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這一年,任命掌皇帝的輿馬和馬政的太仆劉舍為御史大夫,又任命濟南太守郅(zhi)都為中尉。
當初,郅都為中郎將,敢直諫。曾經(jīng)跟皇上入上林苑。賈姬入廁,一只野豬不知從哪兒來,突然也跑廁所里去了?;噬线f眼色給郅都,郅都不動?;噬霞绷?,自己操兵器要進廁所去救賈姬。郅都上前跪伏說:“死了一個美姬,再換一個就是,天下還缺賈姬這樣的美女嗎?陛下就算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又不為宗廟、太后考慮嗎?”皇上于是轉(zhuǎn)身回來,野豬也自己離開了。太后聽說后,賞賜郅都百金,由此器重郅都。郅都為人,勇猛彪悍、公正廉明,不發(fā)寄私人書信,不接受私人禮物,別人請托辦事,一概不聽。等到他做了中尉,執(zhí)法嚴酷,不避貴戚。列侯、宗室見了郅都,都側(cè)目而視,稱他為“蒼鷹”。
中元年(前148年)
1、
夏,四月二十三日,赦天下。
2、
地震,衡山原都降冰雹,大的直徑一尺八寸。
二年(前148年)
1、
春,匈奴入侵燕國。
2、
三月,臨江王劉榮被指控擴建王宮時,侵占了太宗祭廟外墻余地,被召到中尉府接受問詢。劉榮希望得到刀筆,寫信給皇上解釋。中尉郅都禁止獄吏給他。魏其侯竇嬰派人偷偷送進去,臨江王才得以寫信給皇上謝罪,并自殺。竇太后大怒,運用嚴苛的法令,給郅都找了一個罪名,殺了郅都。
柏楊說:
侵占皇上祭廟墻外余地,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當初晁錯就干過,景帝并沒有問罪。為什么對臣屬如此之寬,而對親生兒子如此嚴苛呢?顯然這背后有不可告人的陰謀,可追溯到王夫人和長公主劉嫖,他們要對廢太子斬草除根。
3、
夏,四月,西方天際出現(xiàn)孛星(一種尾巴比彗星短的流星)。
4、
立皇子劉越為廣川王,劉寄為膠東王。
5、
秋,九月三十日,日食。
6、
當初,梁孝王以天子同母弟弟的至親,又有平叛的大功,得以賜天子旌旗,隨從車駕千乘,騎士萬人,出入都要警蹕(bi)戒嚴。梁孝王重用羊勝、公孫詭,以公孫詭為中尉。羊勝、公孫詭都喜歡奇謀邪計,想要為梁孝王求得做帝位繼承人。太子劉榮被廢的時候,太后也想要讓梁孝王做繼承人,曾經(jīng)擺上酒宴,對景帝說:“你百歲之后,讓你弟弟繼位?!本暗酃蛑鄙眢w說:“諾!”酒宴之后,景帝向大臣們訪問意見。袁盎說等人都說:“不可!當初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禍亂,五世都不得平安。小不忍則亂大義,所以《春秋》以保全大義為第一?!庇谑翘蟮囊蟛槐徊杉{,太后自己也不再提起。
梁孝王又曾經(jīng)上書說:“希望能賜給我一條車道,可以一直通到長樂宮,我自己派梁國士眾修筑甬道進宮朝見太后?!痹坏热硕冀ㄑ哉f不可。
梁王由此怨恨袁盎及其他反對的大臣,于是與羊勝、公孫詭陰謀派出刺客,刺殺了袁盎及大臣十余人。刺客沒有被抓到。皇上懷疑是梁國干的,追蹤刺客行跡,果然來自梁國?;噬吓汕蔡锸濉渭闹髑巴簢k案,搜捕羊勝、公孫詭。羊勝、公孫詭藏匿在梁王后宮。使者十余撥到梁國,嚴厲苛責梁國二千石以上官員。梁國丞相軒丘豹和內(nèi)史韓安國以下官員,舉國地毯式搜索,一個多月沒抓到。韓安國聽說羊勝、公孫詭藏在王宮,于是入見梁王哭求:“主公受辱,則臣子當死。大王無良臣,以至于紛亂至此,如今我抓不到羊勝、公孫詭,請求辭職,并賜我一死!”梁王說:“何至于此?”韓安國泣行數(shù)下,說:“大王自己覺得您與皇帝親,還是臨江王與皇帝親?”梁王說:“我不如臨江王親?!表n安國說:“臨江王本是嫡長太子,因為栗姬一言之過,被廢為臨江王;又因為宮墻的事,自殺于中尉府。為什么呢?治天下者,不以私情亂公義。如今大王您位列諸侯,用邪臣輕浮之言,觸犯皇上禁忌,違反國家法律。天子因為太后的緣故,不忍將大王法辦。太后日夜涕泣,希望大王自己改正,大王您卻始終不覺悟。如果太后不幸晏駕,大王還能靠誰保護?”話還沒說完,梁王泣數(shù)行而下,向韓安國道歉說:“我現(xiàn)在就交出羊勝、公孫詭。”梁王于是令羊勝、公孫詭自殺,將尸體交出?;噬嫌纱嗽雇和?。
梁王恐懼,派鄒陽入長安,見到皇后的哥哥王信說:“您的妹妹得到皇上寵幸,后宮沒人趕得上的。但是您的行為,也多有不循道理之處。如今皇上窮追袁盎之事,如果梁王伏誅,太后找不到地方泄憤,切齒側(cè)目于貴臣,我擔心您被報復?!蓖跣耪f:“為之奈何?”鄒陽說:“您如果能向皇上進言,讓他不要再追查梁王的事,您一定能得到太后的歡心。太后對您厚德入骨髓,而您的妹妹能同時得到皇帝和太后的雙重寵幸,榮寵固若金城。古時候舜的弟弟象,日日以殺舜為事,等到舜立為天子,不僅沒有報復他,反而把他封到有卑。仁愛的人對于兄弟,從不隱藏自己的憤怒,也沒有隔夜的仇恨,只有濃厚的親愛而已,所以為后世所稱道。您以這個道理去向天子進言,梁國的事就可能僥幸不再擴大了?!蓖跣耪f:“諾!”于是找機會跟皇上說了,皇上的怒氣也稍稍緩解。
這時候,太后因為擔憂梁王的事,飯也不吃,日夜哭泣不止,皇上也很苦惱。正好田叔等調(diào)查梁國案件回來,到了霸昌廄,一把火把在兩國取得的口供筆錄燒了,空手來見皇上?;噬蠁枺骸傲和跤袇⑴c嗎?”田叔說:“有參與,是死罪!”皇上問:“怎么參與的?”田叔說:“梁王的事陛下您就別問了?!被噬险f:“為何?”田叔說:“如果梁王不伏誅,則漢朝的法律就廢了。如果梁王伏法呢,則太后食不甘味,臥不安席,這又是陛下之憂了?!被噬洗笠詾槿?,派田叔等謁見太后,說:“梁王不知情,都是羊勝、公孫詭干的。如今二人已經(jīng)伏誅,梁王無恙也?!碧舐犃诉@話,立刻起床就餐,心氣平復了。
梁王上書,請求朝覲。到了函谷關,茅蘭游說梁王,請他乘坐平民的布車,只帶兩個騎兵入關,藏在長公主劉嫖的莊園里。皇上派使者去迎接梁王,梁王已經(jīng)入關了,車騎都在關外,不知道梁王去哪了。太后哭泣說:“皇上果然殺了我的兒!”皇上擔憂恐懼。這時,梁王身背刀斧、砧(zhen)板在宮門外請罪。太后、皇上大喜,激動流淚,弟兄相見,親切如故,又召梁王從官全部入關。但是,皇上心里有了芥蒂,與梁王疏遠了,不再與他同車。
皇上認為田叔有賢能,任命他為魯國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