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芹子很奇怪,她想,難道哥哥沒有回堂屋?不可能啊,媽媽明明就是讓他來拿紅薯的,人會去哪?
芹子摸索著去門后拉開了電燈,赫然發(fā)現(xiàn)大林呆呆地坐在不遠處的地上,他背靠著墻壁,兩手捂著臉,一動不動。堂屋里地上鋪的還是長方形的小青磚,地面怎么掃也還會有灰塵,尤其是磚縫里。再說,大冬天的,地上多冰冷?。〈罅衷趺茨茏厣夏??
“哥,你怎么了?快起來快起來!”芹子使勁搖晃著大林,催他站起來。
“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去叫爸來哦!”芹子見大林不理會自己,又著急地提高了嗓門,說著就要往門外沖。
“別去!”大林伸手拉住了芹子,把她慢慢也拉著蹲了下來。
“丫頭,我又看不清東西了?!贝罅值吐曊f。
“???哥……怎么會……”芹子不由提高了聲音,卻被大林捂住了嘴。
“別大聲嚷嚷,不要讓爸媽聽見!”大林說,“剛才,我進屋拉開燈后,才走了幾步,眼前就模糊了,我和上午一樣,揉了老長時間,才慢慢緩過來。可是,不大一會兒,又不行了……”
“那現(xiàn)在怎么樣?”芹子壓低聲音,急急問到。
“不知道,我不敢看。我后來把燈關(guān)了又開,想試試光能不能刺激好,沒有感覺,我又關(guān)了燈,卻不敢再開了……”大林想壓抑住慌張,卻無比恐懼,聲音都顫了起來。
“哥,我剛才就把燈開了,你現(xiàn)在再試試看……說不定……說不定就好了呢!”芹子已經(jīng)帶著哭腔了,她不能想象,哥哥如果真的看不見了,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她一下子想起了韋婆婆那沒完沒了的罵聲,想起了瞎眼老漢的死,芹子開始發(fā)抖了。
大林沒有動靜,依然捂著臉。
“哥,看看吧,看看試試……”芹子轉(zhuǎn)到大林臉前,她慢慢把大林的手一點點掰開,哀聲乞求著大林。
大林抬起頭,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他那像媽媽蘭花一樣好看的黑長的眼睫毛微微抖動著,抖動著,仿佛狂風(fēng)肆虐過的叢林,開始努力舒展,復(fù)蘇。
“怎樣,哥?”芹子著急問到。
“哦……還……好……”大林緩慢睜開的眼睛逐漸適應(yīng)了光亮,也能看見周圍的東西了。然而,心里的陰影卻在一片片擴散。
“太好了!太好了!”芹子喜極而泣,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淚,把大林拉著站了起來。
“芹子……大林……扁食冷透了,還不快來吃!”滿堂的大嗓門,穿破黑色的夜,沖進了堂屋。
“走吧,咱們出去吃飯。你千萬不要和爸媽說這事啊!”大林拉了芹子的手往外走,又一次叮囑芹子。
“咦,大林,我讓你拿的紅薯呢?”蘭花看著空手走進來的大林,追問到。
“嗯……沒有拿,不想吃了!”大林端起一碗餃子,坐在了原來那個板凳上。
“這孩子,你不想吃別人也不吃?真是的!”蘭花嗔怪到,卻也不再責(zé)備大林。
“那還走那么長時間,干啥去了?”滿堂插話了。
“我……”
“我哥拿了本小說翻翻,看著迷了,嘻嘻!”芹子搶過大林的話頭,急急說著,還擠出了一些頑皮的笑容。她知道,大林不會說謊。
“你說這娃……算了,趕緊吃吧,扁食快成冰砣子了。”蘭花輕罵了一句,催他們快快吃飯。
飯后,大家圍坐在火爐邊吃了一會兒花生瓜子,蘭花就催大家早點睡覺。第二天,可是要早起回蘭花娘家拜年的。
大林低聲對蘭花說:“媽,明天我不去姥爺家拜年了,你們?nèi)グ?!?br>
“為啥不去?哪有外孫不去給姥爺舅舅拜年的道理?你這孩子怎么越來越不聽話了!”蘭花很少訓(xùn)斥大林,這次急了。
“嗯……反正,我不去!”大林說完,回堂屋睡覺去了。芹子沒說話,也緊跟著大林回了屋。
“哎吆,你說這孩子怎么了這是?真氣死我了!”蘭花向滿堂抱怨。
“看他那架勢,肯定明天是不去了。兒大不由人,不去不去吧,咱們也不能押著去不是!再說,當初讓他跟著我出車,你不是也讓聽他的主意,由著他來著!”滿堂勸著蘭花。
蘭花氣呼呼地把圍裙解了扔在灶臺上,也不再說啥,回了堂屋。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蘭花又問大林去不去拜年,大林在被窩里蒙著頭,只是說不去,也不解釋。蘭花差點被氣哭,最后長嘆一聲,跟著滿堂和芹子出了門。
村里就滿堂買了四輪車,有順路去走親戚的村里人,都帶著孩子提著花籃擠在滿堂四輪車的車斗里,待大家都站穩(wěn)了抓緊了,滿堂才發(fā)動起車開著出了村。四輪車雖然走得慢些,但總比走路強,人們在車上大聲地說笑打趣,好不熱鬧。
蘭花和芹子坐在車頭滿堂的兩側(cè)。蘭花原來還因大林的事不開心,后來看村里人都在自家車上說笑,有人還扯著嗓子和自己說著笑話,開著玩笑,蘭花覺得自己也有面子,便不計較大林了,還和別人熱情地說笑起來。
只有芹子,看不出過年的興奮,心事重重地看著遠方。一車人的喧鬧,讓她格外心煩意亂,她甚至都有些討厭這些人了。
此刻,她只想著趕快走完親戚,趕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