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鎮(zhèn)往事:彩禮的故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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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鄉(xiāng)上的劉榮,自己房間都沒進,而是直接去了派出所,所里的吳所長和小胖都在。

劉榮把情況和倆人說了一遍,吳所長問道:“這個現(xiàn)象比較普遍,你就說需要我們怎么配合吧?!?/p>

劉榮:“我覺得,這么高的彩禮,而且我們這里普遍把出嫁女子叫做賣女子,雖然高彩禮、賣女子都看著普遍,大家感覺上也習以為常,但為了解決事情,我們就認定他是涉嫌買賣婚姻,加之這倆個娃娃還沒有辦結(jié)婚證,嚴重點也能講有涉嫌欺詐的嫌疑,總之,目的就是為了讓女方退賠?!?/p>

小胖聽完劉榮說的,有點摩拳擦掌,說道:“這明擺著就是欺詐嘛,把人彩禮一收,結(jié)婚證也不辦,剛一年就不過了,錢也不退,都是撒人嘛?!?/p>

劉榮跟著解釋道:“沒辦結(jié)婚證,的確是兩方意識淡薄的問題,這個還不能歸結(jié)于是女方故意不辦?!?/p>

吳所長抽了幾口煙,沉吟了一會,說道:“好吧,但是這事,我們現(xiàn)在非警務(wù)活動都不參加,不過化解矛盾糾紛,我們也有責任,咱們就參與一下,主要的方向還得你和王鄉(xiāng)長看著把控好,達到調(diào)解的目的就行?!?/p>

劉榮:“那就這樣,不行就放到派出所調(diào)解,這樣震懾力還強一些。”

吳所長:“還是放到峴子村吧,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情況?!?/p>

劉榮:“行吧,我想著今天就叫人談,王鄉(xiāng)長正好也在峴子村等著,咱們就先叫這個媒人,只要媒人點了頭,后面女方這邊,咱們派出所應(yīng)該都不用參與?!?/p>

吳所長:“行,正好今天沒事,那咱們現(xiàn)在就下去。”

三個人到達峴子村的管飯點后,孟支書和文書也已經(jīng)來到這里,幾個人一塊又討論了一番,最后確定由派出所的小胖負責通知媒人到場,到現(xiàn)場后,小胖負責做筆錄,王正和吳所長負責詢問,劉榮負責從法律條文上做相應(yīng)補充,最終目的是要讓媒人意識到他的行為已經(jīng)涉嫌到買賣婚姻和欺詐,從而達到促使女方主動退還合理范疇內(nèi)的彩禮的目的。

商議定后,小胖語氣頗為嚴厲的一通電話便把媒人叫到了管飯點。

媒人到后,看現(xiàn)場的陣勢,也沒有多說話,幾個人按照分工,你一言,我一語的問完情況,做好筆錄,并讓媒人簽字摁了指印后,劉榮開口說道:“按照剛才你說的情況,你這行為已經(jīng)違反了《婚姻法》的本義,涉嫌操縱買賣婚姻,是否還存在利用虛假婚姻不當?shù)美那闆r,我們還在調(diào)查,如果認定屬實,你想想你的后果是啥?”

媒人聽后,看得出有些緊張,但嘴上仍辯解道:“我說了幾年媒了,都是這么說的,我有啥錯?不信你問支書,咱們這是不是都是這樣?!?/p>

孟支書:“你說你的事,再不要說我,今這形勢你看不來嘛。”

王正:“再不了倔,你收錢合適著嗎?收錢還有一定抽成比例合適著嗎?彩禮越高你賺的越多合適著嗎?你還有良心嗎?錢眼里鉆進去了嗎?”

媒人低了頭,不說話。

吳所長:“我給你說,就今做的筆錄,里面你咋說的,彩禮多少,你抽成多少,一清二楚,民不告官不究哩,你想今能叫你來,是叫來諞閑傳的嗎?不光是老張呀這一戶,你收了多少高價彩禮的昧心錢你知道,我們要挨個調(diào)查,咋收走的,咋給人家退出來不說,還要追究你法律責任哩?!?/p>

媒人抬頭掃視了屋里一圈,看向孟支書,帶著祈求的模樣說道:“好我的支書哩,我也知道這錢有些高,現(xiàn)在這女子賣的賤了,女方屋里都不同意,我有撒辦法。”

小胖扯著嗓門來了一句“就說你自己的事,再不要找理由?!?/p>

媒人看了一眼小胖,又低了頭,不吭氣。

孟支書:“唉,我給你說,你剛都自己說來,賣女子哩,撒事情你看人家不管不管,到了管的時候就有法說話哩,不是你這么就能辨的過的,你咋還想不來嘛。”

媒人的手搓著大腿,仍舊是一聲不吭。

王正沖孟支書使了個眼色,孟支書走到媒人跟前,拍了一把肩膀,說道:“你跟我出來。”

媒人跟了孟支書走到院外去,兩人嘀嘀咕咕的說了半天,又返回到窯里。

進到窯里后,孟支書嘻嘻哈哈的,先是給在場的大家伙都發(fā)了根煙,然后假模假樣的說道:“你們都下來了,看這樣得行嗎?我想著,實話實話,這媒人也是我村上人,我剛也給說了,這屋里其實也可憐,要不咋跑出去做生意哩,就看我個面子,叫把收人家張呀那幾萬元給退了去,你們看能成?”

王正:“你說的輕巧,這還要追究責任哩,不光是退錢這么簡單,媒人把抽成退了,那其它彩禮咋辦?老張想不開出了問題,你峴子村上負責哩嗎?還是叫這媒人擔上坐牢去哩?”

孟支書咧咧嘴,笑笑,繼續(xù)說道:“這,你看這,我剛跟媒人都說了,女方屋里工作他想辦法做去,總之,這兩家子的事情,他都參與著哩,他就給人家處理到位?!?/p>

王正:“這能成嗎?我說了不算,沾上法的事情,看人家司法所、派出所咋說,我不參加意見,我作為鄉(xiāng)政府來說,你只要把兩家子矛盾給我化解好就成,至于要負的法律責任,輪不上我說?!?/p>

劉榮:“這也是個態(tài)度問題,孟支書這意見,我倒也同意,能解決好一家子的問題,媒人的事情后面還可以再說,真正要拿法條辦,我看你峴子村上也有責任哩?!?/p>

孟支書忙說道:“是是是,劉干事說的對著哩,這不,你們不下來不說我不知道,這一說我也感覺到這事情大著哩?!?/p>

吳所長:“說一千道一萬,拿撒保證哩,沒保證了我這就開始搜集證據(jù),該上報就上報了,報了是撒結(jié)果就按撒結(jié)果辦,你現(xiàn)在就給我說個話。”

孟支書趕緊看向媒人,說道:“說話呀?!?/p>

媒人看似不太情愿的說道:“我保證這兩天就給退了,女方屋里我給說去,也叫退了,至于能退多少,我盡量。”

吳所長:“看著還不太情愿?”

媒人趕緊說道:“情愿著哩,哪能不情愿。”

吳所長又說道:“我看你思想認識還不太到位,撒叫你盡量,意思是退不退,退多少都和你沒關(guān)系?撒事情都有因果哩,沒有你這因,哪來現(xiàn)在這果?”

劉榮看吳所長的話有些上趕,怕說僵了,忙插話道:“不行我看這樣,就明天一天時間,咱們看媒人的具體行動,再考慮下一步咋辦?!闭f著又看向媒人,沖他說道:“你明天就聯(lián)系女方,后天一早和女子她大還有女子一塊到鄉(xiāng)上,你來的時候把你收的錢就拿上,叫女子她大也準備好,我們也會通知張呀老漢和娃到場,咱們現(xiàn)場說,你聽清楚了嗎?”

媒人聲音不是很大的應(yīng)了一聲“聽清楚了?!?/p>

王正也盯向媒人,聲色嚴厲的說道:“事情咋辦,結(jié)果咋樣,下一步你咋處理,就看你具體態(tài)度和行動了,后天圓滿了,至少我沒意見,處理不好,還扭著不答應(yīng),我想幫你都說不上話,你就思量好?!?/p>

孟支書打起哈哈,說道:“我看能成哩,叫媒人明就趕緊跑去,后天就把張呀這事情先給解決了。”

王正:“那就這,今就再不說了,一切看后面行動,吳所看再有撒說的嗎?”

吳所長:“我這再沒有?!?/p>

王正又看向劉榮、小胖,大家都搖了搖頭,王正又看向孟支書說道:“后天你和文書也上來參加,今就到這?!?/p>

王正說完,孟支書沖媒人說道:“那你就先回去,記得剛給你說的話,回去趕緊聯(lián)系辦去。”

媒人應(yīng)著,出了窯洞。

媒人走后,幾個人在窯里又討論了一會,王正說:“今還多虧派出所,昨個去和女方接觸了,叫不來不說,我們上門去都難說話的很?!?/p>

吳所長忙客氣的打了幾個哈哈。

孟支書嘿嘿一笑,說道:“處理事情還就得這樣,唱紅臉的唱白臉的,不然農(nóng)村這事情還真不好處理?!?/p>

劉榮:“就是的,單純靠法律沒有辦法解決,單純調(diào)解吧,遇上不講理的你也沒辦法,法律這東西都是沒有辦法了才有用哩,但凡有一個是講理的,都用不著法,好多時候,還是土辦法管用?!?/p>

王正:“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土的也罷,洋的也罷,能給老百姓解決問題就是辦法。”

孟支書:“那后天咱們到底咋定哩,我看媒人退沒有撒問題,女方不一定全退。”

劉榮:“是這,媒人我意見就全退,女方這邊,到時候和男方具體算,現(xiàn)場算完,真正沒有用到兩個娃娃身上的,我意見就叫女方退了去?!?/p>

王正:“古來一個巴掌都拍不響,我看法,男方多多少少也會有問題,到時候只要男方對女方退的數(shù)沒有多大意見,咱們覺著差不多,我看就能成,算的話應(yīng)該也算不了多細?!?/p>

劉榮:“就框算,大概一算,兩邊都認就行了,彩禮的事情說合適,給兩個娃娃擬個協(xié)議蓋調(diào)委會章子就算是離了?!?/p>

孟支書:“那看鄉(xiāng)民政上是不是也參與一下。”

王正:“民政就算了,本身也沒辦結(jié)婚證。”

說完,王正又問吳所長和小胖的意見,兩人也沒有不同意見。王正說道:“事就這么定,我量她女方叫媒人把情況一溝通,不用費力氣,后天準時到?!?/p>

孟支書:“我看法也差不多,農(nóng)村人膽子都慫著哩,歪著來了歪的很,你給他上一點枷法,都乖的很?!?/p>

一直沒說話的文書,這時說道:“那我就給咱們通知老張。”

孟支書:“你通知,叫和娃都要到哩?!?/p>

文書:“沒問題,我等一會就給通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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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天,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女子她大和女子,還有媒人都來到了牛洼鄉(xiāng)上,老張和小兒子也早早的到了鄉(xiāng)政府的院里候著。

劉榮把來的人都安頓在了會議室,王正,派出所吳所長、小胖,還有峴子村孟支書和文書都到齊后,劉榮主持,正式開始調(diào)解兩家的婚姻糾紛。

剛開始讓兩家發(fā)表意見的時候,一番的唇槍舌劍,看的出來,老張和小兒子顯得木訥,到關(guān)鍵時候,氣的臉上的肉都在抖,卻硬是說不出話來,而女方這邊,尤其是這女子,話多,聲調(diào)高,言語還很殘。

后面,王正先開始說,跟著吳所長、劉榮,還有孟支書都針對兩家的情況說了自己的意見,最后,氣氛稍有緩和,女子她大表了個態(tài),說道:“說實話,要說我犯法去,我覺的我沒有犯法,但是媒人和我說了以后,我還是來了,我覺得老張也不容易,雖然我要的錢多,但其實我也不容易,都是為過日子,也是為給娃娃把日子過好,結(jié)果弄成這樣子,我也不愿意看到,調(diào)解的意見我都同意,我也相信,政府出面不會額外給我要欺頭,你們說咋辦我就咋辦?!?/p>

孟支書看女方表了態(tài),說道:“老張這家子人就是老實的很,也不會說話,我就替說了,鄉(xiāng)上主持說這事情哩,最后定下來多少就是多少,這邊也不會有意見?!闭f完,看向老張問道:“你說能成呀不?”

老張:“你是支書,我聽你的。”

劉榮看差不多了,便開始按照之前了解的情況一筆一筆的說了彩禮的用途,兩家人也沒有啥異議,最后一致達成18萬8千元的彩禮,女方給男方退回15萬整,媒人拿的抽成全部返還,老張為小兒子辦婚禮所支出的其它花銷由自己承擔,兩個娃娃現(xiàn)場協(xié)議離婚,兩家人再無瓜葛。

由于彩禮數(shù)額較大,女方又拿去開了鋪子,一時半會也湊不出來,劉榮給限定了一個月的期限,老張家也表示同意。

這一天,老張家的問題解決了,劉榮也感到如釋重負。

后來,劉榮了解到,為給老張家湊錢,女方家的早餐鋪子轉(zhuǎn)了出去,女子她大又回到了村里當起了農(nóng)民,女子后來也出去打了工。

老張家這邊,小兒子又回到了南方的工廠,而老張自此以后,在村里見誰都不大說話,變的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因“天價彩禮”而帶來的婚姻悲劇其實一直都不斷上演在我們的很多貧困地區(qū),這是社會之殤,更是政府之痛,老張家的故事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縮影。

劉榮看不清楚,在這場婚姻糾紛中,到底誰是勝者,他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應(yīng)該背負的人生,但有的人卻背的很苦。

牛洼鄉(xiāng)的人都說,誰家有幾個光葫蘆娃就很命苦,反之有幾個女孩就很有福,但劉榮從來沒有看到,家里有幾個女孩的人家能靠著出嫁閨女,而把日子過的富裕起來。

彩禮的習俗,源自周禮,《儀禮》上說:"昏有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但在古代,被賦予特殊意義的彩禮一般都是禮尚往來,一方贈彩禮,一方贈回禮,更多的則是男女結(jié)合的象征意義。而在現(xiàn)代,彩禮卻被賦予了太多的物質(zhì)含義,失去了它原有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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