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兒子一起去那家眼鏡店做視力訓(xùn)練有三四回,斷斷續(xù)續(xù)聽那個眼鏡店的女店員講了她本人的故事。
生活的真相猶如剝洋蔥,剝開了一層還有一層。我心里明白,僅憑一面之詞,下的結(jié)論往往是錯誤的,但我還是忍不住對她的命運唏噓不已。
連我的兒子都在一遍一遍地問我,“媽媽,那個阿姨說的是真的嗎?我怎么感覺像故事中才會發(fā)生的事?”
我說:“媽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世界上比我們活得不容易的人多的是,跟她們比較,我們是幸福的?!?/p>
真的都如她所說嗎?
我相信她講的身世是真的,但細節(jié)部分總是讓我質(zhì)疑,我不相信有這樣一個傻到一輩子都讓厄運跟隨的女人,我也不相信受著這天大的委屈她依舊談笑風聲,順從著命運的安排。
她說她生下就被父母送人了,因為她是家中第三個女兒,父母送走了她,打算繼續(xù)做超生游擊隊,圓他們的兒子夢。
這是她懂事后,養(yǎng)父母告訴她的,她知道誰是她的親生父母,但從來沒去找過他們。
十四歲的時候,她被迫嫁給養(yǎng)父母三十三歲的兒子。
結(jié)婚后幾天,她和大她近二十歲的丈夫大吵一架,之后她偷偷準備了幾天,逃離了那個養(yǎng)了她十三年的“家”。
逃出來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十月懷胎,她在我們這個小城生下了她的兒子。
生孩子的過程我沒問,我難以想象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是怎樣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下她的兒子的?
他的兒子今年已十三歲,上初一,她本人1991年生,今年周歲二十八。
十幾年單親媽媽的生活,經(jīng)歷了讓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小城立穩(wěn)了腳跟,她在城邊上買了一套小房子,有了一處遮風蔽雨的地方。
但沒想到的是,前不久,早又重新成家的丈夫追到了我們這座小城,帶著他新的老婆和孩子住進了她的家,他們反客為主,天天招來一幫人打麻將、吃吃喝喝,并將她和兒子趕出了家門。
聽到這里,我義憤填膺,這樣的男人你為什么不去告他?他憑什么將你趕出家門?
她幽幽的告訴我,她沒有身份證。當初買房子的時候,她腦子一熱和那個男人聯(lián)系了一下,用他的身份證辦了房產(chǎn)證。房子在他名下,他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搶占,既使去法院,她也沒理由告他。
沒有身份證?怎么可能?現(xiàn)今的社會沒有身份證寸步難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生活的,銀行卡、電話卡這些要怎么辦理,難道一輩子不坐車,不外出嗎?
她還告訴我,男人之所以趕過來搶房子,是因為他賭搏輸了一大筆錢,生活難以為繼,才動了這歪心思。
她說他就是個混球,吵架吵不過,便要提刀砍人,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她們娘倆只好搬出來了。
目前她和兒子租住在一間十平米的地下室中,這么冷的天,據(jù)說沒有暖氣。地方太小,只能支下一張床。她和十三歲的兒子擠在一張窄小的床上。
我跟她聊天的時候,她的兒子剛打來電話,她噼里啪啦一陣訓(xùn)斥,原因是她早上離家的時候兒子還在睡覺,上班期間她打了二十幾個電話兒子都沒接,直到現(xiàn)在中午快一點了兒子才把電話打過來。
她氣瘋了,聲音帶著哭腔 ,兒子還在那邊各種狡辯。
她不明白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兒子怎么那么像他的混帳老子?
一陣暴跳如雷過后,她去衛(wèi)生間洗了臉,出來后對著鏡子捯飭了有半小時之久,直到把自己收拾妥貼為止,據(jù)說是要去參加兒子英語輔導(dǎo)班的家長會。
為了避免太熱衷于別人隱私的嫌疑,有多個讓我心存疑惑的地方,我都沒去細問。
如十四歲的她是怎樣獨自一人在異地他鄉(xiāng)生下孩子的?她為什么不去辦個身份證?孩子有戶口嗎?如果沒有戶口是怎么入學(xué)的等等。
我相信她所講的身世是真的,在被親生父母送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一生悲慘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