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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能寐,憶及三國。
無疑,這是一個典型的亂世,具有所有亂世的共同特點。旱災(zāi)、瘟疫、軍閥割據(jù)、農(nóng)民起義、少數(shù)民族叛亂接踵而至,幾十年間連綿不絕,天災(zāi)人禍導(dǎo)致全國人口銳減。
《后漢書·郡國志》記載:東漢全盛時期“戶九百六十九萬八千六百三十,口四千九百一十五萬二百二十”?!稌x志·地理志》記載: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已屬清平盛世的西晉“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口一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從東漢末至西晉初一百年左右時間里,經(jīng)過長期戰(zhàn)亂,全國人口減少了三千多萬。而據(jù)學(xué)者研究,三國時期,魏、蜀、吳三國人口加起來不過八百萬左右?! ?/p>
這一時期,“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辈皇窃娨獾南胂?,而是真實的寫照。曹操征徐州,“殺男女數(shù)十萬人,雞犬無余,泗水為之不流?!保ā逗鬂h書·陶謙傳》)官渡之戰(zhàn),曹操坑殺袁軍八萬。(《后漢書·袁紹傳》)“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曹操《蒿里行》)不過是鱷魚的眼淚而已。
老百姓除了活活餓死,就只有人吃人?!逗鬂h書·靈帝紀》記載:建寧三年(170年)春正月,河內(nèi)人婦食夫,河南人夫食婦。本應(yīng)相敬如賓因饑餓卻夫婦相食,人世悲慘莫過于此。而據(jù)王沈的《魏書》記載,曹操的軍隊缺糧,大臣程昱擄掠本縣,供應(yīng)的軍糧里竟夾雜著不少人肉干!
正可謂“人窮呼天,亂世敬鬼?!痹谶@尸橫遍野的離亂之世,居然升騰起一片宗教信仰的光華來?!?/p>
《三國志·笮融傳》記載,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下邳太守笮融斥巨資在下邳建造浮屠祠?!耙糟~為人,黃金涂身,衣以錦采,垂銅槃九重,下為重樓閣道,可容三千人?!变伵胖萑A、氣勢之宏偉舉世罕見。每逢農(nóng)歷四月初八佛祖誕辰,笮融在路旁設(shè)酒席達數(shù)十里長,任人飲食。來參觀、拜佛的百姓有萬人之多,費用以億計。
笮融在佛教發(fā)展史上舉足輕重,其事跡在冰冷的史冊中輝映著浮屠璀璨的光輝。后世建造佛寺,竟相奢靡,無不效仿笮融。而越是高大恢宏的建筑,越容易讓人從心理上產(chǎn)生敬畏與認同。在一千八百年后的今天,神州大地又掀起了新一輪造佛運動。高大崔嵬的佛像,屹立在數(shù)百米的高空中,面露慈祥的笑容,俯瞰著卑微的蒼生。浮屠盛景
也許亂世之中,善行更顯重要。張魯同樣在漢中行“五斗米道”,“以鬼道教民,自號‘師君’”。又在驛站內(nèi)放置米肉,供行路者食用。道教風(fēng)行一時,與佛教遙相呼應(yīng),而后張魯竟借此雄據(jù)漢中達三十年之久。(《后漢書·張魯傳》)
寧為盛世雞犬,莫做亂世英才。亂世紛爭,弱肉強食,群雄蜂起。百姓卻呼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只能靠宗教的麻醉寄希望于來生。東漢未年,佛道同時盛行。真正是應(yīng)了李澤厚先生的那段話——人現(xiàn)實的地位愈渺小,膜拜的佛身軀愈高大。在巨大的、智慧的、超然的神像面前匍伏著螻蟻般的生命,而螻蟻們的渺小生命居然建立起如此巨大而不朽的“公平”主宰,也正好折射著對深重現(xiàn)實苦難無可奈何的強烈情緒。(《美的歷程·佛陀世容》》
? ?又據(jù)王隱《蜀記》記載,景耀六年(公元263年)劉禪投降魏國時,蜀國不過“戶二十八萬,男女口九十四萬,帶甲將士十萬二千,吏四萬人”。三國之中,蜀國實力最弱,劉禪確實是扶也扶不起來的阿斗。而后世所津津樂道“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辛棄疾《南鄉(xiāng)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坝鹕染]巾,談笑間,檣擄灰飛煙滅”(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以及青梅煮酒論英雄,火燒曹軍八十萬,不過是文人要建功立業(yè)的不朽夢想與小說家胡編亂造的春秋大夢罷了……
? ? ? ?(文中圖片為位于國家級貧困縣河南魯山縣的中原大佛,總投資12億元,大佛總高208米,其中佛身高108米,蓮花座高20米,金剛座高25米,須彌座高55米。大佛用黃金108公斤,合金銅3300公斤,特殊鋼材15000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