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小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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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隨手甩了一手爛牌，她卻拼成了通往自由的路。在“穿越大半個中國來睡你”之前，我對她一無所知。湖北鐘祥，一個叫橫店的村莊。這是她的出生地。查了百度地圖，從岳陽出發(fā)，全程高速，3小時可以到她的老家。余秀華，在人間搖晃了40多年，承受著殘障的歧視，接受安排的婚事，卻活得像家門口金黃的小麥，兀自生長，拔節(jié)，灌漿，在孤獨的世界里隨風(fēng)起舞，在想象的國度里肆意狂歡，在詩意的田野里憧憬愛情。

偶然間，有位伯樂通過微博，發(fā)現(xiàn)了她，一經(jīng)推出，大受歡迎。我手上的這一本《月光落在左手上》，2015年2月的第一版，當(dāng)年5月，第5次印刷，在自媒體刷屏的當(dāng)下，這算是一個奇跡。很有幸，這是一本親筆簽名書。翻開扉頁，想象她左手握筆，努力控制顫抖，寫字的樣子。她的詩歌，大部分是描寫愛情，剩下的，交給了鄉(xiāng)村、田野和疼痛。翻開書，第一首詩歌：我愛你巴巴地活著，每天打水，煮飯，按時吃藥陽光好的時候就把自己放進去，像放一塊陳皮茶葉輪換著喝：菊花，茉莉，玫瑰，檸檬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帶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內(nèi)心的雪它們過于潔白過于接近春天在干凈的院子里讀你的詩歌。這人間情事恍惚如突然飛過的麻雀兒而光陰皎潔。我不適宜肝腸寸斷如果給你寄一本書，我不會寄給你詩歌我要給你一本關(guān)于植物，關(guān)于莊稼的告訴你稻子和稗子的區(qū)別告訴你一顆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只有日常生活，田野生長，卻又處處都是倚窗盼雨、虛掩柴扉。原本，我對她的了解，也僅限于此。直到，我無意中看了范儉的紀(jì)錄片，《搖搖晃晃的人間》。用鏡頭呈現(xiàn)深沉靜默的土地，破敗不堪的鄉(xiāng)間老屋，身邊的父親，母親，男人，小巫。高度還原了從詩歌里走出來，真實的，普通的，追求獨立的余秀華。

成名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結(jié)婚20年的男人離婚。老母親勸她：“要活得像一個完整的家?！彼龖换厝ィ骸吧?，是活給別人看，還是自己看？”協(xié)議離婚回來的路上，她當(dāng)著記者的面，對著面容輕松的男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草。”在北京大學(xué)演講結(jié)束，一位女學(xué)生問：“請問如何成為一個幸福的女人？”她漲紅了臉：“這個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體驗過?！迸e辦詩歌研討會，所有專家詩人都講完，她拿起話筒：“為了我的詩，有必要開這個會嗎？”某位詩人把她譽為中國的狄金森，她卻毫不領(lǐng)情：“我就是我，絕不會去模仿或者成為另外一個人?！?這是我所膚淺了解的余秀華。

人生的本質(zhì)，就是一場救贖。詩歌是她自我救贖的出口，是生命光亮和靈魂起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