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活在套里的小人物
“喂,那個群演,你是怎么回事?哪里有你的臺詞,你瞎說什么啊,到底還想不想演,不想就換人,時間就是金錢你知道么?怪不得一輩子只能當個小群演?!睂а輿_著男一號背后演漢奸的群演咆哮著,男主角不耐煩的將手里的道具扔向助理,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導演,拜托你,我行程安排的很慢的,要不是看在你上部劇讓我人氣大增,這部戲我壓根就不會考慮接的,你看你這是從哪里找的群演,這也太不靠譜了,還擅自給自己加詞,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那么想演的話,把我這個男一號的角色給他得了,完全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嘛,下次你調教好手下這幫人再來找我好么?更何況天氣這么熱,我又穿這么厚的衣服,想讓我中暑嘛?”男主角翹著二郎腿,鼻孔朝天,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別別別,不用下次,我這就把他換掉,你行程這么滿,好不容易約到時間,我盡力滿足你的要求,爭取朝日完成拍攝,辛苦啦,辛苦啦?!睂а菀荒樣懞玫臏惿先ヂ詭О蟮恼f。
“小張,快點,趕緊把這個群演換掉,給我找一個靠譜的,會演戲的過來?!睂а萋曀涣叩暮爸陂g不忘擰開一瓶綠茶給男主角親自奉上。
“什么嘛,明明是他自己沒有下功夫去記臺詞,演戲時隨意改臺詞糊弄,還要怪這些人?!鼻逅÷暠г沟?,又不敢大聲,怕被導演聽見,下場戲的時候不用自己做群演。
“你,快點,站到后邊去那群士兵里去,都給我機靈點,否則誰都別想從我這拿走一分錢?!睂а葜钢逅畾獠淮蛞惶巵?。
清水趕緊轉身閃進后面的人堆里,趁著攝影機對準主角的時候,迅速的抹一把額頭上的汗。
晚上11點鐘,清水終于在領隊的百般保證下拿到當天的薪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已經是午夜12點了。
開燈。搖搖晃晃的燈泡散發(fā)著昏黃的光芒,屋子里一片狼藉,一張單人床上,七年前唯一被自己背到這個城市的被子,被套早已開始發(fā)黃,凌亂的扔在床上,一角已經耷拉在分不出什么顏色的地板上。靠在左邊的一米半長的沙發(fā),是這個房子里唯一的家具,上面扔滿了洗過的,沒有洗過的衣服,其中還有未來得及歸還的戲服,五顏六色的碰撞著。幾十平方米的屋子,讓清水覺得呼吸中都帶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于是,就在剛在的一瞬間,他做了一個偉大的決定,要用今天辛苦賺來的錢,去澡堂好好的洗個澡,解解乏,犒勞一下自己多日來的辛苦。
2、神秘的黑衣人
漆黑的夜,無痕坐在街邊小餐館的角落里已多時,年輕的小餐館夫婦看似隨意的從柜臺走到門口,來來回回折騰了多次,到底是年輕人,心里藏不住事,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盡管已經盡力壓制,但他們焦急想打烊的表情還是被角落里的無痕盡收眼底。也不怪人家這樣焦急,無痕在這里足足呆了有五個多小時了,只點了一碗面,一盤土豆絲。
小店最熱鬧的時候莫過于夜晚九點以后啦,很多像清水一樣的群演,會選擇在收工后,找一家這樣物美價廉的小餐館吃一頓,補充一下體力,然后再回去休息,為明天的奔波生活養(yǎng)精蓄銳。狹小的店面呼啦啦的擠進一大波人,感覺要將整個小餐館連根拔起帶走,油膩膩的桌子,七八個大漢擁擠的坐在一起,無痕就是在那個時候拼命的跑進來,坐在最里邊的一個中年男子剛好抬頭看到他倉促的樣子,打趣到“年輕人,這么晚才收工,看你餓的像被追殺似的,哈哈哈”洪亮的聲音都得大家哄堂大笑,無痕站在狹小的飯店中央愣住,一副進退兩難的樣子,中年男子以為自己的話嚇到他,趕緊說道“來來來,小兄弟,哥哥剛才跟你開玩笑呢,大家都是出門在外討生活,過來擠擠就好了,可不能餓著肚子睡覺,那個滋味啊,真不是人受的。”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的點著頭,無痕不客氣的進去坐下。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風卷殘云般的速度吃完飯,就紛紛各自回家休息。
無痕像一個雕塑般坐在角落里,一身黑色的西服,右邊的肩膀不知是從哪里蹭到的一大塊污漬,帶著黑色的帽子,將臉遮住了大半部分,腳上的皮鞋像是長途跋涉后沾滿泥土,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被謹慎的放在腿上,不曾離開視線半分。目送著一撥又一撥的食客來來往往,接近午夜時,整個小店里只剩下他一人。無痕低頭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小心的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快速站起身,走到柜臺前,將一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放在桌子上,“不用找了?!蹦贻p的小夫婦還未反應過來,無痕已經消失在無盡的黑夜中了。
無痕快速而又小心的在街上貼著墻邊走著,幾乎要和自己在墻上的影子融為一體,回想起五個多小時以前的畫面,無痕的身上還是一身冷汗,要不是自己急中生智跑進這個小餐館,恐怕現在早已命喪黃泉了,長時間的奔跑讓無痕覺得身心疲憊,全身的肌肉酸痛,似乎在無聲的抗議自己的過度勞動。
習慣性的抬頭掃視了一下四周,前方一棟樓上碩大的煙囪還在咕嘟咕嘟的吐著煙,讓眼前的的這棟歷經歲月洗禮,墻皮剝落的小樓,氤氳在一團說不清是煙還是霧里,路過它面前,無痕忍不住輕聲讀著門上貼著的劣質的大紅字“洗浴中心”?!熬瓦@個小地方,這種環(huán)境,還敢叫洗浴中心,這家老板真是有夠厚臉皮的?!睙o痕咧著嘴不禁笑出聲,然而身體確是實誠的,無痕的手下意識的推開那扇潮濕笨重的木門,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向里走去......
3、陰差陽錯的相遇
看著旁邊的人一臉享受的洗的不亦樂乎的時候,清水的心情跌至谷底,生生的體驗了一把冰火兩重天,這也怪不得別人,單身的清水平常生活就過得很糙,來洗澡竟然連肥皂也不帶,在冒著騰騰熱氣的浴頭底下干洗,讓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當群演時,偶爾需要有幾場雨戲,導演就會安排人用發(fā)電機從旁邊的不知名的小河里抽水,然后再澆下來,以制造雨景。這和平常有什么區(qū)別啊,只不過把涼水換成了熱水。
清水心有不甘,把小小的澡堂前前后后打量了個遍。,虎視眈眈的盯上旁邊一位大叔放在浴頭底下盒子上的,剛剛用完還滑溜溜的肥皂,趁著大叔轉身沖背的空隙,清水小心翼翼的將手伸了過去,就要成功了,清水心里一陣竊喜,“啪”一聲清脆的響聲,清水剛剛得手的肥皂,就這樣被打掉,眼看著它成拋物線的弧度滑向門口。
“哧溜”剛好被推門而進的無痕踩中,一個趔趄摔倒,頭重重的磕在門旁的桌子上,清水無視大爺鄙夷的眼神,迅速的沖過去,抓著無痕的兩只胳膊,想看看他摔的怎么樣,發(fā)現無痕已經不省人事,清水緊張的抱著無痕喊“快叫救護車”。旁邊的人才反應過來,紛紛披上衣服去自己的衣柜找手機,清水慌亂的眼神不停的在無痕身上掃來掃去,無意中瞄到無痕手腕上帶著的號碼牌,又瞅了瞅自己的牌子,鬼使神差的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給偷偷的換了過來。
鬼知道剛才清水是哪來的勇氣,只是看無痕的穿戴,應該是那種用沐浴乳,最差也是肥皂洗澡的人,“算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吧,大不了到時候他回來找的時候,就說自己為了救他,一時混亂,拿錯了柜子的牌子”,清水摸著自己發(fā)燙的臉安慰著自己。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無痕的柜子,搓澡巾,沐浴乳,嶄新的浴巾,一應俱全。這應該是這么多年來洗的身體最舒坦,精神最緊張的一次澡了。清水已經顧不了那么多了,他十分貪戀這種感覺,裹著浴巾站在那個陌生號碼的柜子前,清水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哆嗦了半天才準確的將鑰匙插進鎖孔,不知是鎖的質量太差還是清水的手不聽使喚,清水來回的扭動鑰匙,任憑柜子“咯吱咯吱”的叫,卻愣是打不開,來倆往往換衣服的人從身邊經過,大家都當他是被剛才的場面嚇住,才如此緊張。
“要不要我?guī)湍惆 ?,旁邊的年輕人默默的看了他好一會兒了,終于沒忍住問道。
“額,我,不用,謝謝?!鼻逅畨褐瓪饷偷囊挥昧Γ褡右馔獾谋淮蜷_。里面整齊的放著無痕的西裝和那個時刻不離手的公文包,清水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逃也似的抓起包,低著頭就往外走,全然不顧身后喊著要退押金的老板娘的聲音。
一直走出很遠,清水才停下腳步,剛洗的澡,又出了一身汗。清水滿意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西裝,沒想到還挺合身的,不禁一陣竊喜。打開手里鼓鼓的公文包,好幾沓紅彤彤的鈔票沖著清水搔首弄姿,包的最底部還有一個嶄新的小膠卷,“管他呢?!鼻逅臐M意足的拉上拉鏈,臨時調轉方向,準備去找自己的女友,準確是說是前女友,“可要在視錢財如生命的拜金女面前好好炫耀一下,讓她后悔離開我?!毕氲竭@里,清水的臉上不禁浮現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4、翻天覆地的人生
無痕在醫(yī)院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意外的是因為腦部受到強烈的撞擊,無痕失憶了。他不明白自己發(fā)現這個事實的時候,潛意識里竟然松了一口氣,問自己的主治醫(yī)生,被告知無痕被送進醫(yī)院的時候就是一個人,在他昏迷的這三天,只有一個女人來送過一次東西。
“女人?”無痕的眼睛里閃著光。
“額,咳咳,那個,她說自己是洗浴中心的老板娘,因為你當時是在她的店里摔暈的,你又遲遲沒有去取東西,她只好給你送過來了?!敝髦吾t(yī)生表示遺憾的說。
無痕翻了翻老板娘帶來的包,里面有一身散發(fā)著濃濃汗味的劣質衣服,一張群演的工作證,照片處空空蕩蕩,唯有底下“常清水”三個大字孤零零印在上面,還有一把鑰匙,鑰匙環(huán)上還掛著租房的地址,大概是房東為了讓租客區(qū)別那一個個用木板隔成的小出租屋,特意將第幾個房間都在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原來自己叫常清水,是個群演啊。”無痕暗暗慶幸,雖然自己失憶了,不記得自己的親人是誰,但好歹知道自己是誰,是干嘛的,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說不定自己的好領居們會告訴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
“17床,常清水是么?”一個漂亮的護士打斷無痕的思考。
“是的,有什么事情么?”無痕禮貌的問道。
“趕緊去繳費吧,你已經欠費三天了,再不交錢就會被勒令出院了?!弊o士細細尖尖的聲音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好的,麻煩你了,我馬上就去補交上?!睙o痕一如既往的笑著回答。
“真的只是個小群演么,怎么感覺氣質不像呢?”小護士一臉疑惑的嘀咕著走開。
“氣質?說不定我是哪個大戶人家落難的富二代呢!”無痕聽見護士的疑惑自嘲道。無痕看了看已經被翻得底朝天的破包,自己身上的這身病號服都比那身衣服好。鑒于自己囊中羞澀,只好趕緊出院了,恐怕這幾天住院花的錢也夠自己還一段時間了,想到這里,無痕問旁邊住院的老奶奶借了盆子和洗衣粉,去洗一下那身即將要餿掉的衣服,老奶奶估計也受不了那股子鉆鼻的騷氣,小雞啄米似的趕緊點頭答應。
外面的天氣出奇的好,晴空萬里,陣陣微風不時的吹過,他的一身粗布衣服在醫(yī)院樓下的晾衣架上被風吹的呼啦啦作響,在無痕辦出院的空檔,已經干的差不多了,無痕滿心歡喜的穿上自己的衣服,帶著他的債務,昂首挺胸的迎著太陽走出去。
5、命里有時終須有
變身清水的無痕,面對如此窘迫的自己,下決心改變自己的命運,他積極認真的做好群演,還買了一大摞關于表演的書認真鉆研。領頭的負責人見無痕如此努力,逐漸向導演推薦無痕去飾演一些有臺詞的戲,無痕更是努力抓住每一個機會來磨練自己的演技。
一日,一位新銳導演去劇組邀請一位大明星加盟自己的新電影,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大明星嫌棄導演的實力不夠,制作團隊太小,經紀人以檔期已滿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一旁的無痕卻對導演講述的這個故事十分感興趣,認為這是個值得嘗試的角色,于是他毛遂自薦,用自己的真誠和這么多年來摸爬滾打練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導演,成功拿下了一個男二號的角色。
自然結局是值得慶祝的,無痕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征服了導演和觀眾,星途一片大好。
6、命里無時莫強求
一夜暴富的清水,屁顛屁顛的帶著錢去找自己的拜金前女友,前女友對他殷勤的態(tài)度,讓他喜不勝收,他許諾明天帶著前女友去大飯店好好吃一頓。前女友狡黠的眼珠子咕嚕一轉,熱情的提議去自己家里,她要親手做幾個菜來為清水慶祝,清水半推半就的順勢答應了。
中午太陽明晃晃的照在清水的臉上和身上裸露的每一寸肌膚,火辣辣的疼,清水極不情愿的從睡夢中醒過來,這一覺睡的太舒服了,好久沒有睡到自然醒啦,有錢的感覺真是爽極了。
只是下一秒鐘,清水想去親吻自己紅紅的毛爺爺時,突然發(fā)現自己的包不見了,隨之一起消失的還有自己的前女友,任憑清水怎么聲嘶力竭的吶喊,他的前女友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公文包就這樣成為清水的黃粱夢,一去不返。
一直到現在,清水都搞不明白,自己那天是因為太累了而做了一個漫長而滿足的夢,還是那個場景曾經真實的發(fā)生過。
清水還是原來的那個清水,連臺詞都懶得給自己爭取了,中午和大撥的群演爭先搶后的奔向剛剛豎起的一塊塊廣告牌,企圖借助它來遮擋火辣的太陽,能夠稍微舒服的吃個午飯,讓自己體內的水分流失的慢一點。
“清水,你看你多有名啊,著廣告牌上全是你的名字,什么后起之秀,金馬影帝的,你這是要發(fā)達啊,哈哈哈,到時候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和你一起吃過盒飯,當過群演的的兄弟們?!币粋€被曬的烏黑的的看不出年齡的男子,唯一能看分辨出的就是那對白眼球以及大笑時露出的潔白的牙齒。
清水憤憤的回嗆到,“行,等大爺我發(fā)達了,就專門雇你給我提鞋?!?/p>
“哈哈哈哈,你看,說他胖這還喘上了。”眾人哄堂大笑。
清水看著廣告牌上的臉,總覺得似曾相識,絞盡腦汁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