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暇碎語

大學的生命在用汗牛充棟的書籍筑起知識大廈滿足那些渴望充實的孩子心愿的同時,也打破了那些沉浸于泡沫、耽于幻想的孩子的夢。

校道人來人往,鞋印清晰地劃出一道道生活軌跡,在起點與終點之間來回重復。每天在校園里的生活,有時就像一只陀螺,原地打轉,沒有盡頭。直到某天離開校園,大學也許就真正成為我們曾經的一個夢,一個做了四年,有點漂亮的夢。

校園存在兩個世界。

一個熱鬧非凡,一個樂于安靜。

夏日的一個傍晚,涼爽的海風從兩棟教學樓之間吹過,暑氣漸漸消散。

傍晚六點多的教四,恰好剛下課不久,從樓上涌下來的人群很快不見了蹤影,偶爾有一兩個人夾著書本匆匆走過,目的地大概也是飯?zhí)谩?/p>

以教四為界,就像兩個世界。

我踏進教學樓,從靠近荒地樓梯上來,經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海風迎面撲來。這里的風總是很大,帶給人清爽之余略有些狂烈。沿著走廊陽臺下伸出的方槽長滿野草,中間冒出一朵朵的小黃花在風中抖動,俏皮可愛。不遠處,一頭長發(fā)飄飄的女生雙手趴在欄桿上,踮起一只腳尖隨意擺動,目光注視著對面正在澆筑的藝術樓。一塊水泥柱正準備通過起重機緩緩下落。工人們不停歇地勞作著,夏日的太陽早已將他們的衣服浸透,而他們卻依然專注于攪拌水泥,灑水,敲磚頭,像是在精心打造一件無與倫比的藝術品。不久,這里即將呈現出來的是一棟嶄新的藝術樓,也會成為校園的另一處景觀。

回過神,女生依舊站在那里,目光轉移到了我身上,然后彼此會心一笑,甜美的笑容在橘黃色的夕陽下綻放。這樣偶然的相遇,恰似徐志摩所言,“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當然“記得也好,最好是忘掉”。女生一頭烏黑漂亮的長發(fā)在風中飄散,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重新邁開雙腳,不覺加快了步伐。

走到教室門口,往里瞥見兩位女生坐在教室中間空曠的位置,絮絮低語,于是我放慢腳步,猶豫該不該進去,心想是否會打擾她們之間的談話。猶豫之余,按捺不住的腳步還是悄悄跨進了門檻,輕手輕腳溜到靠近窗戶邊的座位坐下。一位女生抬起頭看了看我,接著另一位女生也順勢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沖她們笑了笑,女生微微傾了傾頭。隨后兩人又開始她們之間的秘語。我羨慕地往她們那邊看去,傍晚夕陽橘黃色的光正好透過窗戶照在她們身上,零碎地灑在課桌上,還有留在黑板上光暈的痕跡,整個教室充滿了夏天的味道。

不一會兒,兩位女生停止彼此的對話,埋頭看自己的書。夕陽依然照在她們身上,只是黯淡了些許,帶著一絲朦朧,虛晃,還可以看見她們頭上的幾根碎發(fā)在微風中飄揚,襯著那專注的模樣,顯得格外青春,漂亮。

橘黃色的光慢慢轉移方向,漸漸變淡。窗外原是一片空地,與種滿花草樹木且熱鬧非凡的大學校園相比,有些荒涼。似乎在大學這樣的環(huán)境里,既需要積極熱鬧的氛圍,同時也需要營造另外一片安靜的園地,留給嘈雜的心一個可以停留休息的空間。

窗外不時傳來火車隆隆的聲音,一班又一班的火車,在這個海濱小城與大城市之間往返,也許再轉趟火車,就可以抵達家的彼岸。

我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看著陽光逐漸消失在課桌上,像慢慢褪去橘黃色的輕紗,白熾燈取代了天然的陽光,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教室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埋頭寫作業(yè),看書,玩手機,抑或發(fā)呆。坐在這里的人似乎都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愿。直到夜幕降臨,這批人才陸續(xù)散去,接著另外一波人又匆匆趕來。

教室的人兒漸漸多了起來,雜碎的聲音慢慢擴大。在這個位于海邊的城市,太陽落下,消失在海岸線,剩下黃昏那回味無窮的余韻在無限蔓延,在心中蕩漾。夜晚點亮的一簇簇燈光,布滿整個校園。校道上人來人往,“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趕著朝目的地匆匆走去。不時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老人一起聊天散步,遛狗。閑適,又不失熱鬧。

上課鈴聲清晰地響徹整個校園,老師踏著輕快的腳步走進教室,這個夜晚的課開始了。

七堇年的《昨夜以前的星光》有這樣的一句:

“但在二十歲的年紀上

不要因為愛情

而錯過了一地春熙梨花的美麗陰影”。

大學校園需要奮斗和激情,同時需要在熱鬧中學會樂于享受生活中的每一處風景。也許在不經意間的某一天,你會在一滴水里發(fā)現一個世界。

這就是大學校園里青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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