪！對于Dyson，她盡量不去想他，盡管他的面孔時不時在她的夢中出現(xiàn)。慢慢地，竟然轉(zhuǎn)變成為一種女孩子不能理解的又恨又想念的情感。西村一直在熱烈地追求她，她也努力將這個感情放在第一位；她也不止一次夢見自己在孩提時期經(jīng)常做的白日夢，那些是有關(guān)自己成年以后的幸福美滿的生活 — 有關(guān)漂亮的小房子，溫馨的家庭，丈夫、孩子，還有每天自己的一舉一動；她隱約能夠猜到Dyson生病了，雖然每次在公寓附近見到他，Sally都低頭避開。

一個寒冷的冬日傍晚，Sally下班回到公寓。在門口，她正準(zhǔn)備拉開厚重的大門，一只強(qiáng)壯的手從她側(cè)后方伸過來，幫助拉開了門，是Dyson。

他們在門廊站了一會，Dyson望著仍然顯得目中無人的Sally，用帶著刺痛地壓低嗓音說：“Sally，殘忍的小Sally?！?/p>

她沒有回應(yīng)，然后她抬起頭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在對自己微笑，她感到惱火?！澳阍谛υ捨?，是嗎？”她的小女兒神態(tài)簡直與妹妹一樣。

“看，我下個月就要結(jié)婚了，與西村先生。”她抬起手展示著無名指的戒指。

年輕律師的臉色一下子僵在那里，變得慘白，踉蹌著好像要離開。

一種莫名的激情突然涌出，她摘下戒指，放到Dyson的手中?！癗o！No！”她的聲音里面似乎帶著瘋狂?！癐 won't! I can't! - I - I --- I ”

但Dyson的手已經(jīng)緊緊地握住了她拿著戒指的手，她也順勢撲到了他的懷里。他的雙臂環(huán)繞著她，她在他的胸前歡喜得哭啼，看著他們閃爍著幸福的表情，只有“愛”才能解釋這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