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見過一次,荒草過肩的
我真正的故鄉(xiāng)
我父輩的巢穴,大片大片的貧瘠
我記得兩抔高高的灰土堆
掩蓋著父親從未謀面的父輩
是我無從想象的枯骨
我只見過一次
荒草過肩的,我真正的故鄉(xiāng)
我從未眷戀過的垂直的山路,昏黃掩映的白煙
田梗堆疊的山底下,生出它生命的淵源
我可能是親眼目睹過,陽光下的金黃金黃的麥草堆
支撐著垂暮的祖母的軀體
我只見過一次,
那荒草過肩的,我真正的故鄉(xiāng)
我無法逃脫的宿命,仿若深入骨肉的繩索
一度勒索放任出逃的父親,當蒼老逼近
它便開始了它下一個的目標
這近似于可怕的魔力,召喚著無論走了多遠的人
我只見過那一次,荒草過肩的,我真正的故鄉(xiāng)
深長深長的綠,肆無忌憚的蔥郁
睥睨著土混著泥草的那干裂的斷壁殘垣
我望不見,大鎖緊栓的木黃歪斜的門之內(nèi)
被隔絕在外,
卻從此成了一個無辜莫名深沉的夢
我只見過一次,荒草過肩的
我真正的故鄉(xiāng)
染上了濃烈的白霜,慘淡著蒼籠的翠綠
我目光中開始涌動出一種不可言說的哀慟
慢慢,慢慢地
在一縷透過窗的陽光下掙開了,濕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