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瘦身
“玉蟬,玉蟬!你的設計什么時候能夠完成?”熊總有些狂躁,“我怎么遇到你這么個麻纏的女人!你別以為你在業(yè)內有點小名氣就把尾巴撅起來了,老子花得起錢,什么樣的人才都能招得到。今天下班前必須把設計好的圖紙交給我,不然,明天你就滾蛋!”隨著聲音的消失,人也風風火火的沒了蹤影。
刁玉蟬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子里透進來的燦爛陽光照在窗臺蓬勃的吊蘭和紫蘇上,聽到熊總這樣的責罵,她想起一句俗語:桃花枝頭掛褲衩!不,更像是看見蒼蠅臥在花蕊里;再準確點更像是吃著的美味佳肴里出現(xiàn)了死蒼蠅。玉蟬時常想不明白:這樣的腌臜潑才怎么就做了設計公司的老總?一開口就滿嘴噴糞。
她依然記得熊總上次為一點小事兒罵張姐:“別以為老子睡了你,你就是老板娘了,老子睡的女人多了去了!”張姐忍不住羞辱,當時還口:“我知道你從小就睡過你媽, 你媽現(xiàn)在才是老板娘。老娘早不想伺候你這個王八蛋了!”張姐辭職走人了。
玉蟬暗想:看來張姐給的教訓,有點效果,他稍微有些收斂。人啊,必須是自己親歷了一些事情,刺疼過他的神經才會長點記性,不然不會成長成熟。不過,他如果是這樣罵玉蟬,玉蟬也不會還口,她認為和這樣的人吵架沒用,就像瘋狗咬了你,你不能去追著咬它一口,當務之急是要去打針防疫和免疫。
熊總這人高高胖胖,濃眉大眼,一身名牌裝扮,不說話的時候看上去很有紳士派頭,能迷倒一片少女少婦的,可是一張嘴就爆粗口,準能嚇跑所有的少女少婦,一點修養(yǎng)都沒有。
玉蟬想不明白:這樣一個人是怎么發(fā)達起來的?除了會罵人,也沒見有什么大能耐,聽說老婆都帶著兒子跑了,他怎么就擁有這樣一個大公司呢?他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斂財史!
熊總確實是擁有這樣一家有實力的大公司,而且員工福利也很好。刁玉蟬當初應聘的時候就是看上公司福利而來的——凡公司員工每人一套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每周工作三十個小時,休息時間可以自由安排,但是出活兒的時候誰都馬虎不得,只要活兒做得好,獎金很可觀?!芸偟男拍钍巧岬没ㄥX就能攬到人才,有了人才就不愁賺不到大錢。
此時,玉蟬已經沒有工作的心情。其實,她的設計早就完成了,只是她有個習慣——做好的設計,她喜歡晾一晾,過幾天再仔細審視,修改,這樣才會更完美?!莻€喜歡追求完美的女人,做出的設計一定要達到無可挑剔。也因此,她的設計都能讓客戶滿意,得到好評,并且回頭的客戶多是指名要她做。可是,每次任務下來,熊總總是逼著她出活兒,這讓她很煩惱。
更讓她窩火的是,熊總自認為是獎勵她邀請她共度過周末。玉蟬擔心哪天她會受到和張姐一樣的羞辱。
那是玉蟬到公司后做的第一項設計,活兒出來以后,客戶大加贊揚,當時就和公司簽下再次合作的合同。熊總很興奮,給了玉蟬很可觀的獎金,并盛情邀請她到附近的風景區(qū)度周末。
那時候,玉蟬以為熊總是一個有品位有情趣的紳士男人,受到邀請還有點小興奮,可誰知,一到賓館,熊總就像猴急的動物一樣,衣服鞋子都沒脫,就站在床邊扒下玉蟬的衣服按在床上從后面強奸了她!不,準確的說,玉蟬感覺自己是做了這頭蠢貨的工具,或是便器。玉蟬沒有想到這個道貌岸然的東西會是如此骯臟、齷齪和卑鄙,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可她是自取其辱!她很想扇自己兩個嘴巴,她又很可憐自己——花一樣的年齡,學校里的高材生,怎么就這樣被這種人給糟踐了?她惱怒之極,一口啐在熊總的臉上,轉身離去。從此,她看見熊總就像一個蒼蠅卡在了喉嚨,想起那個風景區(qū)就惡心,其實她一眼風景都沒有看著。
玉蟬把這種屈辱、惱怒而又憤恨的復雜感情統(tǒng)統(tǒng)都噎到肚子里!由此,她更加惱恨那個棄她而去的前男友。不是他的絕情而去,玉蟬怎么會輕易接受這樣一個人渣的邀請,受到這樣的侮辱。
大學四年,他們戀愛三年。曾經一起在圖書館里苦讀,一起在校園林蔭道漫步,一起在操場上運動……有過花前月下的甜美,有過情人節(jié)的浪漫,有過咖啡廳里的纏綿,有過相擁相抱的熱烈,也有過迪廳K歌跳舞的瘋狂……為了實習給一些小公司做設計,他們租房同居,時常會徹夜不眠,有時還會為意見不合大聲爭吵……可是,就在畢業(yè)前夕,已經和她考進同一所學校準備讀研的男友,卻被自己最要好的女友奪走了——女友要出國讀研,許諾男友:愿意以男友的身份陪同費用都由女友家里出??蓱z的前男友就這點誘惑都沒有經受得住,絕然飛去國外留學深造了!
玉蟬的愛情——純潔高尚的愛情,繾綣浪漫的愛情,她以為是至善至美的愛情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她后悔不該把自己戀愛的甜蜜和女友分享:男友的細膩啊,男友的柔情啊,男友的體貼啊…女友有問,玉蟬必答。說的人不一定有聽的人在意,聽的人再加上自己豐富的想象,那種幸福甜蜜可能就翻倍了。玉蟬真沒有炫耀男友的意思,只是和女友分享一下自己的快樂,可怎么也想不到,被女友分享了自己的男友。玉蟬真的無語,她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的早晚要來到,不是自己的早晚會跑掉!
可是,那些過往不管是甜是苦,都不是能夠輕易忘掉的,它會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就出來咬噬你一下。玉蟬常常被咬的生疼,卻無法喊叫,只有在黑夜自己舔舐傷口。此時,玉蟬又被狠狠地撕咬了一口,她甚至看到自己那塊兒被咬下來還帶著鮮血的心頭肉!但是,她沒有眼淚。
玉蟬從不流眼淚。她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身體缺水?別的女孩子都喜歡掉眼淚,可她好像就沒有眼淚可以掉下來??匆娙思遗旱粞蹨I凄凄楚楚的樣子,她也覺得那是女孩子應該具備的柔弱可愛的嬌模樣,可自己就是沒有眼淚。前男友好像說過她很堅強,但是玉蟬沒有覺得自己堅強,她認為可能是無奈無助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玉蟬記得小時候父親好像因為她是個女孩子而不喜歡她,逼著母親再生一個兒子傳宗接代,母親在她八歲的時候難產和未出世的小弟弟一起永遠地離開了她。玉蟬哭得撕心裂肺,不但沒能把母親哭回來,還遭到了父親厭煩的責罵。那以后,玉蟬知道了眼淚的無用,好像就再也沒有眼淚了。因為后媽生個兒子之后再也沒有人在意過自己,她哭給誰看?即使每學期末拿著大紅的獎狀和成疊的證書回家,爸爸都懶得看她一眼,懶得多和她說一句話。她早習慣于默默做好自己的事情,無奈地忍受該忍受和不該忍受的一切疼與癢、苦與辣。玉蟬只是感到自己的無奈,對自己的處境她沒有能力和辦法去改變,她只有無奈地接受,忍受。
突然,玉蟬的手機傳來悠揚的“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的音樂鈴聲:“刁工程師,我們面談一下好嗎?我在你樓下的咖啡屋里等你。”
“好的,我馬上到?!庇裣s聽出是以前一個客戶的聲音。正好出去散散郁悶。
咖啡屋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咖啡的香味兒飄滿小屋。玉蟬覺得舒了一口氣,心情也好多了:“柯老板,你好悠閑啊?!?/p>
柯老板起身很有分寸地握了握玉蟬的手:“我們公司有事兒求刁設計師啊。”
“柯老板一會時間給了我那么頭街,又用這個字,我可不敢當。”玉蟬有點莫名其妙。
柯老板一臉真誠:“當?shù)闷?!你聽我簡單給你說一下吧。上次你給我們設計的那片小區(qū)還記得嗎?我有個大問題想請你幫忙解決,你能和我一起去現(xiàn)場看看嗎?”
玉蟬想反正今天沒心情工作了,去就去吧:“當然記得了,行,我和你去看看。”
刁玉蟬坐上柯老板的車,很快來到了由她設計的這片小區(qū),整體效果真不錯,建好以后玉蟬還真沒來過這里。車子徑直駛到小區(qū)的西南角,角落里有一棟小別墅式的獨立建筑一句,其它是幾排并立的單元樓??吕习逯钢罩男e墅和一些沒有賣出去的單元樓說:“大設計師,幫我們想想辦法好嗎?因為這里有一個下水的明溝,而且氣味較大,影響這一塊的房子都沒有賣出去??纯茨阌惺裁锤哒??”
玉蟬仔細看了看:一個不規(guī)則三角形的排污水的明溝是幾個排水暗道的銜接處,污濁的水中有些氣味,三角形的底部正好對著小區(qū),因此這附近的房子就沒有人愿意買,誰也不想看見污水聞到臭氣。
商人講的就是利潤,賣不出去哪還有利潤啊??吕习逯卑。骸坝裣s姑娘,你幫我解決掉這個問題,我給你一套房子,要不,就把那個小別墅給你吧?當然,你得補點錢。”——那個小別墅距離污水溝最近,商人心里最明白:賣不掉就最不值錢。
玉蟬看了一眼那套小別墅:不大,足夠精巧,沒有這個臭水溝早變成柯老板口袋里的錢了——這也是玉蟬為柯老板充分利用土地煞費苦心設計的——這樣的設計在這塊土地上有好幾處,玉蟬沒少費心,柯老板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她又找到了玉蟬。
玉蟬很自信地看了看柯老板,審視著他:“柯老板果真是精明的商人啊,既要我給你解決了問題,還賣了房子。”
“玉蟬小姐若能在一月之內幫我解決問題,那小別墅五折給你?!闭f著就拿出了房鑰匙,“這樣吧,就拿你的酬勞補充房錢吧?!?/p>
玉蟬接過鑰匙微笑了一下:“行,就依柯老板的。不過,要改造這里你還需要投資少許?!?/p>
“大概多少錢?怎么改造?”柯老板確實著急,“這四月天可是賣房的好時節(jié)啊?!?/p>
玉蟬隨手拿起一根爛竹棍走到污水溝邊,試了試水深:“不會太多。我認識一個花圃老板,一切都交給他,弄好以后付款?!?/p>
柯老板好像已經看到希望:“你具體說說吧?!?/p>
“水溝里種滿紅蓮,紅蓮只開花不怎么長耦,不影響暗道下水,闊大的荷葉能覆蓋水面形成自然景觀,當然還有一些技術處理都是我的事情,現(xiàn)在種下去,很快就有荷葉長出來,夏天一到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水邊栽種三五年以上的垂柳自然成為綠色屏障,整體效果出來得快——這點我會給花圃老板交代的——柳外靠內栽種一排紅石榴,五月開花立竿見影出效果,并且起到護欄的作用;再靠內,栽種一片月季花,這里陽光少了,這種花剛好怕熱;那里兩個角落陽光好一些,各種一棵大一點的香樟樹免得有蚊蟲?!庇裣s指著垃圾空地,說完看了看柯老板,“你看行不行?”
柯老板蓋房子賣房子有一套,設計房子和綠地是一點頭腦都沒有,聽玉蟬這么一說,豁然開朗,似乎看見鈔票就要朝他飄過來:“太好了,玉蟬真是行家?。 ?/p>
“既然這樣,那你就準備給花圃老板付錢吧?!庇裣s撥通了花圃老板的電話,“我明天就搬過來給你做監(jiān)工?!?/p>
“求之不得??!”柯老板緊緊握住玉蟬的手就像握住自己的銀行卡一樣。
玉蟬有了這套房子,心情可就大變了:有了自己的立身之所就可以立即擺脫那個可惡的熊總,再也不用看見他!重新規(guī)劃自己的生活。
玉蟬路過一家茶樓進去找個靠窗的位置上坐下,要了一壺玫瑰花茶,慢慢地煮,細細地品,盡情地享受窗外大好的春光和美景。生活就是這么奇怪,指不定什么時候,一件什么事兒,一個什么人就一下子改變了你的生活。
一壺茶還沒有喝完,手機里再次傳來“好一朵茉莉花”的歌聲:“刁設計嗎?我們聊聊好嗎?”電話是急著要設計圖的伏老板打來的,“你在哪里?我開車去接你好嗎?”
“我在茶樓,你直接來吧。”玉蟬想:不會又有什么好事兒吧?她是樂觀的,她喜歡想好事兒,不想給自己往絕境上逼。要活著就要好好地活,不要沒事兒給自己想個壞事兒出來折磨自己。
玉蟬找個包間等著伏老板的到來。
“刁設計啊,我都快急死了!”伏老板見到玉蟬就直奔主題,“我的設計圖什么時候能出來?”
“我們的合同還沒有到期啊,你怎么這么著急啊?“玉蟬很平靜,但是看著伏老板的樣子,她有點奇怪。
伏老板一臉的煩躁:“我不想和你們的熊總合作了,他又要給我加價?!?/p>
“你們不是談好的價錢,簽好的合同嗎?”玉蟬不解。
伏老板更加煩躁:“我要他提前完工,他就要錢。他這個人,我不會再和他合作了,永遠都不會了!”
“刁設計,這活兒不是你負責的嗎?你告訴,怎么樣了,你若是能明天給我設計圖,我立即與熊總撕毀合同,已付款子就是他的了,我和他沒得交情了。”伏老板很決絕。
玉蟬此時明白了為什么熊總一上班就罵她了。
“刁設計,你明天給我拿出圖紙,我給你全部的設計費。”伏老板很急切。
玉蟬當即決斷:“行!我現(xiàn)在回去就搬家,明天一早你去我的新住處拿圖紙。你已經付給熊總的款子算到我的頭上,我希望我們再次合作?!?/p>
伏老板睜大眼睛看著玉蟬:“你真要辭職嗎?”
“是的,你的設計費是我的第一桶金喲。”玉蟬淡定地看著伏老板,“你不是后悔了吧?”
“我有什么后悔的,我求之不得啊?!狈习逅查g就興奮起來,“走,我請你吃飯,慶祝我們第一次合作,也為我們以后的合作。”
玉蟬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憐的一些東西,搬到了沒有任何裝修的那個小別墅式的單獨建筑里。一樓就作工作室。這就是自己的家兼工作室。終于有歸宿了,不用再寄人籬下受委屈了——她心里舒展極了!
玉蟬把辭職報告連同住所鑰匙一并交到熊總的桌上,話都沒有說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她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終于吐出了那個卡在喉嚨三年的蒼蠅。
玉蟬在小別墅里細致認真地修改完善她的設計,很輕松,很愉快。有了這筆設計費,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圖好好裝修布置這套房子,這個世道里,只要有了錢什么都變得簡單。不過玉蟬不是一個追求虛華的人,她會從實用的角度讓自己更滿意。對于一個做設計的人,這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一切比玉蟬想的更順利。憑著之前的努力打拼和追求完美的執(zhí)著勁兒,無形無意中她給自己鋪設了事業(yè)的坦途,剛剛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有了戶介紹客戶而來的客戶群,這樣就有穩(wěn)固而有可觀的收入。玉蟬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她感念上蒼對她的厚愛,雖然讓她失去了一些,同時也給予了更豐厚的補償,對于一個事業(yè)剛剛起步的人能有這樣的成就的確是上蒼的厚愛。她感念那些信任她的人,她會更加努力做出更好更完美的設計來報答他們。玉蟬堅信:女人只要有自己的事業(yè)就能很好地足于社會,當然你得不怕辛勞。玉蟬深切體會到勞動會使人快樂,勞動會使人超脫。只要你一心沉浸在勞作中就會忘記所有的煩惱。——玉蟬從小就養(yǎng)成了這樣的習慣。
六月,玉蟬住處后面的那個污水溝里已經是開滿紅蓮的荷塘了,水邊綠柳在微風中輕擺著婀娜的身姿,石榴樹依然盛開著紅艷艷的花朵,月季花旁邊一些休閑的長椅上坐滿了大人和孩子,沒人再嫌棄這個大污水溝,這里已經成為小區(qū)的一景兒,柯老板的那些空房子早已變成了錢包里的銀行卡。
玉蟬端坐在自家二樓的窗邊,看著眼前的杰作心里美美的。忽然,她看見兩個快樂打鬧的孩童,已經二十八歲的她,身體里有一種母性的沖動,她想要個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內心深處對愛情有一種恐懼,她已經不再相信愛情。
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那個“貴婦人女性會所”。
第一次到那里是張姐帶她去的。那天,張姐氣呼呼地從外面回來,一頭撞見玉蟬,拉著玉蟬就走。會所里是清一色的男性服務生,就如同男人喜歡清一色的美女服務生的夜總會一樣?;璋道锘蝸砼とサ亩际侨A妝綷縩的有錢女人,沒有玉蟬這樣素衣素面的姑娘。這里有洗腳的,按摩的,泡澡的,聊天的,你需要的服務一應俱全。那次,玉蟬只泡泡腳,一個服務生為她按摩的足底,當然很舒服,不然誰還會再來。張姐說是泡花浴去了,那時候,玉蟬是不知道花浴的內容的。
第二次到那里,就是被蒼蠅卡喉的那個夜晚,玉蟬直奔這里,她要在這里宣泄屈辱,像當初的張姐一樣張嘴就要香薰花浴。其實那時候的她根本不知道香薰花浴是什么,她只是要在這里的男人好好伺候她一回來尋求暫時的心理平衡,同時清洗自己受到的玷污。玉蟬被一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服務生帶到了一間高級包房里。另一個面帶微笑的服務生迎接了她,玉蟬分明看到他臉上不是有感情的笑,而是一種程式化的符號,見到玉蟬,他臉上有些微的異樣。房間里奇怪的花香淡雅素凈,沁人心脾,并沒有那種膩人的脂粉香味兒。這種氣味兒,稍稍緩解了玉蟬的心情。玉蟬一進門,就一頭扎進浴室,扔出所有的衣服,告訴服務生:“扔掉,扔掉!去為我隨便買一件衣服,能穿就行?!庇裣s在浴室里使勁兒洗刷自己,終于達到滿意,才出了浴室。這時,她看見了昏暗的燈光下,床邊那個飄著花瓣兒的大浴盆,下意識地泡了進去,躺在香湯里,微閉雙目,深深地呼吸著熏香的氣味,平穩(wěn)著激動的情緒。服務生來到盆邊,小心而又輕柔地幫她搓洗按摩……開始玉蟬以為像足底按摩一樣只是穴位按摩,放松地享受著……
在熏香中香薰著……渾身有種舒爽的感覺,似入夢幻。忽然,她感覺到服務生在輕柔地觸摸她敏感的部位,很輕,很柔,既有試探又有挑逗。玉蟬有點神經質似的猛然睜開雙眼,昏暗中服務生衣裝齊整,很敬業(yè)地在工作著,聰明的玉蟬明白了花浴的真正內容:貴婦人——孤獨寂寞中的有錢女人,女性會所——為女性做所有服務的地方。玉蟬心里暗笑:平等,這才是男女的真正平等。我不就是來爭取平等的嗎?不就是來尋求宣泄和安慰的嗎?男人在這個世界上最低等、最下作的工作,卻被一個服務生做的這樣高貴、高雅!玉蟬不想再想起那個看著是人的骯臟東西,因為他褻瀆了本應該是男人與女人之間至情至愛、最美的活動!她盡情地享受著服務生敬業(yè)的服務。玉蟬很滿意那個服務生的工作,他嫻熟地把她送到了波峰浪尖,宣泄出屈辱,釋放出郁悶。
玉蟬眼下舒適的生活使她有一種做媽媽的強烈愿望,如有可能,她愿意從自己身上隨意切下哪塊肉培育出一個自己的孩子,然后領一大群兒女,給他們疼愛、給他們快樂、和他們一起肆無忌憚地大聲喊叫、由著性地打鬧,盡享天倫之樂?!@然,這事兒一個人不能完成。玉蟬突發(fā)奇想:到會所去懷個孩子怎樣?她隨即搖搖頭,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恐懼。她的心開始糾結:怎么受孕,去哪里懷上自己的孩子?媽媽是一定要做的!
入夜,一輪皓月升起,皎潔的月光灑落到還在工作的玉蟬身上上。玉蟬喜歡夜晚工作,夜的靜謐與幽深容易使大腦活躍產生靈感。玉蟬抬頭仰望著高高掛起的明月——一輪并未十分圓滿的月亮。她喜歡這樣稍有缺損的月,它能給人滿滿的希望,似乎你踮起腳尖就能伸手摘取到屬于你的果實一樣。玉蟬看到窗外的物象都籠罩在月光的清輝里,那樹,那花,那草,朦朦朧朧,宛如披著紗衣的女子嬌羞頷首低垂著羞澀,讓人心生愛憐。玉蟬喜歡月下弄影的花草樹木,她索性走出了房門,在小區(qū)的綠地花影間漫步。忽然,一個孩子咯咯輕笑的囈語倏然而逝。它攪亂了玉蟬沉靜于夜色的心——那是何等甜美的笑語,那又是怎樣的嬌弱可人兒的小模樣啊——在這樣的月色中,輕輕地擁著小寶貝兒唱著溫柔的搖籃曲,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么幸福甜美的事情!
貴婦人會所的高級包房里,玉蟬在漆黑中被服務生從花浴盆里抱起,放到床上。她不許開燈。服務生和玉蟬進行著程式化的纏綿,把柔情和蜜意做到極致,最后關頭,玉蟬貼著服務生的耳邊說:“不要用套,我想懷個孩子,就你的?!?/p>
服務生渾身顫動了一下:他知道來這里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他也知道他是所有來這里的女人的工具或是道具。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會有女人有這樣大膽的想法,更準確地說是如此超常的想法——誰會看的起一個做鴨子的男人!像玉蟬這樣年輕的女子誰會去做這樣不合常理的事兒!
男人用真實的柔情有力地摟緊了玉蟬:“謝謝你把我作為一個真實的男人看待!”
從這句話里,玉蟬知道,黑暗里的這個男人走上這條路有著難以言說的屈辱和無奈。她不想知道與她無關事兒,她以自己的善良和自尊以及生活的閱歷,肯定那都是一些充滿哀傷血淚和無可奈何,逼人死去難逃的舊事。進門時,玉蟬已經打量過這個服務生:是個健康的人——這是最重要的,默默無語努力做事這也是品德。
“你不怕我有病嗎?”男人低聲說話了。
玉蟬很聰明:“做這樣的服務,你們首先學會的應該是保護好自己吧。”
男人很佩服玉蟬年齡和金錢之外的東西,他似乎真的愛上身邊這個愿意懷上自己孩子的女人。他感到渾身發(fā)熱,動情地工作著……
玉蟬覺著好像回到熱戀時期,跟隨著男人激動的情緒,產生了幾年來沒有過的激情,很快交織在一起……
事后,男人依然柔情,要抱玉蟬去清洗。玉蟬拒絕了,她把腳高高地舉到床頭上,靜靜地平躺著:“記得好像從哪里知道這樣便于懷上孩子。”她可不想沒事兒就來這種地方消遣,她有明確的目的,只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男人沖洗自己之后給玉蟬端來一杯白水,仔細地喂著玉蟬喝下去。玉蟬從失戀以后再也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柔情和愛意,她有點感動,內心深處像有軟體的毛蟲在酥酥地爬,竭力爬出體外。其實她不知道自己內心是脆弱的,非常需要溫暖,她只是一味地演繹自己的堅強,使自己更堅強。
凌晨,玉蟬醒來,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備有早點,旁邊一張小紙片上寫著一個QQ號。
七月末,已入伏天。
忙碌著的玉蟬,聽著外面的蟬鳴心里煩躁燥的,五臟六腑里都感到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她以為中暑了,煮碗綠豆湯喝下去,誰知還沒有全喝下肚就又吐出來了。一陣一陣的難受感覺無法用語言描述,她懷疑是勞累過度生大病了。于是,她放下手頭的工作,強迫自己好好休息,躺下后很快入睡。醒來,感覺好多了。可是沒幾天,這種難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使得她不能正常工作和休息。她去醫(yī)院進行全面檢查,結果真的懷孕了,她反倒緊張起來,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照顧自己,以后怎么做個單親媽媽……一連串的問題在她的頭腦中浮想聯(lián)翩……
她打開電腦開始查找相關資料……
忽然,她想起那個QQ號,查找,明月醉清風?真想不到那個服務生會有如此清朗的網名!玉蟬禁不住翻看他空間所有內容:所有日志都是自己所寫,全是音畫詩文,美到醉心。玉蟬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那樣工作著的一個人,沒有一點顯山露水的痕跡。當然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凈土,有自己的桃花源。玉蟬判斷他是一個干凈的人,一個有獨特品味的人,只是生活的無奈被表象淹沒了實質。人是個矛盾體,有時候你不得不熱情地去做著你很討厭的事情。玉蟬把他加為好友。
玉蟬按照習慣用勞作轉移身體的不適,可是,正工作著的她猛然一陣難受,來不及跑到洗手間就吐了一地,并且一陣猛過一陣,她有種要死去的感覺。她想:死,可能要比眼下這樣活著更容易使人接受。她沒想到孕育的過程如此的痛苦,她以為她的堅強足以對付生活所有的艱難困苦??墒?,生活如果都如人們所想,那就不會有社會的斑斕與無奈。玉蟬想到那些已經簽好的合同必須如期完工,不然她的信譽,她事業(yè),她以后的生活……眼下,她急需一個幫手,她需要有人照顧。
她在QQ上給明月醉清風灰白的頭像留言:一個生命在另一個生命體里滋生是這樣的甜并著苦。
誰知他在:是舉腳的你嗎?我已經涅槃,感謝你給我重生的希望和力量!你是我生命里最美的色彩!我能去照顧你嗎?我會把你視為我的眼睛甚至生命!
玉蟬猶豫了:他值不值得接納?不管怎樣,不能沉浸在苦痛中折磨自己,要快快樂樂地孕育,孩子一定要健健康康地生下來。
他們在公園濃密的林蔭道相見。
玉蟬一襲淡雅的素花連衣裙,清爽大方,優(yōu)雅賢淑,一看就是職場中有成就的女人。
玉蟬看到明月醉清風款款走來,沒想到他在陽光下是如此的帥氣而又有朝氣,完全是一個潮人形象,看上去要比玉蟬小好幾歲的樣子,根本不是那個昏暗的燈光下臉上寫著程式化表情的服務生。
明月醉清風上前一步握住玉蟬的手,一手扶在玉蟬的腰上,沒有一點生疏:“那天以后,我就離開了那里,是你給了我重新生活的勇氣。”
玉蟬也感到幾分親切,沒有繞彎子:“我需要人照顧,你會不會做家務?應該有一個月時間就會好起來的,我在網上查過。”
“你不怕引狼入室?”明月醉清風很溫情,他很心疼這樣一個女人。
“我有驅狼之策?!庇裣s不知道是因為這個男人是肚子里孩子的父親,還是因為緣分,她沒有感覺不安全也不擔心什么。
明月醉清風每天白天一大早就到玉蟬那里用心用情地照顧她,夜晚去別處忙活。他眼見得玉蟬孕育經受的折磨,也看到了玉蟬堅持工作的勤奮和艱辛。他倍加細致周到地照顧著她,給她慈父一樣的疼愛,給她兄長一樣的呵護,給她有分寸的柔情……同時,也幫她完成一些工作上的龐雜事物。
玉蟬在這段時間里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艱難地完成了簽約的合同,她打算好好孕育,暫時不再簽約。
身體慢慢適應,反應不再強烈,玉蟬卻對明月醉清風已經產生了依賴:男人有這份真心真情你還能要什么呢?何況他是個有眼力價兒男人,能夠幫助自己完成許多工作上的需要。
一天玉蟬依偎到他懷里,輕柔的說:“我們能一起生活嗎?”
男人很感動,溫情地擁著她:“你連我的孩子都要了,我還會不愿意做父親嗎?我是個男人我有養(yǎng)育孩子的責任。”明月醉清風感激地親吻著玉蟬的額頭和眼睛,“我會和你一起做好準備等待孩子的到來?!?/p>
玉蟬是個智慧的女人,她從不提及男人的過去,也不訴說自己的過往。男人是個明白人,他從不問及玉蟬的往事,也不感慨自己以往的生活。他只用心過好當下的日子,珍惜眼前的幸福。他們之間沒有經歷溢滿玫瑰花香、飄著巧克力香甜、伴著浪漫音樂的肥美愛情,他們的愛情是減了肥的瘦身愛情,直奔主題,繁衍子女。
玉蟬闖過鬼門關順利產下一個漂亮的女嬰,明月醉清風小心地捧著她猶如珍寶一般,趴在玉蟬的耳邊輕聲說:“親愛的,辛苦了,我和小公主謝謝你!”
虛弱的玉蟬欣慰地笑著:“是女兒使我們走到一起的,我們都該感謝她,她是我們的福星啊,就取名星兒吧?!?/p>
男人幸福地擁著他生命里最寶貝的兩個人。
玉蟬為身體里最偉大的母性情結,得到了最甜美的愛情,男人為了盡父親的責任有了幸福甜美的家庭。
上天是公平的,愛情,婚姻,家庭是不會和金錢、權利、地位成正比的。這清瘦的愛情不是在美滿著一個家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