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活的世界(一)|原本的生活土崩瓦解

?林奈生活在科孚島。

28歲那年,她遷居于此,小時候外婆帶她來過這,介紹說這是外婆的老家,外婆的媽媽和爸爸在這里長大。

外婆自始至終保留著地中海女孩的開朗熱情,她眼神明亮,說話時臉上的小雀斑都在跳躍著。不禁讓林奈猜想,外婆的一生,一定很幸福。

林奈是個華僑女孩,她出生在英國倫敦,父親是中國人,北京大學畢業(yè)后,父親趕上了中國改革開放大潮,來到英國留學,與母親相愛,定居倫敦。

林奈是她的中文名字,她也喜歡這個名字。她對古老的中國充滿向往,聽父親說過許多中國的神話傳說,也知道中國這個千年古國,有著無數(shù)無法破解的神秘力量。

林奈在英國讀大學,歷史文學專業(yè),學校里的中文課程雖然很少,卻絲毫不妨礙林奈對中國的興趣。大學畢業(yè)后,林奈去了香港的一家新聞報社工作,在當時,香港是她從英國去往中國的一塊跳板,這塊中國土壤既涵蓋了古老的中國文化,又蘊藏英倫風情,讓她不必那么僵硬的,陌生的,直接橫跨到一種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里。

林奈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有勇氣的女孩,從小到大,她總是愿意嘗試接觸一些新鮮的陌生的事物。比如沒吃過的食物,比如鼓起勇氣和男孩講話,總之,她自己認為還挺不錯的。

但在28歲那年,家庭突發(fā)重大事故。

父親是倫敦一所大學的教授,因為退休金的問題參與大罷工。那段時間父親總是咳嗽,趁著罷工的時間去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卻查出肺癌。母親給林奈打電話,告訴她父親的狀況不好,需要她回家。林奈請了假,當晚就登上了回英國的飛機。

如果父親的病能順利醫(yī)治,如果事情就這么繼續(xù)發(fā)展,那么一切都應該還好??筛赣H的病讓林奈意識到,生命有多渺小,人們耗盡半生組建的家庭,可以在一夕間土崩瓦解。

父親的病惡化的很快,林奈在醫(yī)生出報告的第二天回國,被告知父親大概只能彌留半年的時間。母親聽到這個噩耗,崩潰暈倒,因為腦溢血進了另外一間病房。林奈一個人在醫(yī)院里跑來跑去,堅毅的父親安慰林奈,卻在母親的病床前偷偷抹淚。林奈知道,父親在自責。

父親沒撐夠半年,在確診的第三個月離世,母親也在半個月后跟隨父親離開人世。

葬禮上,外婆對林奈說:“這樣也好,他們至少結(jié)伴而行,愛依然存在?!?/p>

林奈想:“那么我呢?”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林奈只顧著奔波在醫(yī)院的病房之間,忘記了悲傷難過,忘了自己該通往何處。

葬禮過后,林奈每天呆在父母的房子里發(fā)呆。

喝水時,她能聽到三個人吵著今晚吃什么的聲音。父親想吃意大利面,母親想吃法式肉派,自己在香港新嘗了幾種茶點,覺得還不錯,想嘗試做做看。

吃飯時,她能聽到母親呼喚父親的聲音,然后父親重重的坐在椅子上,長“哎~”一聲,說起今天在學校發(fā)生的事情。

睡覺前,她能聽到父母的腳步聲在門口來來回回,他們總是這樣,睡前會想起好多雜事。

......

這些聲音一點一點喚醒林奈的悲傷。她開始意識到,父母真的離她而去,那些溫暖的聲音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一切都只是回憶。一周后,林奈一天都不想再在這個屋子里住下去。她覺得這個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滴水都在告訴她:你只剩一個人了,你不再有家,也不再有溫暖。那像是一股魔咒,在林奈的腦海間縈繞。

她要逃離,要改變。林奈找到外婆,她抱著外婆柔軟的身軀哭訴,她說:“外婆,我不知道我還能干什么,我只剩絕望了。”外婆撫摸著她的背,眼里卻也浸滿淚水,林奈記憶中跳動的雀斑只剩下黯淡,她知道,外婆也很絕望。

林奈在外婆家住了幾天,意識到因為她的到來,外婆和外公反而更悲傷了。雖然沒說,但每當看到林奈,他們就會想起過世的女兒。

林奈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開始繼續(xù)尋找可以逃離的地方。她想起兒時外婆帶她去過的小島,那里陽光充足,海風吹拂,每個人都洋溢著笑臉,人們不在意你是否孤獨,也不會有熟悉的人問你:“親愛的,你還好嗎?”

第二天林奈在和外婆喝下午茶的時候,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外婆聽完望向窗外,仿佛回憶起那個美妙的童年,她說:“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去吧。但你也要知道代價,你的工作需要辭掉,你的房子需要處理,賣掉或者租出去隨你,還有,上次回到科孚已經(jīng)是10年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那里什么樣,你我都不知道?!?/p>

林奈思考了兩天,決定把現(xiàn)在的房子出租出去,然后問外婆要了當年老家的住址、鑰匙和房產(chǎn)證明,便帶著所有的積蓄出發(fā)飛往雅典,轉(zhuǎn)機到科孚島。

按照外婆給的地址,林奈來到了外婆的舊居,這是一處鄉(xiāng)間小屋,周圍都是雜草。萬幸的是,這套老房子沒被流浪漢破門而入,林奈可以直接住下,這為她省了不少精力和時間。

然而這處小院雖美,卻很久沒住人了。屋里屋外全是灰塵,還有老鼠和蜘蛛的尸體。林奈只能放下行李,先給自己收拾出一間可以睡覺的屋子。還好外婆當年離開時舍不得房子,把廚房和座椅都蓋上了白布,門和窗也上了鎖。只是灰塵多而已。

林奈從小到大沒少做家務,小時候每次做家務,父親就會給她1英鎊的獎金,她把錢存起來,圣誕節(jié)時用來買禮物。

“現(xiàn)在做家務可沒人給獎金了”林奈想。

好在是21世紀,林奈的手機有信號,科孚島也有了Wi-Fi網(wǎng)絡。林奈折騰到半年11點,終于給自己清掃出一間房,可以安安心心睡一覺了。箱子里還有機場買的牛奶和三明治,林奈大口吃完,爬上了床。

“廚房里有沐浴頭,院子里應該有水泵,明天得看看能不能淋浴洗澡。不行的話,只能去海里洗了......”林奈想著家里所有要處理的事情,沉沉睡去。這一夜,她又夢到了爸爸媽媽,但他們的聲音不再沉重,夢里的他們籠罩著一層光輝,仿佛告訴林奈:“我們很好,你也要很好呀。”

林奈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去。明天等待她的,是科孚島的全新生活。

筆者注:

這是長篇連載小說《她生活的世界》第一篇,林奈是個孤勇的女孩,她遭遇不幸,卻愿意勇往直前獨自面對生活。

希望林奈的故事能激勵每一位被生活折磨的女孩。這篇內(nèi)容不長,也有很多前因背景沒有交代,如果喜歡,請在評論區(qū)下方留言,和我一起寫故事,給林奈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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