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灘的河灘地

作者：梁愛琴

富家灘，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難忘那里特有的語言，如此親切；難忘那里熱鬧的氣氛，如此寬松；難忘那里人們的相處模式，沒大沒小……最難忘的還是富家灘汾河灘的那塊河灘地，種什么，長什么，長什么，吃什么，把我們這個大家庭的孩子們個個吃得營養(yǎng)豐富，胖嘟嘟，圓鼓鼓，人見人愛！

我們家孩子多，吃飯是最大的問題，不知從何時開始，汾河水少了，河灘靠近河堤的地方，人們開始填土造田，搬石頭壘、把灰渣坡的灰連同河灘的泥沙填充進去，造成這特有的河灘地，一家搞，家家搞。搞這河灘地卻是不容易的，不下苦力，肯定是搞不出來的，我們的父親，除了上班，就是想辦法造田種地，想方設法要讓他的孩子們吃飽穿暖，靠勞動吃飯，靠力氣吃飯，靠自己的力量養(yǎng)活一家人，父親是給我們做足了榜樣的。

我們家里都是女孩，卻并不嬌氣，在父親的帶領下搬河里的河卵石，大的小的，或抬或搬，人多力量大，河灘地很快初具規(guī)模，沙土、灰渣潑灑在地里，再加上父親常常掏糞施肥，這土地很快就肥沃起來，種的菜也豐富多彩，蔥、菠菜、水蘿卜、玉蔓菁、玉米、韭菜、胡芹、辣椒、豆角、西紅柿、茄子、黃瓜、胡蘿卜、白菜、蘿卜……而且父親種菜很講究，菜畦特整齊，菜架搭得美觀，這樣好管理，也好收獲。

常常一大早父母親就去菜地里忙碌了，摘菜、除草、澆水，晚飯吃過，父親常常帶領我們這些丫頭去菜地里一頓連玩帶耍地勞動，我們做的最多的就是澆水，踩在水坑里，拿個盆子一盆盆的把水潑到水渠里，流到菜畦中；這個人三五下，那個人三五下，父親管著看哪一菜畦該澆水，澆到什么程度，再澆下一菜畦……干完活，我們摘個西紅柿吃、去河里玩玩，一天也就結束了，很快樂，很充實。

逢著周末，更少不了去河灘地里好好勞作一番，鉆到豆角架里摘豆角，父親又掏了大糞施肥，澆水，勞動總是把人搞得很臭，很狼狽，但同時也覺得更加充實，人也更加皮實和耐心。勞動是人生最好的老師，此話一點而不虛。這河灘地的勞動真的讓我們知道了生活的不易和勞動的艱辛，同時也明白了人生的道理：付出總有回報，縱使運氣不好，但只要堅持勞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每年春天，植物的葉子還沒長出來的時候，父親就帶我們上山砍荊棘、圪針來做河灘地圍籬，大家?guī)е痔?、繩子、鋸、斧子等工具上山，或鋸或砍一根根荊棘、圪針，用繩子捆著拉下山，拉到河灘地，再把荊棘、圪針一根根插在土里，用鐵絲固定，連成一排，圍好我們家的河灘地。干這些工作，由于人多，也顯得放風春游一般，大家爭先恐后地干活，并不怕刺扎了手、流了血，我們的父親看到我們能干，就會夸獎一下子，見到誰受傷也會囑咐一下，父親總是很真心對待我們每一個孩子。

河灘地里，我們春天翻地、播種、澆水，夏天澆水、施肥、除草、采摘，秋天收獲、整理，冬天很少去地里……周而復始，年復一年。在這河灘地里我們度過不少時間，每天的飯桌上都有我們勞動的果實，而且吃起來很香、很豐盛、很滿足，本來一大盆子菜，大家人多手雜，一人一口，幾筷子也就見底了，父親一見這情景，便微笑著說上一句：“這個好吃，明天再多種點，好好地吃！”所以我們從小就沒有受過少菜的日子，個個都愛吃菜、能吃菜，營養(yǎng)豐富，身體很好。

河灘地傾注了父親很多心血，父親能干，且什么都想要個好，干什么都愿意干到極致。菜地澆水要澆很多，施肥施得充足，有幾次這菜就光長苗、不結果了，也有過肥燒苗的情況，長勢太旺、通風差了，讓別人看著菜地一片繁茂，卻是沒有收獲，以后父親長經驗了，就注意做得恰到好處。人生真是學無止境，一切空談都必須實踐，只有實踐才能出真知。

有幾次下暴雨，汾河發(fā)洪水，大家就眼看著自己的菜地一點、一點被淹沒，痛心不已，也無奈不已，后悔昨天沒舍得摘那個紅了半邊臉的西紅柿，沒有多割了一把韭菜，少收了一根黃瓜……又惦記這些蔬菜能否在洪水退后繼續(xù)存活，該如何迅速恢復采摘等，眼看著洪水沖下來的上游的南瓜、盆子等物品，內心復雜。在洪水沒退完的日子，家里也常常是無聊的，不能下地勞動，又要買菜吃，只有買菜時才知道菜有多貴，這孩子有多能吃，父親便又暗暗下決心，洪水過后一定要好好種菜，好好恢復生產。洪水剛過，父親就迫不及待地帶領我們開始勞作，搬石頭、挖泥沙、修圍籬，繼續(xù)播種和耕耘，樂此不?！?/p>

富家灘的河灘地如今已經面目全非，沒有這么多孩子去干活了，也沒有人下到河灘去偷個菜什么的，河灘地里的土也越變越黃，不那么黑了……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這神奇的土地，給我們許多童年的歡樂和營養(yǎng)，忘不了帶領我們種菜勞動的父親，他老人家仿佛還在那里拄著鐵鍬、看我們澆水，看水流到那一畦畦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