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正是倉央嘉措那“愿借潔白的仙鶴之翼,飛往理塘”的詩句,在無數(shù)戶外愛好者的心中種下了對格聶的無盡向往。這份向往最終化為堅定的步履,引領(lǐng)我們深入秘境,揭開其神秘面紗,去親歷那份直抵靈魂的魅力。

七月十二日,格聶山花爛漫的時節(jié),我們乘銀翼飛抵成都。翌日,驅(qū)車沿318國道,奔赴“天空之城”理塘,正式踏上充滿挑戰(zhàn)的格聶徒步之旅,沉浸于川西那攝人心魄的絕美風(fēng)光。

一、初遇神山:花海、巨眼與高原的呼吸
格聶,位于四川理塘縣格聶鎮(zhèn),以海拔6204米的格聶神山為靈魂。神山巍然矗立于橫斷山脈沙魯里山之巔,不僅是藏傳佛教二十四座圣山之一,更是四川境內(nèi)最為神秘莫測的雪山秘境。森林、草原、湖泊、溫泉、藏鄉(xiāng),如星辰般散落其間。每年六至八月,格聶便化作一片花的海洋。
自格聶鎮(zhèn)換車抵達(dá)“格聶之眼”時,陽光炫目,深邃明凈的藍(lán)天上,白云仿佛觸手可及。
這只靜臥于海拔3885米綠原之上的“眼睛”,群山環(huán)繞。近觀,它只是一個淺水潭,潭水在高原驕陽下幾近蒸干,唯潭心水草猶自青綠。

然而,當(dāng)無人機騰空,俯拍下的景象令人屏息——整個水潭竟如一只栩栩如生的巨眼,鑲嵌于蒼茫群山之間,綠色的“瞳孔”仿佛流轉(zhuǎn)著神秘光芒,深邃地凝視著浩瀚蒼穹。剎那間,所有人都被這只“大地之眼”深深攫住,沉溺其中。
掙脫“格聶之眼”的深情凝視,隊伍開始徒步。這一轉(zhuǎn)身,便真正闖入了立體流動的油畫世界。

頭頂是壓低的藍(lán)天白云;遠(yuǎn)方,峰巒疊嶂,連綿不絕;腳下,地勢開闊,起伏如波;前方,高原草甸延綿舒展,鮮花鋪天蓋地。黃色的馬蹄黃、白色的草玉梅,還有不知名的粉色、紫色野花,如繁星點點,肆意綻放,一眼望不到盡頭。

在大自然面前,人總易“見異思遷”。方才還沉醉于地勢和緩的花海,轉(zhuǎn)眼又被牦牛流連的坡地吸引。
愈向前行,風(fēng)景愈是超越想象,甚至呈現(xiàn)出你從未構(gòu)思過的模樣。身臨其境,宛如步入一幅壯麗畫卷,刻骨銘心?;蛟S,正是前方那無法預(yù)知的風(fēng)景,才讓腳下的每一步都義無反顧,縱然道阻且長。

在4000米海拔的稀薄空氣中跋涉,幾步一喘,步履維艱。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成為丈量自我邊界的標(biāo)尺,令人警醒;每一次低頭喘息,都是對自身渺小的謙卑認(rèn)知:人類,終究只是自然的匆匆過客。挑戰(zhàn)自我的勇氣固然可嘉,但對天地保持敬畏之心,方為永恒。

格聶之所以成為戶外者心中的天堂,正因為其高海拔,訪客相對稀少,得以保留那份原始而純粹的自然風(fēng)貌。
繼續(xù)深入高山草甸,綠毯鋪展,牛羊靈動。陽光下,五彩斑斕的鮮花搖曳生姿,迷亂了雙眼。步道在花海中蜿蜒,若有若無。

遠(yuǎn)處的格聶神山與喀麥隆雪山遙遙相望,如永恒的坐標(biāo)屹立前方。高低起伏的山丘亦如波浪般涌向神山,皚皚白雪覆蓋其上,雄偉氣勢撲面而來。

一路跋山涉水,汗水與美景交織,疲憊與歡喜共存。抵達(dá)格聶牧場營地時,帳篷已如花朵般綻放于草地。格聶神山近在咫尺,拉開帳篷,雪峰似乎伸手可觸,卻又被繚繞的白云阻隔,遙不可及。

高原的天,孩兒的臉。傍晚,烏云壓頂,驟雨忽至。雷聲轟鳴中,雨勢漸猛,豆大的冰雹噼啪砸落,在帳篷上跳躍,滾落草地。
一旁的高山溪流亦不甘寂寞,挾雨勢奔涌而下,撞擊山谷,轟鳴聲與雨聲、冰雹聲交織,奏響一曲磅礴的自然交響。
有人說,徒步讓人深刻體會“部落生活”的真諦,回歸簡單而充實的本真。尤其在無信號無網(wǎng)絡(luò)的荒野中,仿佛穿越回遠(yuǎn)古的遷徙之旅。

誠然,此刻帳篷下,我們與世隔絕,圍爐分享。聽雨、品茶、閑談、分享零食。珍惜與同伴共度的時光——穿越山河,圍爐夜話,靜候日落,仰望星河。讓心靈在這廣袤草原上自由起舞,期待明日繼續(xù)并肩穿行山野。

高原的雨,來得迅疾,去得也干脆。夜色四合時,雨收云散。前半夜,星河璀璨,鋪滿天幕。只是,高原露營,睡眠總是一種奢望。“10點、1點……3點……”時間在急促的心跳與嘩嘩的溪水聲中緩慢爬行,輾轉(zhuǎn)難眠。
煎熬中起身出帳,卻猝不及防被如銀似水的月光潑了滿懷,驚喜交加。頭頂,一輪漸虧的凸月,碩大明亮,在蓮花般的云朵間穿行,皎潔、寂靜而神秘。這一刻才知,戶外人的執(zhí)著并非瘋狂。
二、云海、佛光與“一棵樹”的守望
清晨,昨日雨水的濕氣尚未消散,濃稠如牛奶的云霧,正從腳下的山谷緩緩溢出,似玉帶纏繞山腰。“嵐霧今朝重,江山此地深”,意境天成。

旭日初升,晨光漫過山脊,將格聶神山之巔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熠熠生輝,與翻騰的云海共同繪就一幅壯麗畫卷。人間仙境,莫過于此。
屏息仰望,金山如燈塔指引方向,似勇士踏霧而來,溫暖而令人動容。壯美的“日照金山”甫一落幕,云海間忽又驚現(xiàn)“佛光”奇觀!驚呼聲中,眾人心生歡喜,紛紛上前追尋那七彩光暈?!耙荒钋鍍簦鸸庾袁F(xiàn)?!痹谶@高原無比澄澈的世界里,如此奇觀或許并不稀奇。

日頭漸高,云霧彌漫如輕紗,籠罩山巒,包裹行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詩意油然而生。
在漸盛的陽光里,徒步再次啟程于開滿鮮花的草甸。呼吸著雨后泥土與野花的芬芳,暢享大自然的寧靜與美麗,身心仿佛已與之融為一體,愉悅無比。抬頭,日月同懸天際;仰望,雪山巍峨永恒。

途中,四周山谷風(fēng)云變幻。白霧籠罩群山,或濃或淡,自成水墨。眼前景象,似一片未經(jīng)人跡的秘境,寧靜而神秘。漫步云端,綠意盎然的草甸與色彩繽紛的野花交織鋪展,昨日絕美的畫卷在眼前延續(xù)。

而雄偉壯麗的格聶神山頭戴銀冠,始終如一地陪伴在側(cè),無論行至何方——右手是它,前方是它,回首仍是它。如此壯景,足以讓每位徒步者忘卻身體的疲憊與高原的不適,深深沉醉于這無與倫比的大自然杰作之中。

終究是高海拔,稀薄空氣無情地拖拽著腳步,一步沉似一步。急促的喘息中,行走愈發(fā)艱難。所幸,總有美景在前方鼓舞。累了倦了,便躺臥花海,仰望雪山,仿佛所有的疲憊與困惑都能在此找到答案。
在海拔約4500米的格聶牧場線上,一棵身姿挺拔的柏樹傲然矗立。它獨處于廣袤草原與巍峨雪山之間,被人喚作“一棵樹”。

“一棵樹”枝繁葉茂,披掛著隨風(fēng)飄揚的經(jīng)幡。當(dāng)?shù)夭孛褚暺錇楦衤櫳裆降氖刈o神。它長久地與古老而永恒的雪山相對而立,宛如一位沉默無言、無比虔誠的朝圣者,無畏無懼,孤獨而倔強。

濃密的樹蔭下,旅人得以小憩,或坐或立,或歌或舞,觀山、觀樹、亦觀己。
與它相比,我們都是匆匆過客,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跡。卻也深知,旅途中的每一次短暫相遇都彌足珍貴,無論是攝人心魄的美景,還是經(jīng)歷過的挫折與困苦,終將化作內(nèi)心的堅定與頑強。

傍晚,安坐于夯達(dá)營地的帳篷內(nèi),手捧熱茶,享受與格聶神山舉杯遙望的靜謐喜悅。能較早抵達(dá)營地,多虧一位藏族領(lǐng)隊帶領(lǐng)我們抄了近道,少走了幾公里崎嶇。
夯達(dá)營地靠近則巴村,坐落在格聶南坡的河谷臺地,直面冰川,與格聶神山近在咫尺。拉開帳篷,壯麗的雪山冰川便毫無保留地呈現(xiàn)在眼前。

日落時分,雪山愈加沉靜。與它對視,人也仿佛被這份靜穆感染,沉默如山。當(dāng)然,熱鬧并未缺席——雪山頂上的天空,流云聚散,彤霞滿天。帳外,三三兩兩的旅人穿梭如云,點綴著這幅天地畫卷。
又是一夜輾轉(zhuǎn)。起身再看,星河如練,清月高懸。在這萬籟俱寂的天地間,回味如詩如畫的格聶,心潮澎湃,難以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