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常思少年事。
天氣轉(zhuǎn)暖,空氣也有了溫濕的青草味道。周末的早晨慵懶隨意,窗外有鳥兒在啼叫,我卻想起了小時候去姥姥家的場景。
從我家到姥姥家,大約5里地。娘不會騎自行車,所以回家的流程也簡單明了,挎?zhèn)€籃子,放些饅頭糕點小青菜,領(lǐng)著我,一步一步,用腳步丈量了每一次回家的路。
兒時眼低路長。尤其是以小胡同為活動中心的農(nóng)村娃娃來說,去5里之外的村莊就像是一次長途旅程,充滿了激動和期盼。
不算遠的村莊,卻也是外面的世界。
姥姥的村在我們村的北偏東向,首先要穿過的就是村后的那條小河,我們稱之為“北河”。河面上鋪了幾塊長石條,權(quán)當(dāng)是橋了。河流不深,卻寬闊平整,四季流水,繞村而行。
過河之后,再翻過一道嶺,就算是出村了。小孩子氣短腿懶,每每行至此處,就要休息片刻。我俯看著近處的梯田和遠處的村落,覺得前路遙遠又茫茫,難免有些小情緒,娘總是將手向東北方一指,半安慰半討好的跟我說:“再有半個鐘頭就到啦!”
村遠近,路橫斜。村莊之間是通過麥田和小路進行聯(lián)系的,為了盡快到達,我們就會找那些可以最近到達的那些鄉(xiāng)間小路。小路兩側(cè)芳草萋萋,有菜園,有莊稼,有池塘,還有牛羊。|
路途中會穿過一個兵營,衛(wèi)兵鋼槍,軍衣軍帽,很是威武。紅磚墻的外面有一塊空場地,建了一座有弧度的大白墻,娘說,是放電影用的。
在我眼里,這可是個地標性的建筑。到達此處,就意味著姥姥家已經(jīng)不遠啦!只要再穿過幾條小路,即到。
姥姥家在村子的西頭,旁邊有一座小橋,遠遠就能看到,很好找。
我終于來到了另一個村莊。其實,除了名字不同,這里所有的村莊都相似。而對我,卻依然是一個美麗新世界。
最大的誘惑來自于表哥的那一箱箱的小人書。
這種誘惑超越美食美景,牽掛于心。
舅舅在縣城文化部門上班,每次回來總會帶幾本,所以家里的小人書較別人家要多,是可以按箱論的。彩色的,黑白的,神話傳說,戰(zhàn)爭故事。如劉姥姥進入了大觀園,每一本都讓我愛不釋手,興奮激動。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烙印。那時的農(nóng)村,既天高云淡,也簡單粗放?!昂⑼艑W(xué)歸來早,忙趁東風(fēng)放紙鳶”,而看小人書則是那個年代的集體記憶。
那時的我,居然也是心機boy。去姥姥家,可以看小人書,可以看小伙伴沒看過的小人書,這可是一件幸福感爆棚的心理優(yōu)勢。而如果表哥同意,我可以拿兩本回到家里看的話,哇,那真的是可以睡覺都能笑出聲的美事??!
說起睡覺,有一個場景一直印象深刻。農(nóng)村條件簡陋,在姥姥家,我是和娘和姥姥睡在一個大炕上。早晨,天還未亮,姥姥和娘就坐起來在炕上嘮家常。所謂的家常,無外乎是左鄰右舍的芝麻谷子事。那些人和那些事我是聽不懂也沒有興趣的,倒是覺得姥姥的鄉(xiāng)音悠長平緩,如河水流淌般悅耳,似乎具有某種安神催眠的特效。窗外霜寒冷月,又迷迷糊糊睡著了。再次醒來,天已大亮,一桌早飯也已經(jīng)做好了。
再后來,姥姥一家搬到了縣城里,這個小村莊雖然只有5里之遙,卻也很少去了。
有一年中秋回老家,忽然心血來潮,想起了那個小村莊,就騎著摩托車沿著小時候的路線走了一遍。
小河已經(jīng)干涸。那個兵營的駐兵走了又來,成了某后勤儲備庫,依然有衛(wèi)兵站崗。墻外的那面大白墻貌似還在,周邊亂草叢生,一片荒蕪。
我騎著摩托車在村里轉(zhuǎn)了好幾圈,憑著兒時的記憶終于在一處老房子前停下了腳步。老屋已是破亂不堪,院墻坍塌,一棵槐樹正肆意野蠻的生長著,枝條順著窗戶都探到了屋內(nèi)。歲月漫長,一切都變了模樣,可我還是看到了它當(dāng)年的樣子。
老屋如人,慢慢變老,等待凋零。
我靜靜的站在那兒,呆了好久,心緒難平,竟不能自已,有想走進去的沖動。旁邊有村里的老人路過,疑惑的打量著我這個陌生人。我不認識他們,他們更不可能認得我了。
還是罷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載不動,許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