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溫穎看了下墻上的掛鐘,快八點了,公司的人早都走光了,若大的樓宇,只有她一人在加班。
也罷,再加兩個小時也還是忙不完的,索性明天再說吧,這樣想著,溫穎關掉電腦,起身抓起椅背上掛的衣服和手包,向門外走去。
她撐起傘,從包里拿出車鑰匙,走進車庫。
拐角處的燈光有些昏暗,這個點車庫里空位很多,車子三三兩兩的停著,若長的走道沒有一個人影,只聽見自己高跟鞋的“嗒嗒”聲清脆響亮,在上空傳遠。
溫穎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恐怖片,也是空無一人的地下車庫:車子突然自己發(fā)動,剎車失靈,突然出現(xiàn)一個殺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她搖搖頭,不覺加快腳步。
因為下雨,加上自己是新手,溫穎開的很慢,后面的車輛一個勁的按喇叭,她只好靠著右側緩緩行駛,左側一輛又一輛車子超她而去。
偶爾還有人將車子開的很近,朝她張望一番,才一踩油門疾馳而去,興許是好奇這輛車子為何像蝸牛一樣爬行,溫穎對此卻不以為然,依舊開的很慢。
雨水沖刷著擋風玻璃,雨刮左右搖擺,她的視線一會清晰一會模糊。
拐彎處,溫穎看著還剩幾秒的綠燈,她想加速沖過去,包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溫穎一手握著方向盤前行,一手伸進包里去掏手機,眨眼的工夫,一個身穿黑色衣服、頭發(fā)蓋眼的人影在車前駐立。
溫穎嚇的一個激靈,手一抖,只聽見“砰”的一聲,她急忙踩下剎車。
緊接著她雙手不聽使喚地顫抖起來,心跳加快,恐懼將她整個心房填滿。
她雙眼盯著車前,剛才那人影早已看不見,只有雨刮還在左右搖擺,溫穎感覺自己全身像僵住一般動彈不得。
聽到旁邊的敲窗聲,她才回過神來,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制服,胳膊上帶著紅袖章的中年男人正彎著身子朝里看。
溫穎愣了一下,顫抖的手打下車窗,紅袖章男人朝她大喊:“你還坐在里面干什么?還不快下車。
溫穎這時好想哭,她感覺嗓子里有團棉花,嘴巴張了半天才發(fā)出聲:“我撞到人了,是嗎?”
沒等紅袖章男子回答,她就慌張地下車,朝車頭跑去,溫穎在車子周圍轉了一圈,除了撞到了前面公交車的右燈,連個鬼影也沒有。
公交司機斜了她一眼,冷冷地說:“你追尾了?!?/p>
確認自己沒撞人,溫穎看著戴紅袖章的公交司機,她有種絕境逢生的感覺,連忙答應:“是是是,我追尾了,是我的責任。”
公交司機又回到車上,他立刻安排乘客下車換乘,車上的人三三兩地邊走邊朝溫穎看。
過了半晌,公交司機走到她跟前淡淡地說:“雨天路滑,你是新手吧?”
溫穎點點頭。
交警程序化地詢問一番,做好了筆錄,溫穎看著交警嘴巴張張合合,腦子里卻一直想著剛才那個駐立車前的黑色身影,末了她只聽見:她負主要責任。兩輛車的維修都走她的保險。
溫穎在交警提供的幾個表格上簽完字,重新回到車上,她腦子一片混亂,剛才明明看到閃過一個人影,她才手一抖,方向盤向右轉了一下,竟然莫名追尾了,就算下雨,她也不可能眼花啊。
車子在4S店維修了幾天,她去拿車那天,陽光明媚,店里的工作人員態(tài)度熱情,感謝一番后,她便開著車子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溫穎開車更加小心了,作為新手,她覺得自己車技還不嫻熟,而且膽子比較小,索性還是慢慢開吧,能讓就讓吧,畢竟安全最重要。
只是,偶爾想起追尾那個雨夜和提車那個夜晚,她還是會心里發(fā)悚,頭皮發(fā)麻。
2
這輛桑塔納是上個星期才提的車,溫穎覺得車子只是個代步工具而已,沒必要買太貴,以前她都是騎電動車上班,也沒覺得有啥不好。
只是到天冷時太難熬,工作這幾年,她風雨無阻地騎電動車上班,導致兩個膝蓋受了風寒,一下雨就酸疼的厲害。
于是她終于下定決心,考取了駕照,拿出工資卡里一小部分,給自己買了這輛桑塔納。
提車那天,異地戀的男友特意趕過來陪她去提車,原本是男友要送她輛車,但她死活不接受,溫穎覺得戀愛期,這么貴重的東西還是自己買的好,她不喜歡依附,更崇尚經濟獨立。
男友將車試開了一程覺得不錯,于是將方向盤交到溫穎手上,她踩下離合,車子緩緩向前駛去。
傍晚,男友開著溫穎的新車帶她兜風,車子在燈紅酒綠的城市穿梭,窗外的風呼閃而過,路燈的光透著一絲絲暖意,這種興奮感讓人沉迷,溫穎以前從未體驗過。
男友將車依靠到一處沒有路燈的小路邊,下車后,他拉著溫穎的手走到后座上,長久的異地分離讓他倍加思念她的柔軟。
男友輕輕地吻上她的唇,抱著她腰的雙手慢慢向上游走。溫穎沒有拒絕,她享受著被男友愛撫,讓他的吻一路向下,探入肩胛,一路肆意。
男友輕輕扯下她的衣裙,手一寸寸滑過她細嫩的肌膚,引起她一陣陣顫栗。
這時,窗外突然下起雨來,雨滴拍打著車窗玻璃,沙沙的雨聲被兩人的喘息聲湮沒。男友在一陣激烈中到達頂峰,溫穎癱軟在男友身上。
許久,她才慢慢起身,剛一抬頭,迎面駛來的車子前燈一個晃眼,溫穎正欲伸手遮擋刺眼的燈光,只見車前一個人影站立,他額前的頭發(fā)蓋住了眼,垂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車前,背著車燈,看不清表情。
溫穎嚇了一跳,她趕緊又趴回男友身上,男友將她摟到懷里調侃道:“怎么,還沒喂飽你?”
溫穎喘了口氣,將頭埋到男友胸前,哆嗦著說:“窗外有個人?!?/p>
男友拾起衣服起身,目光繞過前座望去,黑乎乎的什么也沒有,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
他拍拍溫穎,溫柔地說:“這里這么偏,哪來的人,你眼花了吧。“
溫穎頓了頓,她身子一僵,慢慢抬起頭朝前望去,一片漆黑,仿佛剛才真的見了鬼一般。
3
轉眼到了六七月的梅雨季節(jié),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三天兩頭光顧著這座小城。
又是一個陰雨天,溫穎像往常一樣,開車慢慢行駛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因為下雨,路燈像沉睡了一般,愈加昏暗。
車子駛到一處紅綠燈處,溫穎慢慢轉動方向盤,雨刮掃過玻璃前的雨水,轉過彎,她正準備踩下油門,只見車前一個人影佇立,像掛在車前一般,這次溫穎看的清清楚楚,又是那個黑衣男子,頭發(fā)蓋過了額頭,看不到眼睛,燈光下臉色蒼白,垂著頭,就那樣冷冰冰地站著。
溫穎使勁踩下剎車,她想起前幾次雨夜的黑色人影,雙手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她抓過副駕上的包,準備拿出手機,可掏了半天手竟拿不穩(wěn),轉眼的工夫,她眼角掃過前窗,那人卻消失不見,只有路邊一排昏暗的路燈。
剛才的一幕消失的無影無蹤。
溫穎細想起來,就是那天她和男友在車里看見的男子,也是那天跟公交車追尾前看見的黑色人影,一樣的恐怖,一樣的瘆人,像個飄忽不定的鬼魂一般,一次次在這個雨夜出現(xiàn)。
溫穎感覺身體像掉進一個冰窟窿,心一點點往下沉。
一陣撞擊將她拉回現(xiàn)實,車子一陣晃動,她下意識的向后看去,玻璃上的雨水將視線擋住,只隱隱看到車燈的亮光。
沒一會,一個中年女人敲打著左側玻璃,溫穎回過頭,她搓了搓臉,打下車窗。
中年女人唾沫橫飛,一臉抱怨,扯著嗓門責怪溫穎為何突然緊急剎車,這次,中年女人追了溫穎的車尾。
處理完事故,溫穎感覺自己身體冰涼,被剛才那么一嚇,無法再開車了,她知道前面一百米處就有一家汽車維修店,于是緩緩向那里駛去。
晚上回到家里,溫穎像丟了魂,腦海中一直閃現(xiàn)著那個車前頭發(fā)蓋眼的黑衣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男子到底是誰呢?
這怪異的現(xiàn)象讓她寢食難安。
接下來的幾天,溫穎都騎電動車上班,一想到要去維修店取車,她就感覺胸口被鉛堵著一般。
4
這天,溫穎來到維修店,她向師傅打了聲招呼,就向車子走去,轉了一圈,車子好像又回到以前,完好無損。
她打開車門,一腳剛踩上車箱,那修車師傅快步走上前來,他猶豫了一下,一手抓住了車門。
溫穎抬頭看著修車師傅,一臉好奇:“還有事?”師傅欲言又止。
大概停了幾秒,師傅眉頭一皺:“姑娘,你這車,是二手車么?“
師傅的話讓她當頭一棒,溫穎搖搖頭:“不是啊,我這是4S店買的新車呢,開了還不到兩個月?!皽胤f一臉無奈,要不是這奇怪又倒霉的雨夜,誰想來這修車啊。
師傅的臉變的凝重起來,他吸口氣,接著說:“那就怪了,你這如果是新車,車門有明顯的裂痕,明顯就是一輛事故車啊。“
溫穎簡直聽到晴天霹靂,怎么可能,自己花了將近十萬,而且是正規(guī)4S店提的車啊!怎么可能買到事故車?
可轉眼她又想起幾次在雨夜看到的那個人影,頓時,驚的汗毛倒立。
溫穎將車送到了車輛鑒定中心,可接下來的鑒定結果,讓她再次驚得一身冷汗:這輛桑塔納確實是一輛事故車。
溫穎將車開到4S店質問,店內人員一度否認,一口咬定這輛桑塔納是正規(guī)渠道新車。
無奈之下,溫穎拿出車輛鑒定中心的報告,提出如果他們不予處理,就將4S店告上法庭。
這時,一個自稱是店長的男子走上前跟溫穎交涉,他同意溫穎將車子退回4S店,退還溫穎全額購車款,只是要求她不要聲張。
溫穎默默地辦完手續(xù),出于好奇,她還是忍不住將疑慮問了出來:“這輛車子到底是出過什么事故?”
店內人員頓時面面相覷,沒了聲音。
沒等他們回答,溫穎緊張地捏了捏手里的包,心提到了嗓子眼:“出事的是否是一個頭發(fā)蓋過額頭的男子?”
店長一臉驚訝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溫穎沒有回答,她眼神空洞地盯著店長。
許久,店長才撩了撩額前的頭發(fā),點了點頭。
5
兩個月前,4S店新到一批車,剛卸貨,店里新來的店員便開起一輛桑塔納試車,剛出店門,突然下起了大雨,車子在紅綠燈拐彎處出了事故。
大家都說該店員頭發(fā)太長了,蓋住了眼,遮擋了視線以致發(fā)生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