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東是毛毛認識的第一個村外的小伙伴。

東東是一個女孩，在沒有見到她之前，毛毛早聽媽媽說過她的很多故事，但是毛毛一直以為她是男孩。

東東有很多傳奇的經(jīng)歷，比如說，她家修新房的時候， 她在旁邊玩耍，一個不小心，上面的磚塊直接砸了下來，砸出一攤血，但是東東挺了過來。

大家都說她的命是撿回來的。

第一次見到東東，毛毛是三歲左右，東東兩歲。 毛毛滿臉疑惑的看著東東，一心想著等會得向媽媽問個明白才行。

她們坐在臺階上，院子里鋪滿了金黃的稻谷。家里的老牛正拉著石滾吃力的碾，好像沒有盡頭似的轉(zhuǎn)著圈，時不時便趁人不留意，舌頭彈簧似的卷了一把稻子入了口。

于是耳邊回蕩的便是謾罵聲和鞭打聲。再轉(zhuǎn)一圈，亦是如此。

毛毛和東東樂呵呵的玩耍著，然后毛毛喂她一點點甜酒。

“好吃嗎？”

東東點點頭，便在椅子上扭來妞去，看來，吃的，還是沒有辦法讓她安靜的。

今天媽媽交給毛毛的任務就是帶好東東。

“我家吃的可多了，你看前面。”

毛毛用手指給她方向，

“看到前面的架子了嗎？上面爬的就是葡萄藤?！?/p>

聽毛毛這么一說，東東嗖了一下，就跑向院子，嚇得毛毛一跳，生怕東東撞到老牛。

毛毛大叫：“東東小心”。

待毛毛追到東東的時候，東東已經(jīng)越過老牛，跑到了葡萄架下，老牛并沒有傷害她，毛毛松了一口氣。東東指著上面的葡萄，要毛毛摘給她。

“葡萄還是青的，沒有熟。吃不得?！?/p>

“我就要，我就要！”

“現(xiàn)在非常酸，吃不得！”

毛毛咧著嘴，有模有樣的打個激靈，想要告訴東東，現(xiàn)在吃了就會把人酸成這樣。

最重要的是，毛毛也一直在等葡萄熟，等了好久了，一直忍著沒有去摘一顆。

現(xiàn)在去摘，豈不是太可惜了？

東東，又哭又鬧，誰抱她，她踢誰。毛毛一下子手足無措了。

東東回家以后，毛毛對她的印象就是——真鬧騰。

而對她最大的疑問則是她的臉。

東東的左臉上有一個針眼，里面還可以流出水來，她的眼角是不完整的，和臉扭曲在一起。

讓人看到卻是有幾分怕。

“媽媽，東東的臉是怎么回事？”

從媽媽的口中得知，東東是家里的第二個，還沒有出生的時候，被別人告發(fā)超生。

東東的姑父管計劃生育的，所以聽到風聲以后，跑過來，往東東媽媽肚子上利索的打了一針，本以為可以流產(chǎn)，哪知手誤，針打到了孩子的臉上。于是東東出生了，帶著一邊不完整的臉。

毛毛看著她的右臉，想象著，如果她的左臉沒有受傷的話，東東就算不漂亮，但是也是一個還算清秀的小女孩了。

東東的家里還有一個姐姐，因為家里一直想要男孩，給姐姐取名為招弟。最后一家人冒著大險，懷了二胎，這便是以后的東東。

但是計劃生育抓得緊， 孩子懷了幾個月，雖然還特意留意不要走出去，不要讓別人看到，但是眼尖的鄰里人還是覺察到了不對勁，一個骨碌就跑去告了狀。

東東的姑父就是管計劃生育的，聽到報案，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亦或是計劃生育政策宣傳得好，基層干部執(zhí)行得非常利索和干脆。

東東還是出生了，當他們看到孩子仍是一個女娃時，一個勁地嘆氣。東東的爸爸望了東東一眼，思忖一會兒，然后對東東的媽媽說：“咱們再生一個！”

東東的媽媽，內(nèi)心已然覺得對不起懷中的孩子，然后想想捉襟見肘的生活，一個勁的搖頭：“我不生了，要生你自己生?！?/p>

最后，三胎的事便不了了之。

很快東東讀小學了，個頭比伙伴們高，但是每次新學期開學，學校有新學生報到的時候，總歸能成功地吸引別人的眼球，激發(fā)小伙伴的好奇心。

初來的小伙伴，眼里滿是害怕。 不敢接近東東一步。東東愛笑，可是東東的笑，因為半邊臉的緣故，看起來總是那么的詭異。

每次東東看到我，都會露出笑容，她的笑容真的好甜，好美。

但是我更希望，她的笑容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