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參加工作時,父親說,拿著國家的工資,一定要把事當事,好好工作。還叮囑我,在家門口上班,更要嚴格要求自己,比別人要更努力,村上人都看著呢。
我出生在此,成長在此,工作在此,我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即使父親不叮囑我,我也會盡心盡力。
剛工作那幾年,外出打工家長比較少,而且基本上都是在縣城附近打工,一般都會留下一個大人管孩子。當時一個班有六七十名學生,最多時一個班八十個學生,每個年級八個班。家長對學生要求嚴格,教師對工作認真負責。學生犯了錯,不用叫家長,教師批評教育,學生誠心接受,比較和諧。像我這種在家鄉(xiāng)工作的教師對學生更要嚴格些,要不然家長就會覺得對孩子不重視,如果說出來了我怕臉面無光。
村上人、同學、鎮(zhèn)上的熟人見了面都會打招呼,還要說一句,那誰誰是咱的娃(沾親帶故的孩子都叫“咱的娃”),給咱抓緊了。雖然工資不多(第一年才350元),但覺得挺受人尊重。我想,對教師尊重,是農(nóng)村人對待讀書人的自古以來的最樸實態(tài)度,也體現(xiàn)了對知識的尊重。但是,我也常常碰到這樣的尷尬:熟人說幫忙給班主任說聲給咱娃調(diào)個座位(我們都知道這是話說的輕巧而最難辦的事情),你不敢有一點推辭,要不然就落下了“不給人辦事的名聲”。
社會在發(fā)展,伴隨著城市改建,拆遷工作越來越多,農(nóng)村的包工頭也就越來越多。家長有錢了,教師和家長的關(guān)系也在悄然變化。家長會托我捎話,請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吃飯。拒絕吧,不通人情;答應吧,怕落個“吃人嘴短”的下場。
在老校長管理的十多年,學校各個角落都充滿著正能量。我們這樣一所農(nóng)村偏遠學校,居然考過全縣第一(當時四十多所學校),后來能一直保持五名左右(最不好一次據(jù)說是第八名),真是奇跡。教育質(zhì)量好,教師當然受尊重,我當然也被村上人夸為“好老師”,挺讓父母滿意、高興。
在好學校,好老師的“庇護”下,實在推脫不了的“吃飯”,就去了。再說不吃,看不起人,家長會覺得架子大,不通人情。在這里我就是一個中間人的作用,我要沒請動班主任,還顯得我人緣不好。雖然我一共只答應了二三次,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總有一股暖暖的感覺(還有一種后怕的感覺)。
時間匆匆而過,自從三所學校合在一起,我們學校就變成了寄宿制學校。學生有一半都是山區(qū)學生需要寄宿,一些不在山區(qū)不需要寄宿的學生家長想在外打工不用管孩子,于是他們也通過各種關(guān)系讓孩子寄宿。
留守學生越來越多,而且這些學生一半以上學習態(tài)度,學習品質(zhì)不好,管理越來越難。再加上,學生數(shù)量大幅度減少(每個年級六個班,一個班三十來個學生),優(yōu)秀學生不斷流失,學校管理混亂,現(xiàn)在在家門口上班,實在覺得累了。我不再情愿回村上,怕聽見村上人對孩子不學習對學校管理不善的嘮叨;我害怕有熟人來學校處理孩子違反學校紀律打架斗毆,讓我做“保人”;我怕聽見老師說,那個不學習上課搗亂的學生是我同學的孩子……
我在家門口上班,我要工作認真,我要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