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清楚寬容是一種很好的品質,但做到寬容還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情。如果去網(wǎng)上搜這個問題,找到的答案往往就如同圣人的行為指南一樣,難以實施。
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清楚自己在很多地方不夠寬容,而不寬容直接的結果是對自己產生了不好的影響,而不是對別人。比如我在網(wǎng)上看到了一條自以為非常偏激的言論,我很難做到對這條言論甚至發(fā)這條言論的人做到寬容,因此我也不會感覺到自己像剛喝過冰鎮(zhèn)的檸檬果汁一般舒服。但發(fā)這條言論的人不會感覺到我的存在,無論我是否寬容,對他都沒有任何直接的影響。而我是否寬容他,對我自己的影響很大。這里邊似乎有矛盾,如果寬容是為了別人的話,為什么不寬容在很多情況對別人構不成影響,這其中必然有不對勁的地方。
于是我發(fā)現(xiàn)個一個很大的誤區(qū):寬容的目的是對別人好,是愛別人的一種體現(xiàn),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崇高品質。恰恰相反,寬容的目的是對自己好,是愛自己的一種體現(xiàn),和別人沒有直接的關系。寬容也并不那么崇高,對別人寬容(對自己寬容自然更是如此)實質就是對自己好,就像自己餓了然后去吃東西一樣,是一種非常自然的行為。沒有人會說給餓了的自己吃東西是一種崇高的品質,但人們不需要被教導,就可以掌握這一行為。于是如何能做到寬容,就有了突破口,就是改變自己曾經(jīng)對寬容的誤解。
關于寬容,有一個很難回答問題,就是“我為什么要寬容”。比如別人把我的衣服弄臟了,我可以選擇寬容或者不寬容,那么“我為什么要寬容他”就成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如何說服自己要寬容他呢?因為我想做一個品德高尚的人?因為我惹不起他想息事寧人?這些理由不僅看起來沒有說服力,而且可能引發(fā)其他問題。由此還引發(fā)了很多討論, 比如寬容和縱容的分界在哪,寬容和懦弱的區(qū)別是什么,甚至有人認為寬容是一種虛偽。
但認識到寬容的目的不是為別人好,而是為自己好,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別人把我的衣服弄臟了,我依然可以問“我為什么要寬容他”。但同時,這個問題也就轉換成了“我為什么要對自己好”。這個問題是不言自明的,同樣地,“我為什么要寬容”這個問題也是不言自明的。選擇不寬容,就是和自己過不去,簡單明了。
寬容是一種對待事情的態(tài)度,而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是很重要的。別人把我的衣服弄臟了,我選擇了寬容(這表明了我對這件事的態(tài)度),但這不意味這事情就結束了。我選擇接下來怎么處理這件事,和我是否選擇了寬容,是沒有直接關系的。我可以選擇不再計較,也可以選擇提示對方走路要小心些以免弄臟別人的衣服,當然還可以選擇讓對方賠償,這些都是處理事情的方法,它們和是否寬容沒有直接的關系。那么寬容和縱容的區(qū)別也就很明顯了,縱容是放任,是一種行為,它和寬容沒有直接的關系,可以寬容然后放任,也可以不寬容然后放任。而懦弱和寬容也沒有直接的關系,懦弱是一種不作為,可能是寬容然后不作為,也可能是不寬容然后不作為。
那么我們可以對所有的事情或者人寬容嗎?其實這個問題就等同于“我們可以在遇到任何事情或者人的時候對自己好嗎”,沒有什么不可以的。澄清了之前那個誤區(qū),這里也就沒有什么問題了。比如有個人罪大惡極,殺了很多人,甚至傷害了自己,那么我為什么要寬容他?這個問題還是一樣的,我可以選擇寬容他或者不寬容他,這也就是選擇對自己好還是對自己不好。任何人都可以選擇對自己不好,可以選擇用刀去砍自己的手,就像選擇不寬容別人一樣,即使他傷害了我。寬容他不意味著事情就結束了,他自然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和此類似的一個問題,“一個人傷害了我,我可以恨他嗎”。同樣地,沒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但選擇恨別人,就相當于選擇傷害自己,每個人都有傷害自己的權利,但顯然這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所以我想我找到了能做到寬容的方法,或者這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方法。因為我找不到需要不寬容的理由了,為什么要對自己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