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無明，二乘執(zhí)著。
1
夜色漆黑如墨，整個村莊像是被用黑色的幕布嚴絲合縫地遮住，沒有一絲的光亮透出，村莊里安靜的讓人心悸，仿佛整個村子在一夜之間死去，再也感受不到一點點的生息。村子的角落坐落著一處老宅，同村莊一樣給人一種破敗且毫無生氣的感覺。
宅子并不算大，但是可以看出房屋的結構經過精心地設計，甚至隱隱的給人一種復古典雅的感覺。院子里的雜草似乎被人用心清理過，角落還堆滿了沒有布置的花盆和還未種植的花花草草。正中間的主屋經過了修葺，與周圍的環(huán)境顯得格格不入。
男人躺在主屋的大床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夢中的他竟然臉色蒼白，眉頭緊鎖，不時的發(fā)出兩聲咳嗽，身體伴隨著咳嗽微微發(fā)顫，整個人像是一只受驚的野獸流露出滿滿的不安。
突如其來地凄厲叫聲劃破了靜謐的天空，男人從夢中驚醒，驚恐的他翻身坐起，他瞪大的雙眼中滿是血絲和驚恐，身體顫抖地更加厲害，仿佛是一簇風中殘留的燭火。男人粗重地喘息聲回蕩在整個房間，他努力地想使自己平靜下來，哆哆嗦嗦的手伸向了床邊的電燈開關。
當光線照亮整個房間的時候，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溫暖，驚魂未定的他習慣性地把手伸向床頭柜，渴望喝口水來緩解噩夢帶來的恐懼，不曾想卻摸了個空。微一愣神后，男人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是啊，自從三天前他和妻子大吵了一架，妻子奪門而出后，他一入睡總是被噩夢包圍，人也憔悴的可怕。
他是個精神衰弱的人，常在半夜醒來，貼心的妻子總會在床邊準備一杯開水，可是，現在，她走了，她也離開他了。
男人最近總是夢見自己處于一處陌生的房間，危險和恐懼的感覺總是如影隨形地包圍著他。夢中的他不斷地來回檢查門鎖，可是每當他離開大門的時候，厚重的鐵門都會迎風而開，在他快要被焦慮和不安逼瘋的時候，一團黑洞總是緩慢地向他靠近。他能感覺到那可怕的黑洞像漩渦一樣轉動，仿佛要將他的身體和靈魂一并吸入其中。這個時候滿腔的不安總會化作無限的恐懼，他只能無助的抓起手邊的東西投入那個深不可測的黑洞，但是卻無力阻止被吞噬的命運，最后在發(fā)出一聲凄厲地尖叫后醒來，發(fā)現自己脆弱的像個孩子。
男人不敢去回想，但是夢里的一切像是烙印在他腦中一樣，甚至連所有細節(jié)都清晰可見，那恐懼仿佛烙在了靈魂深處。他不想動也不敢再睡過去，可是因緊張產生的極度口渴使他不得不去廚房倒水喝。
男人幾乎是一步步的挪到了廚房，他拿起灶臺上的水壺，一屁股坐在地上，對著壺嘴就那么灌了一通，絲毫不介意冰涼的水和地面。喝過水后，他感覺到恢復了一絲力氣，抖抖索索的點燃一根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忽明忽暗的煙頭映射著他陰晴不定的臉。他望著前面破舊的灶臺，一瞬間往事如潮水一般的涌上心頭。
2
男人自小在這個村莊長大，這處破敗的老宅曾經承載了他無憂無慮的童年回憶，他的父母都是鄉(xiāng)村小學的教師，自小就帶著他識文練字，以至于長大后他成為了一名小有名氣的作家，而且寫的一手好文稿。
雖然家里也并不算是富足，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清苦，但是他的父母在村里卻倍受村民的尊重。精神上的富足跨越了一切現實和物質的需求。
夫妻兩人十幾年恩愛如一日，每日完成教學后，父親會潛下心來進行他的文字創(chuàng)作，而母親忙完家務后每每陪在父親旁邊，似乎父親奮筆疾書的樣子對她具有無限大的吸引力。
年幼的男孩有時會從夢中醒來，上廁所的時候經常會看見父親的書房依然亮著燈，母親大多時間陪在父親身邊，間或去添加一杯茶水，或者和父親小聲地討論著什么。直到他學會了一個叫做紅袖添香的成語，他覺得無比的貼切，從此想到這個成語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父母的影子。
年幼的男孩長成了少年，這些年來他不像其他的孩子一樣喜歡成群結隊的玩鬧，一般都是抱著本書默默的讀，雖然他的母親有時會表現出對他不合群的憂慮，但是他知道他的父親對此非常欣慰，他也一直以他的父親為驕傲。
轉眼少年到了上初中的年紀，他的學習成績很好，父親為了他的前途，竭盡全力地湊夠了他的學費，狠下了心送他去了鎮(zhèn)上最好的學校寄宿。
青春的時光總是像村子外面的流淌的河水，不知不覺流逝而過。在學校的日子實在乏善可陳，因為少年自小養(yǎng)成的讀書習慣和不合群的性格，所以除了在考試后公布成績能引起一陣討論，其他時候的他毫無存在感。而他也只有在假期回到老宅時才會露出發(fā)自內心的笑容。
高考一天天的逼近，少年雖然成績很好卻也不敢大意，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學習上，只是因為他知道，他的父親一直希望他考上大學然后走上文學的道路。
雖然回家的次數也在減少，可是敏感的他卻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事情的起因是因為有幾次他學習到深夜的時候去上廁所，路過父親的書房時，并沒有看見母親的身影。而年歲漸長的父親卻沒有伏案奮筆疾書，反而呆呆的坐在書桌前，有時甚至會點燃一根煙。而他，從來不記得父親有抽煙的習慣。
但是，白日里父母相處一如既往的和諧和默契，他只能把這些許的疑惑放在心底，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備戰(zhàn)高考上。準備在高考結束后再找父親問問情況。
高考結束后，少年回到了老宅，迎接他的是母親精心準備的可口飯菜和父親珍藏的狀元紅。那是他第一次和父親對飲，興奮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醉酒的滋味，以至于他大聲宣布大學畢業(yè)后要成為一個作家，要好好孝順父母的時候，并沒有注意到母親臉上的決然和父親深深的悲傷。
第二天迎接少年的除了宿醉后的頭痛欲裂還有母親離去的噩耗，少年像瘋了一般地對著父親怒吼，質問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一夜未睡父親滿身酒氣，斯文儒雅的他甚至第一次動手打了少年。
少年哭著跑出來村子，他想去找母親問清楚一切可是卻找不到方向。在河邊枯坐了一天后他回到了老宅，卻發(fā)現父親已經睡了過去，他凝視著父親熟睡的臉，第一次感覺偉岸的父親那么的痛苦無助。不知不覺中他在旁邊睡了過去。
意識清醒的時候，少年感覺父親正在凝望著他，用手拭去了他睡夢中眼角流出的淚水。他正準備出聲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時候，他的父親哽咽著開口了，他感覺到水珠滴落在了自己臉上，于是他決定聽聽父親想說什么。
父親告訴少年，他的母親隨一個三年前來鄉(xiāng)村支教的老師離開了，那人是一個真正的作家，而他的父親不過是一個每日筆耕不綴但是卻沒有發(fā)表過任何文章的可憐蟲。那一刻，少年心中的所有信仰瞬間崩塌，他木然的躺著，聽著父親的喃喃自語，卻無法做出一點點的反應。
高考成績出來了，少年以優(yōu)異的成績被一所名牌大學錄取，然而他的父親卻變得整日酗酒憔悴不堪，甚至連學校都只能替他辦理了提前退休。少年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賣了老宅東拼西借湊了一筆錢，帶著父親去了大學所在的城市。
大學期間少年成長成了男人，他一邊上學一邊兼職賺錢養(yǎng)活自己和父親，直到他遇見了他的妻子，他的人生又重新有了色彩。
快畢業(yè)時，父親因長期酗酒得了不治之癥，他料理完父親的后事，和妻子在陌生的城市開始打拼，同時他牢牢記得父親對他的期望和心里的承諾，工作之余從未間斷過寫作，也漸漸的有了一些名氣。最后，在妻子的鼓勵下，他辭掉了工作，帶著妻子回到了故鄉(xiāng)，重新買下了老宅，準備完成父親和自己的夢想。
3
男人在灶臺旁坐了許久，等他從回憶中醒過來的時候地上已經散落了一地的煙頭。他支撐著灶臺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發(fā)麻的雙腿。
他又想起了父親臨時前對他說的話，他叫吳承，是因為父親希望他繼承自己未完成的作家夢想，他對彌留的父親做出了承諾?？墒沁@么多年過去了，他感覺自己還是一事無成，倒是也沒有愧對這個名字。
他不由的看向破敗的灶臺，內心不由得浮起一股煩躁，就好像看見了自己的寫作之路，從意氣風發(fā)到停滯不前甚至慢慢的衰落。
又想到因為自己，妻子每日圍繞著這個破舊的灶臺為他燒水煮飯，可是他卻給不了她更好的生活，也一直辜負著妻子的鼓勵，甚至還因為一些小事把妻子氣走了。
這些天，他也試圖把灶臺翻修一新，他甚至想像等妻子想通了回來，至少每日燒水做飯的環(huán)境會好一點。于是他買了材料，自己動手，可是對于一個常年四體不勤的人來說，明顯進度不大。
他拿起水壺，想喝杯水壓制住內心的煩躁，可是空空的水壺瞬間點燃了他的憤怒，他用力的把水壺砸向了灶臺。
沒想到這猛力的一砸，竟然把年久失修本就破敗的灶臺砸出了一個大洞。他怔怔的望著灶臺上的洞，無端的想到了夢里被吞噬了靈魂的可怕經歷，那一刻清晰的浮現了在他的腦中揮之不去。
憤怒瞬間被極度的恐懼取代，他手腳并用地逃出了廚房，連滾帶爬地沖進了臥室，甚至用家具緊緊的頂住了門。做完這一切，他無助的癱倒在地，再也沒有一絲力氣。
4
清晨的太陽照亮了整個山村，村子漸漸的有了生氣，道路上田地里也出現了或忙碌或蹣跚的身影。
這個村子如今和中國大多數的鄉(xiāng)村一樣，大多數的年輕人都出外打工了，村里除了一些老人和孩子，就只剩一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懶漢閑漢了。
李二狗就是其中的一員，大名叫李賢，這還是當初吳承的父親為他起的名，然而李二狗長大后也算人如其名，游手好閑連帶偷雞摸狗，久而久之大名再也無人提起。
一周前，以前村里教書先生家的小先生回到了村子，還帶回了一個比畫中的仙女還美的媳婦，當時轟動了整個村子，李二狗也在圍觀的村民之中，他發(fā)誓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小先生花大價錢買回了他家的老宅，當初借錢給小先生的村民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這一切都讓李二狗眼紅心熱，只后悔當初看走了眼。
三天前的傍晚，李二狗和一群狐朋狗友沒了飯轍，聽說小先生的媳婦兒不僅人美，而且心善，家里養(yǎng)了很多貓貓狗狗。于是在損友的慫恿下準備偷一只狗來大快朵頤，正當他準備翻墻而入時，發(fā)現屋里傳出劇烈的爭吵。
隨后小先生的媳婦兒哭著跑出了老宅，小先生緊跟著追了出去，兩人甚至連屋子都沒有鎖。
李二狗頓時起了歪心，也顧不得去打狗，將老宅翻了個遍，卻是一無所獲。正當此時失魂落魄的小先生獨自歸來，李二狗連忙躲過翻墻而出。
李二狗被狐朋狗友好一頓奚落，一行人沒奈何隨便偷了些東西飽腹，隨后各自回家，李二狗躺在自家臟破不堪的床上，越想越是不甘心。他覺得一定是小先生將財物藏了起來，自己只是沒有找到而已。
自此以后，李二狗經常借故在老宅附近轉悠，他發(fā)現以前院子里養(yǎng)的貓貓狗狗都不見了蹤影，他以為是女主人不在，沒人喂養(yǎng)，所以都自己跑去覓食了。
李二狗心中暗喜，他的膽子也越發(fā)大了起來，經常潛入院子觀察小先生的活動，結果發(fā)現小先生每日都去搗鼓廚房的灶臺，于是他斷定財物肯定藏在那里。
李二狗觀察了三天，他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于是在第三天夜晚的時候他決定采取行動。這一晚，天色暗的伸手不見五指，李二狗摸進院子的時候，正見到小先生連滾帶爬的跑進了正屋。
李二狗嚇了一跳，可是內心的貪欲最終戰(zhàn)勝了恐懼。他打著手電走進了廚房，摸到灶臺時發(fā)現了上面的破洞，他不由得心中竊喜，連忙低頭湊過去看。
灶臺中并沒有想象中的財物，反而是刺鼻的血腥氣直沖李二狗的鼻端，恍惚間似乎有一對眼睛注視著他。李二狗尖叫一聲，同樣連滾帶爬得跑出了老宅。
5
同一個夜晚，同一片天空下，同樣的夜色濃重，同樣驅不散壓在人心頭的愁緒和思念。
床前的老婦人又陷入了深深的惆悵和思念中，垂頭望著面前女兒的照片，她說不出的后悔和想念。
女兒自小就聰明乖巧，心地善良的像是一個天使，她一直認為女人就是上天賜予她最好的禮物。
女兒就好像金庸筆下的包惜弱，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善意，哪怕是流浪的貓貓狗狗都不忍它們受到傷害，她對此除了欣慰也感到憂慮，生怕女兒會受到傷害。
然而，她實在沒有想到女兒是一個外柔內剛的性子，當她一路順利成長直到大學畢業(yè)的時候，竟然帶回家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甚至宣布說要和他結婚。
老婦人當然不會這么草率的同意，她通過各種途徑調查了男人的背景。對于這樣一個可以說一無所有的男人，她不相信男人可以給女兒一輩子的幸福，所以她態(tài)度明確的表示了反對，甚至不惜以斷絕關系為要挾。
但是女兒的堅決超乎了她的預料，苦苦的哀求了她數次但不歡而散后，竟然瞞著她去領了結婚證，并且與這個家斷絕了聯系。
這幾年她時常通過女兒的朋友了解女兒的生活，知道他們一開始過的很苦，她曾無數次的幻想女兒放棄這個在她眼中一無是處的男人，回到她的身邊。
在小兩口的努力下，男人漸漸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的作家，她的固執(zhí)總算是有了一些改變，可是始終是放不下面子承認這個女婿。
再后來，聽女兒的朋友說小兩口辭職回到了男人的家鄉(xiāng)，她不由得感到一陣恐慌，她開始不斷的打聽小兩口的去處，可是竟然毫無消息。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老婦人的遐想，她站起身來重重的嘆了口氣，蹣跚的走過去拿起了話筒。
話筒中的聲音沉穩(wěn)而不帶一絲感情，仿佛例行公事一樣詢問著老婦人的家庭情況以及女兒的各種信息，她莫名的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電話中的人對她的追問敷衍了之，只說他是警察，發(fā)生了一件和她女兒有關的案子，通知她趕往一個陌生的村莊，請她做好準備，馬上有人過來接她。
六神無主的老婦人坐上了警車，駛向村莊的路上她無數次的追問只換來了案情未明，不予透漏的回答。
天色漸亮的時候，煎熬中的老婦人終于看到了那個聽起來無比陌生的村莊。
6
老宅的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周圍圍滿了記者和看熱鬧的村民，李二狗躲在一名警察的身后，還在絮絮叨叨的念叨著什么。
男人帶著手銬失魂落魄的蹲在老宅的一腳，兩名警察站在他的左右看守著他。其他的警察正在向院子里搬運著許多貓狗的尸體。
老婦人蹣跚著走進院子的時候，一眼就望見了院子角落的男人，這個在他眼中一無是處的男人。她心中的恐懼不安瞬間化成了無盡的憤怒，以至于她不顧旁邊警察的阻擋，沖到男人面前又抓又咬，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男人只是木然的站在當場，面對老婦人的哭喊和撕咬，他就仿佛是一句行尸走肉，沒有絲毫的反應。直到紛亂的人群中傳出了一聲大叫，他晦暗的眼神中才流露出一絲光亮。
翌日，報紙的頭條刊登了一條新聞，《知名作家精神失常，妻子不離不棄陪伴治療》
7
溫暖的陽光灑滿了一塵不染的病房，女人仔細的為男人擦拭了面孔，隨后依偎在男人的身邊，溫柔地開始了訴說。
吳承，你知道嗎？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你坐在圖書館的一隅安靜的看著書，身上有一種難言的沉穩(wěn)的氣質。那時的我被你深深地吸引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那么的奇妙。
我想方設法的打聽到了你的一些事情，你的經歷讓我感到心疼，我開始有意無意的接近你，一開始的你對我拒之千里，可是這更加堅定了我了解你幫助你的想法。
可是大學四年來，你始終對所有人拒之千里，我默默的看在眼里，卻不知道怎么幫你，直到有一天你瘋了一樣的沖出教室，我做出了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我跟著你跑出了學校，跑到了醫(yī)院。
那一天，我聽到了你父親對你的期望，聽到了你對你父親的承諾，看見你哭的撕心裂肺，我的心像被人撕裂了。
等你料理完父親的后事后，你大病了一場，我整整照顧了你三周，你終于向我敞開了心扉。那一天我了解了你的一切一切，那一天我就對心發(fā)誓，我要照顧你一輩子。
你終于接受了我，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guī)慊丶?，希望我的家人分享我的喜悅，沒想到又帶給了你一次傷害。
我不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能阻擋我們在一起，我斷絕了和家人的聯系，和你扯了證，從此我們可以相依為命了，真好。
畢業(yè)后，我們?yōu)槲覀兊奈磥黹_始打拼，每當看見你下班后還要辛苦碼字，我就心痛的不行，我只能做到一個妻子應該做的，在你碼字的時候為你添上一杯清茶，為你洗衣做飯，就像你母親曾經做的那樣。
為了讓你不再那么辛苦，我也嘗試做些東西，可是我不知道為什么你那些深刻而又文采斐然的文字得不到應有的收獲，而我一些無趣且膚淺的文字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關注。
我曾經勸過你，去迎合市場迎合讀者，然而那是你第一對我大發(fā)雷霆，我想你是對的，偉大的作家都應該有自己的堅持。對，我相信你可以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
向我邀稿的媒體和人越來越多了，可是我知道，我那不過是無聊時候一些小女孩的胡思亂想罷了。但是，豐厚的收入還是讓我動心，因為只要我在堅持一段時間，你就不用這么辛苦，可以全力的去追逐你的夢想。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的文字，不喜歡這些所謂的文學交流沙龍，不喜歡圍繞在我身邊的那些男人。我很開心，你還是在乎我的。
一晃幾年過去，我們有了不少的積蓄，而你的寫作似乎陷入了一個瓶頸，所以我建議你辭去現在的工作，把全部精力放在寫作上，你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的。
你聽從了我的建議，我們終于回到了你長大的地方，一直以來我都對那里充滿了好奇，我想了解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過去和未來
我們回到了老宅，我喜歡這個地方，我喜歡這個院子，它是那么大，我要裝點它，我要讓花草樹木和動物讓老宅重新充滿生機，這里將承載我們的夢想和幸福。
這幾天我過得無比的愉快，遠離了城市的喧囂，每天收拾我們的家，看見你笨拙的干活，我覺得一切都是那么幸福。
美好的時光總是那么短暫，你又開始為了寫作而煩躁，看著你愁眉不展的樣子我束手無策，只能想辦法讓你多出去走走，也許這樣會給你一些靈感。
可是誰也沒想到，因為我的疏忽沒有關好書房的門，我最喜歡的小白闖了大禍，調皮的它打翻了水杯，毀了你的手稿。
你對我大發(fā)雷霆，甚至想傷害小白，我只能抱著它逃走，想等你消了火在和你解釋。
可是我慌亂中滾下了山坡，還好被鄰村的村民救了去，我弄丟了手機，又昏迷了三天，直到走訪的警察發(fā)現了我，我才知道你出了事。
回到老宅的時候我看見了我的母親正在撕咬你，還有地上動物們的尸體，我不知道為什么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或許你一直都不喜歡它們，只是包容我，或許只是你父親的期望對你造成了太大的壓力，或許是我對你的關心和安慰遠遠不能撫平你的傷痛。
可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還在我身邊。你叫吳承，我叫陳諾，你說過的，我們的名字合起來就是承諾，是承諾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能忘了對彼此的承諾。
病房門口，老婦人望著陽光照耀下依偎在一起的夫妻，抑制不住的流下了苦澀的淚水。
8
我放下筆，這個故事總算寫完了，我長呼了一口氣，把稿子發(fā)給我的編輯，心中一陣輕松。
我終于可以思考一些別的事情了，這段時間忙著寫故事，冷落了妻子很多，承諾過她的許多事都沒有做，況且這個故事寫的別別扭扭，很多次陷入焦慮之中，或許應該帶著妻子去放松一下，或許能為下一個故事找到靈感。
那么，去哪里好呢？要不回鄉(xiāng)下的老宅吧，那里僻靜遠離喧囂，而且院子足夠大，大到可以容納家里那些該死的小東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