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在吃午飯,老公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嘀咕了一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才點了接聽鍵,并開了外音。
那邊開始說話了,原來是老家的叔叔。我們離家在外,一年到頭只有過年回家時才跟他們有點交流,平時幾乎連電話也不打。百無一用是書生,何況我跟老公兩個書生。而嬸嬸娘家那邊親戚眾多,走動得也勤,跟他們一家顯然關(guān)系更親密。
“你有沒有同學(xué)朋友在武漢做律師或者追債的?”叔叔寒暄了兩句便進(jìn)入了正題。
老公邊想邊答道:“我想想啊……就只有高威啊,我小學(xué)同學(xué),你也認(rèn)識的,他就在法院工作,肯定認(rèn)識一些律師?!?/p>
“不……不能找他,一找他這附近村子里的人不就都知道了嗎!”
“那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跟老公都一頭霧水。
“唉……就是萱萱那個丫頭,她借了很多錢給別人,現(xiàn)在找不到那個人了?!?/p>
“借錢時難道沒有打欠條什么的嗎?”
“沒有……她之前跟人家談戀愛來著……”叔叔好像有點難以啟齒的樣子。
“哦,是男朋友啊,一共借了多少錢給他?”
“借了幾次,加起來有十幾萬吧……”
我跟老公同時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一眼,沒想到這小丫頭如此有錢。
“萱萱……在做什么工作?不在美容院了嗎?”老公遲疑了一下問道。
“早就沒在那做了,現(xiàn)在當(dāng)什么主播……我也不太懂。”
這個堂妹好像是96年的,不喜歡上學(xué),初中畢業(yè)就輟學(xué)了,跟著她的一個表姐去武漢學(xué)美容。
還記得我結(jié)婚后第一次在老公家過年時,她稚嫩的臉上畫著蹩腳的妝容,大姐看不過去,還提醒她說眼線畫歪了。我也不懂,還湊近了看,她紅著臉跑開了。
“這樣啊……那萱萱現(xiàn)在怎么樣?”看這情況應(yīng)該是被騙了,老公覺得幫不上什么忙,只能問問情況,說幾句安慰的話。
“這鬼丫頭現(xiàn)在打不起精神,一想到這件事就哭個不?!@不,我跟你嬸兒擔(dān)心她想不開,都來武漢開導(dǎo)她……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把她帶回家住一段時間?!?/p>
“那,報警了嗎?這屬于詐騙?。 崩瞎袷峭蝗幌肫饋磉@茬。
“當(dāng)然報了,警察也找不到那小子!”
“讓萱萱想開點……人早晚會找到的……”老公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掛了電話。
過了一個多月,我們給公公打電話時,他說萱萱回家了,叔叔把他們住的二樓臥室重新裝修了一番,作為萱萱的“工作間”。公公搞不懂直播是什么,只覺得納悶,萱萱天天待在房間里坐在電腦前面也能掙錢?
我笑道:“不僅能掙錢,掙得還不少呢,比我多多了!”
他更納悶了:“那你們能不能做?你們讀過大學(xué)的人應(yīng)該比她懂得更多??!還不用跑那么遠(yuǎn)……”
“做不了……這個有年齡限制,只能年輕人做。”我沒法跟他解釋清楚,只得瞎編亂造一個理由。
他釋然又失落地“哦”了一聲。
過年回家時,我們吃驚地發(fā)現(xiàn),叔叔買了一輛十幾萬的車,每天吃過早飯后便開著那輛白得耀眼的新車出去打麻將。而此時距離那次打電話不過半年時間。
聽公公說,叔叔家只種了幾畝田,還拿出一部分養(yǎng)了龍蝦,農(nóng)閑時在建筑隊里干些活。嬸嬸則以打麻將為主業(yè),三個孩子,除了老大萱萱,另外兩個還都在上學(xué)。
兒子蹦蹦跳跳跑到叔爺爺家,說要看他們養(yǎng)的小狗,我只好跟在他身后。嬸嬸把我們領(lǐng)到后院,兒子便蹲在那個精致的籠子前給小狗喂食。
我搭訕著問:“這狗是什么品種啊?”
“我哪兒知道!萱萱這丫頭凈亂花錢,說是花了一千多買的。我好幾次想把它扔掉,又心疼那錢,才留到現(xiàn)在?!眿饗鹫f得咬牙切齒。
“年輕人喜歡,再說也沒啥壞處……”
她打斷我:“還說呢!前幾天她發(fā)神經(jīng),說家里不像武漢,沒有寵物美容店,就在網(wǎng)上買了一套剪刀,自己給它剪毛,沒想到這小畜生把她的手咬了一口,你叔叔趕緊帶她去打狂犬疫苗,又折騰掉一千多……”
聽得我急忙提醒兒子:“只能看看,千萬不要摸啊!”
看夠了小狗,兒子又想往樓上走,我怕不方便,試探著問:“萱萱起床了嗎?”回來兩三天了,我還沒有見過她呢!
嬸嬸便沖著二樓大喊:“小祖宗!快12點了,你倒是起來?。 庇謱ξ艺f:“天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我拿她沒一點辦法!過完年還是讓她去武漢,我眼不見為凈!”
“這么大聲干什么……哦,是嫂子來啦,上來玩吧!”萱萱從二樓陽臺探出腦袋來招呼道。她的化妝技術(shù)算是練到家了,臉?biāo)坪跣×艘蝗Γ蠹t唇配上白得一絲不茍的臉蛋,眼睛又大又亮,如果走在街上,我肯定認(rèn)不出她來。
我很想問問半年前那件事解決沒有,看著這一家人現(xiàn)在富足美滿的樣子,似乎沒有問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