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小趙原來在一個學校做司機,后來單位清退臨時工,下崗在家。幾經(jīng)周折,終于經(jīng)朋友介紹到一規(guī)模較大的汽車配件公司上班,待遇不錯,公司也在我們所在的小縣城內(nèi),離家不遠,小趙很是高興,真有點兒因禍得福的小慶幸。
可剛剛過了一年多一點兒,小趙被派往上海的分公司工作,工資比在縣城高出一半,吸引力十足,再說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也不能說扔扔就扔啊,在百般糾結(jié)中最終還是飛去了上海。從此小趙獨自一人在上海,妻子帶著上初中的兒子和上小學的女兒兩個孩子留在縣城,本來在老家的小趙父母也只好從老家搬到縣城兒子家里,幫忙接送孩子,操持家務。小趙妻子在一個生產(chǎn)塑料產(chǎn)品的小企業(yè)上班,三班倒,漆黑的夜里也是一個人壯著膽子騎自行車去上夜班,風風雨雨里穿梭,心里惦記著老人孩子和工作,把心操碎了,把臉也吹糙了,盡顯滄桑。小趙只有五一、十一和春節(jié)回來幾天,一回來朋友、親戚、老同事都要見見面敘敘舊,喝了一場接一場,回來幾天醉幾天,慶幸的間隙里,不是被父母罵他貪酒,就是和妻子吵架,按正常的思路,夫妻分別這么久,應該耳鬢廝磨卿卿我我恩愛才對??墒牵聦嵾h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妻子在家上班工作帶孩子,老人平時洗衣做飯幫了不少忙,但畢竟70多歲的人了,身體也不是太健朗,病呀災的只有妻子一個人照顧,再加上孩子的學習叛逆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壓在一個弱女子身上,難免苦悶委屈,見到丈夫就忍不住要傾訴,可丈夫整天喝得醉蛋一樣,妻子是又氣又委屈,情緒自然不會好,又是指責又是訴苦,搞得小趙心亂如麻:你孤獨你艱難,好歹你還在家里面,有孩子可見,有父母陪伴,可我呢,單身一人,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收入不高,住集體宿舍,省吃儉用,無老婆無孩子無父母在身邊,和可憐的單身漢有什么區(qū)別……兩個人都委屈萬分,幾天的休假時間在這樣吵吵鬧鬧、別別扭扭中很快就過去了,又開始了分居的生活。
我不知道,在分居的日子里,雙方的思念是在隨時間的加長愈發(fā)濃烈還是變淡。
去年春節(jié)期間,小趙幾杯酒下肚,忽然感傷,說:這種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颗笥褌儎?,還是回來吧。小趙說:就我這種條件,回咱縣城來,哪里找一個月7000塊的工作,唉,一家人要養(yǎng)啊。你們嫂子雖然那么辛苦地白天黑夜地上班,可那個小廠子才給她一個月2000塊,你們說,我不掙點錢行嗎?
小趙單身汪一樣遠赴異鄉(xiāng),妻子寡婦一樣在家里奔忙,孩子們一年難得見幾次爸爸,年邁的父母心疼兒媳想念兒子,卻不敢聲張,只能暗暗恨自己沒本事,沒給孩子們留下殷實的家底。
在十幾年前,為了工作,為了掙多一點兒的錢,好多男人去了大城市打拼。像小趙這種家庭,我們縣城里的人們稱它為“單飛家庭”,意思是男的(少數(shù)是女方)在外面單飛,老婆孩子留守在家。那幾年,我們學校好多男老師辭職去了東莞的民辦學校,吸引他們的當然是高工資。2005年,我們縣城里老師的工資才一千多一點兒,東莞那邊給五六千,在當時,在河北的小縣城,這可是不小的一個數(shù)目。
我同事兼同學徐建峰在那時候也去了東莞一所民辦初中,這么多年一直和老婆天各一方。先是女兒跟妻子在家,等上初中的時候,女兒也去了徐同學所在的學校上學,留妻子一人在家,徐剛?cè)サ膸啄晔呛罴倩貋砗屠掀畔嗑?,回家看看父母,后來發(fā)現(xiàn)在東莞那地方五六千的工資真的不算高,就利用節(jié)假日輔導學生掙些外快,所以假期也基本沒時間回來了,只能在春節(jié)前后不輔導的那幾天飛回來團圓。他老婆在家出出進進總是一個人,這種日子真得沒法想象是怎么過來的,又要怎么熬下去!老婆在一行政機關(guān)單位上班,活不累,但必須坐班,還不像我們做教師的有寒暑假,可以去東莞看望徐同學。職是不敢也不肯辭掉的,徐同學已經(jīng)扔了鐵飯碗,再者徐在東莞也不算富足,正攢錢準備在東莞首付房子,年過40的夫妻倆可不敢再扔掉老婆這份穩(wěn)定的收入現(xiàn)已經(jīng)分居十幾年,再等十幾年退休了再團圓吧。
分居三十年,何談幸福?
能堅持過下來,就已經(jīng)是奇談!我們幾個女友經(jīng)常私下感嘆:要是我,哼,早離婚了!那個說:我就不離婚!我們對她伸出大拇指,她接著說:我出軌!大家嘩然,過一會兒又異口同聲:可以理解,支持。
像這種家庭在農(nóng)村更多,為了掙錢維持生計,正當年的男性大都外出打工,或做建筑工或做煤礦工清潔工等等,一走就是一年半載甚至更久,村里只剩老人,女人和孩子。
都說現(xiàn)在日子富裕了,可為了這點滴的富裕,這些“單飛家庭”付出的是巨大的代價__丟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