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時候，經(jīng)常都會受到毒打，打我和妹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親媽，只要隨便犯了錯，就是一頓毒打，有時候幾天下不了床，有時候渾身是傷，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能感覺那個時候火辣辣的疼，全身都疼。

在家門口，在同伴的注視下，抱一捆油菜桿，沒曬干，抽不斷那種，狠狠的打，雖然看著可憐，可沒人敢出手勸，因?yàn)樗龝`傷。在家里，那種擔(dān)水的扁擔(dān)，拿起來往死里打，打的我們無處可逃。那種捆豆桿的皮條，拿起來就抽，抽，抽……有時候回想起來，抽的那么狠，當(dāng)初怎么就沒被抽死呢！

說起來心里都是隱隱的顫抖，那些年，幾乎每天都會挨打，挨打的時候，要么想著我會孫悟空的七十二變多好，一下就變消失，再也打不著我，或者想那里可以躲一下，夾在水桶中間，少挨幾下。

而母親從那些年開始，直到現(xiàn)在，每次罵我，都會有那句，你怎么不去死，以前小時候覺得，罵多了也就接受了，總以為她是無心之言，卻也在后來我懂了，那不過是因?yàn)槲覜]有哥哥弟弟，她覺得沒有真正的傳人，對我撒氣而已。

二

父親在家的時候，那是我人生中最歡樂的日子，雖然我的父親只是一個上過三年學(xué)的文盲，但是他懂得道理多啊，小孩子犯錯是天性，可是他不是用毒打的方式教育我們，他有一個特有的手法，手指彎曲，用手指的關(guān)節(jié)敲腦袋，力度不輕，也不重，不會讓你留痕跡，也讓你受到教訓(xùn)。

父親在家的時候，我們放學(xué)會有熱騰騰的早飯，會有很多故事，鬼神，神龍，等等他也會變著花樣，給我們嘗試他的四川菜，一直給我們說他小時候的經(jīng)濟(jì)，他生活的地方，讓我一直很是神向往，多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去到那個神奇的地方。

我還記得他給說過的一個神龍的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個老太太，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井里的大蛇，但是她不害怕，反而天天都去那井里擔(dān)水，而村子里的人都在知道條大蛇以后，不買去那井水擔(dān)水了，轉(zhuǎn)而去了其他地方，陪伴那條大蛇的，只有那個老太太。

年年日日過去了，老太太更老了，腿腳不利索，那條大蛇也被上天選中，要去東海做龍，這天夜里，狂風(fēng)暴雨，下的很大很大，那條大蛇托夢告訴老太太，它要走了，不能再陪她了，他要去東海做龍，臨走前，它給老太太留了一個池塘，在水井邊上。出井以后，它圈成一群，滾了一群，水井就出現(xiàn)了，然后三道天雷押著它，它走想了大海，在左三圈，右三圈的檢驗(yàn)后，它成了龍。

這個故事是我最喜歡也是記憶最深的，當(dāng)時我我想我一定要去大海看看，看看那條龍過得怎么樣了，我向往那神奇的大海，大海離我很遠(yuǎn)很遠(yuǎn)，我走不到那里，我要坐車，坐車需要錢，所以我還好努力努力學(xué)習(xí)。故事發(fā)生在一年級，也是從那個時候，我成了優(yōu)等生。

三

不可否認(rèn)，我母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十二歲沒了母親，和著她的父親照顧幼小的弟弟妹妹，她的原生家庭里，乃至她的原生大家庭里，很是注重男孩，比如說，我的外公，是上過學(xué)的人，我外公能寫一手漂亮的字，像別人寫的春聯(lián)上的字一樣。

貧賤夫妻百事哀吧，外公外婆那時估計也屬于包辦婚姻吧，我外婆和外公吵架，外婆氣不過，吃藥，了結(jié)了自己的生命，丟下一家老小，我母親沒讀過書，和著村子里的人，掙起了公分，養(yǎng)起了家，家中唯一的男孩，我舅舅，卻也是個生性古怪的人，吃過最好的，穿過最舒服的，沒爭氣，自己生生把自己廢了，自持甚高，把媳婦嚇跑了，至今娶不到。

母親嫁人的時候，聽說是包辦的，她生了兩閨女，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在了河南，當(dāng)初我問她，怎么沒給閨女帶回來，她說我是偷跑回來的，后來她說，給別人家留個后，我再問，你怎么不留在那里，她說落葉歸根，死也要死在云南。造化弄人，說的就是造化弄她，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在云南這個地方吃盡了苦頭。

前夫死，她被前夫的所有家人攆出家門，包括還是孩童的我，而且還被冠上她殺人的罪名，她的前夫家人一直容不下她，她倔強(qiáng)的不肯和我爸回四川，帶著我們在云南受苦，別人看不起她，我們就成了出氣筒，別人有兒子，她沒有，我們就是出氣包。

四

后來，我爹他客死他鄉(xiāng)啦，他給我們講的所有故事，化成像漂沫一樣的東西，隨風(fēng)隨風(fēng)飄走了，她開始慌了，沒有男人的日子，她活不下去，她找了一個老伴，那會我高中，開始我是好言相勸的，叫她放心，我和我家妹不會讓她受苦的，別找那個男的，她會吃虧的，她不聽。

聽說，晚上她就去那個男人那里，不吃飯，那個男的也不給她弄晚飯，我給做好了，叫回來吃，她不回來，提議給她弄個手機(jī)，她說她不會，不要，叫給那個男的打，那個男的啥啥的，對，我很無語，但有什么辦法。

偶然一次機(jī)會，我聽見別人說，那個男的打她，把她打的很可憐，拖出門外，讓她孤零零的在門外冷哼了一晚，都是打工的人群，加他們租房的人，我火冒三丈，二話不說，跑去找那個男的，把他往死里罵，我以為就這么過了，她不會再去找那個男的，可惜還是我想多了。

因?yàn)槲胰チR了那個男的，為了她去罵的那個男的，她斷了我兩個月的生活費(fèi)，差點(diǎn)活不下去，我挨過來了，我忍住了，再也不去管事。后來不久，給我打電話，先罵了我一頓，叫我要節(jié)省，她住院了，花了一千多，她心疼死了，當(dāng)然看在她住院的事，我說叫她別干重活，生活費(fèi)一個月三四百就夠了，再堅持四五個月，我就不用她的錢了，讓她掙了自己花就好。

一廂情愿總會打臉，我家妹妹告訴我，我母親住院，是因?yàn)榇蟪鲅獮樯洞蟪鲅?，我家妹說，因?yàn)樗肷詈⒆樱瑢?，為那個男人生個男孩子，為他留后，天啊魯，她五十歲了啊，已經(jīng)五十歲的人了，我真的是失望難過透頂了。

我漸漸的也知道了解了，我母親說話，十句只有一句是真的，她當(dāng)初不要那閨女，只是怕帶回來，無法生孩子，與兒子失之交臂，可惜，她沒有兒子，一個兒子也沒有，恨嗎？當(dāng)然恨，可是我能怎么辦，只是想要遠(yuǎn)離這些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