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不必追憶;眼前的,倍加珍惜
原創(chuàng):董友田?慢說漫話?1月4日
文|董友田(微信公眾號:慢說漫話)
這是我2013年冬寫下的一篇文章,如今又改了一下,現(xiàn)在發(fā)表出來,權(quán)當(dāng)湊數(shù)。每天寫一份原創(chuàng)文章,目前來說,確實感到吃力。不過一想到到幾位好友的鼓勵和贊許,又覺得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感謝你們的支持,讓我即使不能文思泉涌,還可以做到筆耕不輟。
01
昨夜里降了溫,今早又刮起凌冽的北風(fēng)。
終于受不了這嚴寒,決定去買些厚衣服來。
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一家早餐店,門臉雖小,可窗玻璃上霧著白白的熱氣,想必里面很暖和。我撩起棉簾進去,在一張桌前坐下。
看老板倒是忙的熱乎,切面、抻面、下鍋、翻滾,細長的一對竹筷子玩得靈巧,旁邊已滿滿登登插了一筐黃橙橙的油條。
“兩根油條,一個茶葉蛋,一碗豆腐腦,要快”。
一碟,一碗,一小盤,各自擺下,顯得倒很精致。油條炸得酥嫩,入口即化,有奶香四溢,讓我想起在秦市的一個老鄉(xiāng)的手藝。
“油條炸得不錯”,我沖老板招呼。老板得到贊揚,樂呵呵回頭“吃好,吃好,不夠再加!”。
02
其時,進來一個老頭。透過棉簾的縫隙,我見他進門之前已在門口拄著拐杖探著身子往屋里望了半天,其實那也不能算作令人中意的拐杖,只是一根帶了彎把的老棍。似乎做了很大的決定,他才小心地上了臺階走進屋來。
“大爺,吃點什么”老頭并不理會老板娘,只是四顧著往里走。
“里面是干嘛的?”老頭指著里間問。
“也是我們的,包包子呢”
“什么?”老頭大概是耳背,歪著頭問我。
“包子”我指著旁邊一個空著的蒸籠說。
“多少錢?”
“五毛錢一個,豬肉的”
“五毛?我得看看多大個”。
老板娘倒也耐心,帶他到里屋去看。不一會,老頭又返回來,小心地坐在我左側(cè)的一個位置。
“豬肉的,五毛?!?/p>
老頭看著我,又不像在與我說話,大概是自己在那里盤算著。比較了個頭、價錢和肉餡的內(nèi)容后才說,“我要兩個,還有豆腐腦”說完才如釋重負地把拐杖立在墻角。
我也如釋重負地咽下油條,仔細打量起他來。
03
老人家大概七十歲的樣子,頭發(fā)并未完全花白,瘦高個兒,瘦長的臉,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顏色退化卻也筆挺。兩腮和眼窩凹陷下去,更突兀了顴骨與額頭。
我見他的右手虎口已沒了肉,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老皮,像鴨子的蹼,連著兩根枯瘦的手指。只是精神尚可,看上去還算硬朗。
我不禁想起莫言先生《生死疲勞》里的西門鬧,被閻王放在油鍋里像炸雞一樣炸了個酥脆,卻還聲嘶力竭地喊著“我冤枉”,其音之慘,響徹閻羅大殿。
我想,被榨干了油水之后,大概也就是這般模樣了。于是對他有了幾分憐憫之情。
來了食物,老爺子的眼睛也活泛起來,見他認真地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緩慢地品著,又看看豁口里的內(nèi)容,這才滿意地喝了一口豆腐腦。
“老頭經(jīng)常來嗎?”我問老板娘
“經(jīng)常來”
“那怎么不知道你這里還有包子?”
“以前總吃油條,今天頭一回吃包子”
“哦,他在這附近住嗎?”
“好像是吧,經(jīng)常來”
我不再多問,雖然我們的談話老頭是聽不見的。我想,這老人多少是有點孤獨的,如若家里有老伴或晚輩照顧,又怎么能一個人大冷的天來外面吃早飯呢。
見他一籠蒸包下肚,我靠近老爺子,問他夠不夠吃,他說還要來兩根油條。這把我給逗樂了,飯量不錯,比我還能吃。
臨行時,我把老爺子的飯錢一起給付了。老板娘微笑著對老頭說“你的錢有人給了”老頭抬起頭,先是愣了一下,再是反應(yīng)過來,慌忙說著感謝又推辭的話,看得出他心里是高興的。
04
走出小店,北風(fēng)依舊凌冽,吹亂行人的頭發(fā),旋起銀杏的葉子。路上駛過一輛靈車,用白紙黑字遮擋了號牌,寫著“一路走好”四個醒目的字。
這“一路走好”不過是生者對逝者的一種美好期許,這期許或許只是我們的一廂情愿罷了,相隔一生的人,當(dāng)真可以感受到嗎?
我想,哪怕一時的,近在眼前的陪伴,也勝過一世的,遙遙相望的牽念。對于逝去的,不必過多追憶;近在眼前的,值得倍加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