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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話題熱度最高的青年作家自閉小姐近日在北京朝陽區(qū)舉辦簽書會，新書銷量打破出版界紀(jì)錄。
簽書會進(jìn)行到訪談階段，某記者舉手發(fā)問：“新書封底寫的那句話——現(xiàn)在的作家是不是可悲到連承認(rèn)自己是作家的勇氣都沒有了——為什么這么說?”
自閉小姐回答：“我相信很多作家被人問起的時候，都只敢說自己是個寫故事的人。因為在我們熟悉的時代，沒有多少人愿意接受作家這個行業(yè)?！?/p>
該記者立刻否決：“怎么能說社會不接受作家呢？要是真不接受，也不會有這么多人來這里捧你的場?！?/p>
自閉小姐云淡風(fēng)輕地笑一笑，“要是讓你的孩子走作家這條路，你愿意嗎?”
對方啞口無言。
自閉小姐繼續(xù)說：“在世俗觀念里，只要是搞藝術(shù)的人都會餓死。這是道德敗壞。”
臺下依然鴉雀無聲。
“來給大家講這本書的故事吧。”
02/
悵然是雙面人。她是一個——表面快樂，心底憂傷的人。像她這樣的人，曾經(jīng)都有過一段悲傷的故事；后來又因為某些突發(fā)因素，決定在人前假裝堅強(qiáng)。人前笑，人后哭，這大概就是她的原先人設(shè)吧。
但往往就是像她這樣的人，會活得越來越疲憊。在日復(fù)一日交換喜悲之后，她經(jīng)常拿捏不好快樂和憂傷的界限，言行舉止逐漸讓人產(chǎn)生誤會。在外界眼中，她陰晴不定，甚至脾氣暴躁；實際上她只是稍稍情緒化了點，人設(shè)從強(qiáng)顏歡笑墮落成掛著笑臉哭泣。
講起悵然的故事，不得不提及一個人。他的名字叫若失，是個直率又叛逆的男孩子。悵然若失，這大概就是他倆命中注定的結(jié)局吧。
在悵然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年過生日，若失送給她一本彩繪故事書《小王子》，此后她懷里天天揣著那本書，全年下來大約重復(fù)看了不下二十遍。從那個時候起，悵然徹頭徹尾地愛上了文字，愛上了故事，愛上了小說，愛上了散文，愛上了詩歌。只要是由文字構(gòu)成的世界，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呈現(xiàn)，其中必定有故事以及其意義所在。
喜歡故事的人是孤獨(dú)的，因為故事有一種使人沉淪的力量，而這種力量即將打造出一個人不合群的假象，摧毀原始人類群居動物的設(shè)定。
下意識忽視這種力量的悵然在無形間被影響了。她總是自顧自的看書，不愛說話，不善交際，像一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自閉兒。悵然的父母曾經(jīng)一度認(rèn)為她天生殘疾，帶她去了很多家心理醫(yī)院看病，結(jié)果醫(yī)生都說她是正常的。最后悵然的父母放棄掙扎，除了叮囑悵然的哥哥若失多照顧點妹妹，他們再也沒有做什么。
悵然有一本藍(lán)色的日記本，她總喜歡在里頭寫一大堆東西，一天一段。作為哥哥，若失不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他原先不知道悵然有寫日記的習(xí)慣，某天突然拾起悵然的日記本，隨手一翻，倒是對這個謎一樣的女孩感興趣了。
每一個喜歡故事的人都是孤獨(dú)的。因為故事，我們變得孤獨(dú)；又因為故事，我們從不孤獨(dú)。
在這之前，若失從不覺得悵然是孤獨(dú)的。他只是偶爾覺得自己的妹妹有點孤僻，卻也沒有多想，畢竟悵然從小就內(nèi)向。在這之后，他豁然發(fā)覺，或許妹妹并不是孤僻，只是比起這個復(fù)雜的社會，她更喜歡故事里純粹的世界。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若失逐漸了解悵然。他名正言順地接過爸媽交代的任務(wù)，背著良心偷看悵然的日記。另一邊廂，悵然并不知道若失看過她的筆記本，也或許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她并不認(rèn)為有誰會對她的日記感興趣，所以根本沒做防護(hù)措施。她要是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大膽地把日記本擺在書桌上。
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悵然從那個不跟任何人說話的自閉兒，變成只跟若失說話的怪胎。她總覺得比起別人，若失好像更能夠理解她的想法。譬如說，有一次悵然指著星星，對若失說：“哥哥，那里是不是有一個癡情的小王子?”
若失看著悵然，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小王子》的故事，竟然笑著回應(yīng)她：“是啊。我還看到了一朵驕傲的玫瑰?！?/p>
過不了多久，若失又從書店買了一本張皓宸的書回家送給悵然。那是悵然的第二本書，剛開始她還看不懂，反復(fù)琢磨了幾遍之后，才逐漸找到作者編造的文學(xué)世界。
悵然的父母不了解她喜歡故事的心情，從不讓她買書。再者，悵然身上沒有零用，所以看過的書都是從圖書館借的。但是若失跟悵然不一樣，若失一直以來都很懂事，長輩說什么他做什么，于是爸媽總是放心地把錢交給他，甚至不問他干什么用。
若失買書給悵然的事，爸媽并不知道。某天媽媽大掃除的時候，在悵然的書櫥里發(fā)現(xiàn)若失買給她的那本書，當(dāng)下大怒，“說！上哪兒偷的錢?”
聞聲上樓的爸爸聽說悵然偷錢，二話不說抽出藤條狠狠地往悵然身上打，“才多大就學(xué)會偷錢，長大以后還得了?”
小小年紀(jì)的悵然愣是被打得一聲都不敢吭。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停下一頓打，悵然好不容易有機(jī)會說話了，方才弱弱地為自己發(fā)言：“我沒有偷錢啊……”
“那你偷的書啰?”爸爸惱羞成怒，“你想買書可以叫我買，是誰教你偷書的?”
悵然來不及說書是若失買的，下意識回應(yīng)爸爸的后半句話：“你什么時候同意讓我買書了？”
“居然敢頂嘴！”爸爸打得更猛了。他還沒打完，媽媽突然拍了拍爸爸的肩膀。悵然聽見媽媽小聲地告訴爸爸：若失說書是他買給悵然的。
爸爸盯著媽媽看了好久，最后把藤條隨手扔在地上，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就這樣一走了之。媽媽也是如此。悵然把滿口的委屈吞進(jìn)肚子里，朝站在門口的若失堅強(qiáng)地笑，從此再也沒有提起過。
有的時候，學(xué)不會辯解的人沒有資格開口，有資格開口的人不一定有機(jī)會解釋。并不是每件事都會有結(jié)果，也不是所有冤屈都會被洗清。那么請放膽地笑吧，沒有人喜歡愛哭的姑娘。
因為孤獨(dú)所以沉默，因為沉默所以孤獨(dú)。悵然是一個在罵聲中長大的孩子?？赡苣銜f，小孩子嘛，罵一罵才會學(xué)乖，不罵就不知悔改?？墒菒澣黄恢雷约哄e在哪里，又或者她根本沒錯。
這座城市里有千千萬萬的人，但在這千千萬萬的人里，只有一個若失真正理解悵然。但是在那年秋天，就連楓葉也哀悼的季節(jié)里，他一去不復(fù)返。
你知道嗎，悵然不管走到哪里都會聞到若失的氣息。窗外好像有他見過的那朵玫瑰，門邊好像殘存著他的一絲微笑。無論她做什么事，亦或者什么也不做，都會在某個不是那么合適的時間的想起他，然后淚流滿面。
作為一個沉默的孩子，作為一個孤獨(dú)的孩子，悵然已經(jīng)多久沒有流淚了，甚至忘記如何哭泣。在很多個深入寂靜的夜里，她嘗試讓淚水只在眼眶中打滾，最好永遠(yuǎn)都不要落下來。若失走的那一天，是她時隔多年第一次落淚。
03/
后來的后來，故事成為悵然的全部。
真的、真的，就只剩下它了。
悵然在網(wǎng)上發(fā)表的第一本書，純粹只是把那本藍(lán)色的日記本稍作整合，接著上傳罷了。后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一個網(wǎng)名叫“患得患失”的讀者，在文章下面評論一段話。
有一句話說，悲傷的人被悲傷的故事吸引，他們之間沒有磁場相斥的作用，有的只是相互理解及尊重。
所以，他也是一個悲傷的人。
患得患失是一個情感細(xì)膩的男孩子，單親家庭出生。他的母親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的貼心正是遺傳她的。他倆生活方式比較特殊，兩個人是相互照顧著長大的。有的時候母親工作至深夜，在書桌上睡著了，半夜醒來的他會為母親蓋被子，翌日清晨負(fù)責(zé)準(zhǔn)備早餐。
患得患失是個早熟的孩子。他成熟懂事，卻也直言不諱，性格直白的他被標(biāo)上“叛逆”的標(biāo)簽?；嫉没际Ц嬖V悵然，其實他不太明白什么叫叛逆。他做的每一件事，十件里有九件會被批評。他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是對的，卻也不覺得自己是錯的。
每一個人就只走過一次人生的道路。你既沒走過我的，我也沒走過你的。那你憑什么說我走的是錯的，憑什么認(rèn)為我做的是錯的，憑什么覺得我這個人是叛逆的。
悵然和患得患失相互加了好友。他們幾乎每天都在聊天——聊故事，聊文學(xué)；聊歡愉，聊悲傷。繼若失以后，悵然再也沒有像這樣跟別人聊天了。她不止在患得患失的身上看見若失的影子，還讀到了悵然若失的故事。
再到后來，兩個人在中國北京的朝陽區(qū)相遇了。
04/
悵然不是中國人，但是她從小就向往中國。這件事要從悵然小時候說起。對于悵然這樣在家庭誤會中長大的孩子，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就好比她疑似自閉那會兒，爸媽替她憂心得連覺都睡不好；但有時候她卻感到無盡的絕望，因為在那個“溫馨”的家里，除了若失真的再也沒有人會相信她。
這可能是悵然本身的問題吧。她從小就喜歡閱讀寫作，成日沉迷于文字的世界當(dāng)中，卻忘了去學(xué)習(xí)最基本的交流技能。她不善言辭，甚至可能有溝通障礙，從小到大唯一一個可以談心的人，他名叫若失。
后來，悵然在某個寫作平臺上認(rèn)識了患得患失。患得患失是個小有名氣的作者，主要寫溫馨感人的睡前故事。他在現(xiàn)實生活中情感細(xì)膩，在文學(xué)世界里更是能將每一刻平凡描寫得催人淚下。
在患得患失的影響下，悵然妄想成為第一青年作家的那顆心被逐漸放大。她寫故事的時候總有一種歸屬感，好像故事的那頭才是她真正的家，而她在名義上的家其實什么也不是。
在悵然立下志愿的那一天，她就決定下輩子都要在中國度過，因為那里是文字的泉源，還因為聚集了很多像她這樣喜歡故事的人。亦或者還有其他什么原因，她未曾察覺。
小小的她懷揣著一個大大的夢想，獨(dú)自一人在這個眼花繚亂的世界里拼搏。后來的后來，有人問她究竟為什么這么努力，好像甘心犧牲所有也要得到什么。她回答說，不為什么，只是想堅持初心。對方問她，那你的初心是什么，她一時之間竟然答不上來了。
是啊，我們都奮斗過，名義上是為了初心而拼搏，可是我們又好像不曾記得初心。
我們奮斗，是因為喜歡嗎?可以是的。
亦或者，我們奮斗，還有其他什么原因，
譬如說，潛意識逃離。
一個喜歡故事的人唯一的秘密，或許是小時候的種種不堪。假使你問，現(xiàn)在的作家是不是可悲到連承認(rèn)自己是作家的勇氣都沒有了。那么我會說，不，不是現(xiàn)在的作家，而是作為一個喜歡故事的人，從前我們總是沉淪在自己的世界里無法自拔；所以往后我們會更加小心翼翼掩藏自己喜歡故事的心情，謹(jǐn)慎地讓我們神秘而繽紛的世界，銷聲匿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