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朋友有多種,有一種就是述者與聽眾,你不必替她排解,因為道理她已明白于胸,而她找你就只需要一只卸載負(fù)累的收納捅。兩人之間是互通,不是單向,而我和瑩就是這種!
那天,瑩和我一見面,就開始了她光盤人生的回放。
瑩一日與朋友聊天,“你沒出過湖南?你沒住過賓館?”朋友突然問她,瑩不禁啞然。“那你out了!”朋友的直率絲毫不留情面。那話語像一柄冰冷的利刃直插入她的心房!
瑩的人生從“呱呱”墜地直到現(xiàn)在,自以為走得匆忙,從來也不曾細(xì)究過。而今停步駐足,回望來路,細(xì)心地拼接那曾經(jīng)的過往,那漏洞竟像那樹縫間的陽光,竟斑駁一地!
從小到大,母親教給瑩的都是50后的堅忍,勤勞,節(jié)儉,步步為營的生存模式。就像初學(xué)走路的小孩,一定要前腳踩穩(wěn)了,才肯提后腳?,摰纳钜彩且煌麩o際的平洋,毫無起伏。
別人忙著跳槽,下海,為了夢想,奔赴遠(yuǎn)方打工的時候,瑩卻站在岸上看著別人狠命地折騰,冷眼瞅著上下沉浮嗆水的那一撥人流,守著那合同制職工的頭銜正襟危坐!
當(dāng)那一撥人流折騰得風(fēng)生水起,如魚得水時,瑩站在跳臺上還是腿肚打顫,下崗職工的宿命又在后面狠推了一把,她就直直地?fù)淙肓怂校眴艿醚蹨I鼻涕糊了滿臉,而機遇卻是大不如前!
人都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瑩量腳著履,自顧而行,依舊走得無怨無無悔!
當(dāng)別人勸她買房時,瑩算著薄薄的那一疊鈔票,駭然于那房與鈔票厚度的距離。等到她買房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拿著買新裝電梯房的錢卻只購了老式二手樓梯的房。走到最后才明白:自己只是把當(dāng)時的困境放大了蒙住了雙眼!一葉障目,不見森林!
而今一語驚醒夢中人。站在別人的身后,仰視著別人的項背,嘆著自己的平庸與怯懦,才了然固步自封,不再的青春早已拋灑在奇觀門外躑躅徘徊的那一溜腳印里,難覓其蹤。痛之余,瑩醒悟在心?!白约撼鼍至耍€不肯承認(rèn)。其實許多事情我都應(yīng)該早做決斷的!”瑩瞅著黑魆魆的夜色,幽幽地嘆氣。我默然沒有應(yīng)答。
人生需要的是催人奮進(jìn)的壓力,而不是自以為是的安穩(wěn)!瑩只是選了安穩(wěn),棄了壓力,活出了累與悔,照搬與套用了上一代的活法,與與時俱進(jìn)慢了半拍。
人生都是自己走出來的,誰也沒有從頭再來的特權(quán)!壓力就是成長的鋪墊。
瑩因為手殘,自認(rèn)帶不了年幼的孩子,女兒自小就放養(yǎng)在鄉(xiāng)下奶奶處。近幾年,雖感覺母女還算親昵,但深層里總墊著虛格,讓瑩不爽。
瑩回老家,女兒想吃芒果,瑩默許了。買了六個,女兒說“家里爺爺,奶奶,媽和我,敏和旺六人,每人一個。”瑩很欣慰。
到家以后,女兒與她小姑家兩孩子吃了三個,自己偷偷地又吃了兩個。小姑家小男孩眼饞,找上他外婆一個勁地鬧騰,瑩心塞,把最后一個給了他。芒果快吃完時,女兒瞅見了,飛奔過去搶,兩人扭作一團,弄到最后,一人躺床上,一個躺地上,拒吃午飯。
“懂得感恩的孩子會珍惜她得到的一切,也懂得分享!家里老人太寵溺,帶出來的孩子自私自利。我總該干點什么。”瑩茫然的眼神里蓄滿深深的無奈。
瑩思忖再三,幾經(jīng)周折,給女兒辦了轉(zhuǎn)學(xué)。暑假瑩帶女兒進(jìn)城,適應(yīng)生活。
“媽,你家的房子比我家的高,干凈沒有蚊子,拘束;而我家的房子比你家的寬敞,臟亂,到處都是蚊子,自由?!薄澳慵摇?,“我家”,“拘束”,“自由”幾個字如鯁在喉,瑩不禁一陣顫栗。
前四個字,母愛的脫節(jié),瑩痛心在己。而女兒在老家電視動漫從早看到晚,無人節(jié)制,就是后四個字的彰顯。在而今大多認(rèn)同“有能力的父母本身就是一種資源”的年代,本已out的父母,加上自由散漫的孩子,兩代人的階層退卻,瑩感覺自己身心俱疲!
孩子一如既往,不懂瑩的苦心。一天到晚問起來不厭其煩,“媽,我們什么時候回家?”到最后,瑩煩了,作色道“你回去吧,這地你呆不了,那我又何必強求你來!我沒事找事。”女兒擺弄著衣角,眼里沁出淚來,望著她一臉的恐懼?,撟灾B(tài),自己都心痛加無措,孩子該怎么辦?
而我所能做的也只能給瑩一個擁抱!
母愛的回歸與融合需要的是時間和耐力,而不是急功近利的逼迫和責(zé)難。孩子的教育需要的是細(xì)心的引導(dǎo)和陪伴,而不是灌輸和缺位!
對于我們70后來說,人生已過半,上有老,下有小,任重而道遠(yuǎn)。也許我們學(xué)不來年輕人月光的瀟灑與大度,時尚與前衛(wèi);擺不脫老年人勤儉的堅忍與矜持,守舊與刻板。但我們卻可以教會我們的孩子感恩和進(jìn)取。
而在生活的困窘里,我們這代人通常所忽略的就是自己和老人的情感!
“這些年把兒子送進(jìn)大學(xué),竭盡心力?,F(xiàn)在又把女兒接來,等女兒從小學(xué)二年級到高中畢業(yè),我還得磨十一年。女兒轉(zhuǎn)學(xué),老師拒收的最初原因就是成績不好,女兒如一團亂麻,我哪還有心思出去?朋友圈里一到假期,就曬旅行照片,其實我也想呀!”瑩一臉的黯然。
“啥都不要想,帶你的孩子一起去,也許你會有另外的收獲!”我由衷地說?!耙苍S我還真該改變一下自己?!爆撚挠牡貞?yīng)著。
五月,家里有電話來,孩子的爺爺想出去旅游。說是退休支部組織的活動,再不出去,到走不動了,想去都去不了。我立刻表示支持,建議帶上奶奶一起去,我可以回去看家。掛電話的時候,我的心里充塞著無聲的愧疚。
七月,母親也有電話來,無盡的歡樂溢于言表。說是小弟出差之余,帶她們?nèi)チ顺5?。活到六十多歲,頭一次入住那么好的賓館:里面就是一整套房子,全地毯鋪沒,東西應(yīng)有盡有,一樣不缺!我也歡欣鼓舞,有如親臨,替母親感到愉悅!
世間的事:沒有干不成的,只有不敢想的,或者根本沒有想的。全在于你的選擇與信念!
“一個人能力的大小與他的勇氣和膽量成正比!”朋友跟我說這話時儼然握著自己人生歷練中的經(jīng)典。我當(dāng)時不以為然,一哂而過。朋友說他三十六歲才結(jié)婚,在此之前混得并不如意。而今小有成就,國內(nèi)開店,國外辦廠,那句話就是他人生的寫真。其實人生中許多事,我們只是缺乏勇氣,不敢嘗試而已!
人生雖不可重來,但只要你活力仍在,你的目標(biāo)依然可以完善;你的努力依然可以繼續(xù);你階層退卻的距離依然可以縮小,哪怕是幾代人的傳承。而你所需要的是用自己堅定的腳步,展示給你的:下一代積極進(jìn)取的心態(tài);上一代安樂無憂的依靠!
無限的風(fēng)光在險峰,也許你的能力到不了巔峰,但你卻能成為后代的背景,上代的欣慰。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后起直追,努力就好!
趁著你的父母還健在;趁著你的孩子還未遠(yuǎn)離;趁著你的筋骨還強勁;趁著你的思想還未迷蒙。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帶他們,去他們想去的地方;付一場至真至純的陪伴,陪他們,做他們想做的事,也給你自己膠著的生活來一場例假!也期待我們老去時能兼容八十歲的年齡,二十歲的心態(tài)!
來者猶可擇,往者已不可追。
你out了沒啥,沒有頹廢就好。
執(zhí)手抵心,落手無悔。
活出一個真自我!
你的人生,從來都不曾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