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前天與奶奶視頻，在寒暄之后，她說小建要結(jié)婚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很是驚訝，心想這樣的一個人，原來也是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我們村子里有一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就是家家戶戶都是兩個小孩，而且大的都是女孩，小的都是男孩，而且剛好大兩歲。

小建的姐姐很好看，這可能就是我們都喜歡找他玩的原因吧。

他其實比我大兩歲，但因為小時候坐在他父親的腿上撒嬌，他的父親抖腿的幅度沒有把握好，他就從腿上飛出去了，然后腦袋剛好砸在了桌上的角上，將腦袋砸出一個大坑。

從那天起，大家都說他變笨了，他也確實很好地回應(yīng)了大家說的，確實有些笨。讀了三個二年級，和我姐姐一起讀過書，又和我一起，但是連自己的名字都經(jīng)常寫錯。

他來我家里玩，爺爺給我們出算數(shù)題，我每次都是秒答，但是他會掰著手指算，如果十根手指不夠，他就偷偷地將鞋子脫了，用腳趾來湊數(shù)。

“這孩子太傻了”，這是掛在人們口中的話，一直陪伴著他的童年。

但是他真的是傻嗎？如今想來，不僅不傻，反倒是有一些可惜了。

02

那個時候，他爸給他買一個小霸王游戲機，插上游戲卡就可以玩游戲。我們村頭的男孩子幾乎都會去他的家，然后一個一個輪著玩游戲，一玩就是一天。

他的奶奶對我們的態(tài)度不怎么好，總是說這么太費電了，自己家里又不是沒有電視，怎么不在自己家里看。

但是他絲毫不在意，寧愿接受他奶奶“你不要他們出去，我就不給你飯吃的”的威脅，依舊和我們一起玩游戲。他能夠?qū)⑺械挠螒蛉客P(guān)，當(dāng)我們都犧牲的時候，一個人單槍匹馬前行，我們問他怎么這么厲害，他說他已經(jīng)將所有的游戲都記清楚了，什么時候會有敵人出現(xiàn)，哪個方向會有子彈出來，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個時候的游戲簡單，比如魂斗羅之類的，都是固定的模式，但是想要記住所有的也是不簡單，而且他也只是玩過幾次后就記住了。

小建的神奇并不止于此，他愛瞎搗鼓，家里的電視劇壞了，他都可以拆下去弄清楚，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小學(xué)，對于什么電路都是一竅不通的。

他會自制鞭炮，就地取材，在墻上刮下硝石粉末，最后制作出來的鞭炮威力巨大，因為他親自用鞭炮將自己的茅坑炸塌了，這是我們買的鞭炮遠遠不及的。當(dāng)茅坑被炸塌的時候，他站在一旁，身上掛著糞便，笑得像一個傻子，結(jié)果自然是被他的奶奶狠狠打了一頓。

在我們玩泥巴的時候，他已經(jīng)用無土栽培培育出了蔬菜，但是他的奶奶覺得蔬菜不能吃，扔下一句“搞這些有什么用，讀書能讀好嗎？”

在我上六年級的時候，那是我在老家最后的一年，也是與他相處的最后一年。那一年他最大的成果就是造成了一個沼氣池，完全是他一個人一點一點建成，并且效果很好。但是沒過多久，他的奶奶就找人將沼氣池填上了，原因是有臭味。

03

在我走后，他沒有再讀書了，因為學(xué)習(xí)成績太差，被認(rèn)為不是讀書的料，十二歲就出去打工了。

此后我很少回去，那個時候，聯(lián)系也不是很方便。每年春節(jié)回去，去他家里找他，他都是躺在床上睡覺，問他這些年在外面怎么樣，他也總是笑著說一句“還行?！?/p>

時間好像自從2008年后就加快了腳步，在2015年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些認(rèn)不出來了，肥碩的身軀，長而雜亂的頭發(fā)，呆滯無神的雙眼，一個人坐在屋前曬太陽。

“玩游戲嗎？一起?！蔽乙娝孟窈軣o聊，就掏出手機問他。

他搖了搖頭，“不玩游戲了?！?/p>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多年不見，兩人之間有著一種隔閡感。我不知道他經(jīng)歷過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去詢問。

他可能看出了我的尷尬，就開始詢問我大學(xué)里的生活，是什么樣子的，學(xué)的是什么。當(dāng)我給他講的時候，他的雙眼才開始有了光芒。

看著他的雙眼，我將自己平淡無奇的大學(xué)生活，描繪成了影視劇中的樣子。當(dāng)我講完后，他笑著說道“真好?！?/p>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jīng)有23歲了，作為一名農(nóng)村的男人，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要談婚論嫁了。家里為他安排了不少相親，但是姑娘們都嫌棄他，因為都是一個鎮(zhèn)上的人，別人也都聽說過他的腦袋有些問題。

04

在2017年春節(jié)回家時，聽說他相親成功了，我們幾個兒時的伙伴就去慶祝他。其中一位就調(diào)侃他，怎么這次就相親成功了。他指了指屋外停著的一輛新車，沒有說話。

可是，沒過幾天，這樁婚事又黃了，新車也撞壞了。他的父母狠狠責(zé)備他，問他到底干了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說。

后來臨走前我去看他，就隨口提起了這件事情，本沒想著他會說出原因的，但是他說了。

“那天我去鎮(zhèn)上買年貨，在一家賓館門前看到了那個女人與一個男人摟著出來，我就撞過去了，撞向了男人的摩托車。”

“撞得好，要是我就直接撞向那對狗男女了?！蔽蚁肴绻腥四軌蛘J(rèn)同他，他心中會好受一點吧。

“你說結(jié)婚有什么意義嗎？”他問道，又接著自問自答；“家里辛辛苦苦為了買車，已經(jīng)花光了大半的積蓄，還要買房，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只是為了一個并不怎么喜歡的人，婚后的生活我也可想而知了。我們出去外面打工，將孩子留在農(nóng)村父母撫養(yǎng)，我們勞苦一生，孩子也跟著沒有享受到半點。如果可以，我真的就想一個人，永遠都是一個人，坐在田野上，看著金黃的水稻，在風(fēng)中搖擺，發(fā)出沙沙的響聲?！?/p>

那個時候的我，對于愛情，對于婚姻，還有著向往，說了一句充滿無力感的話：“有一個人在身邊，還是好的。”

兩年后，他要結(jié)婚了，聽說新娘是外地的，兩人只認(rèn)識了不到兩個月。他的人生似乎已經(jīng)被注定了，娶一個普通的妻子，過著平凡的生活，但他的內(nèi)心深處，永遠都存在著一顆不甘于平凡的心吧。

我們終歸屈服于命運的安排，無能為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