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又是過年時，回老家過年的姐妹倆蹦蹦跳跳的，如出籠的小鳥。無名的野花，沙子，小狗小貓，田野里的牛。。。。。對一切都感到新奇興奮，東摸摸西瞅瞅，她們的快樂與過年無關(guān)，我的思緒卻與過年有關(guān)。
想起我兒時的過年。田野里的秋稻早已收割，禾草也早已清理干凈，余下的是一茬茬成片成列的干枯的禾頭，成片的甘蔗林也被斬了許多。田地間很空曠，視野也變得開闊了起來。年味也越來越濃了，陸陸續(xù)續(xù)不斷有打工的人回來，屋背后那戶人家的錄音機(jī)已是震天響過不停了“恭喜賀喜！恭喜恭喜！恭喜您發(fā)財又添丁。。。。。”一片喜氣洋洋的。“年已來大溝（村邊的小溪）了”，父親經(jīng)常這樣說。
天氣陰晦，沉沉灰蒙蒙的，不停的飄著牛毛細(xì)雨，最為討厭了。冷風(fēng)吹得涼嗖嗖的，縮手縮腳。而這個時候卻往往是較忙的，大家都想趕著過年前把甘蔗斬完，過年后馬上種新蔗或花生番薯等，節(jié)氣稍縱即逝，幾乎每天都匆忙的趕著斬蔗。先用鋤頭的把甘蔗掘倒，掘蔗的一般是父親，后來我長大了我也經(jīng)常掘，但我往往掘不了多少便精疲力竭了。然后用鐮刀一根根的把甘蔗葉子、根、尾巴削去，用竹篾把甘蔗分別綁成一把把，再一把一把的放在肩膀上托到停在田頭路邊的牛車上，趕著牛把滿滿的一車蔗拉到蔗站去過磅收購，蔗站最后統(tǒng)一用大汽車?yán)ベu給糖廠。細(xì)雨在甘蔗葉上莖上凝成一滴滴到處滾落，與泥塵混在一起，衣服也潮了，到處都是濕漉漉粘乎乎的。不斷的掘蔗、削蔗、托蔗，戴頂草帽，站著干活，一天下來，汗水雨水，里外都濕，全身是泥，臟乎乎的。
正常來說把甘蔗賣到蔗站應(yīng)三五天內(nèi)或當(dāng)時就給錢的，收到蔗錢剛好可以購買東西過年，但那時蔗站都是很少有現(xiàn)錢的，往往給打白條，在一年甚至三五年才能斷續(xù)的給到點(diǎn)錢。沒有支到蔗錢，父親就會發(fā)愁這個年怎么過？籺總是要做的，除了滿足饑腸轆轆的我們，過年去睇親戚也是必須的。即使是做沒餡的籺，我們叫馱姨仔那種，也總要買些糯米買些糖的，還有年三十晚拜神和正月十六年宵打醮怎都要割兩刀豬肉的，加上拜神必備的香燭紙錢鞭炮等，再怎么節(jié)省大幾十上百元的花費(fèi)都是要的。至于那時村里人買紅魚、魷魚過年和給小孩買新衣服，我們是從不敢奢望的。這個時候，我們總是小心翼翼加倍干活，脾氣粗暴的父親常會罵人。但不管怎么樣，年總是要過的，趁著斬蔗的空隙，父親最后總會買回過年必需的那些，磕磕巴巴的把年過去。
臘月二十二、三左右，只要有空天氣好，每家都開始大搞衛(wèi)生了，進(jìn)行全屋的大清潔，洗蚊帳、被單、床柜等，要把所有的東西洗得干干凈凈的過年。把蚊帳從架上拆下來，把蚊帳架也拆下來，還有竹子編織的床托、吃飯的桌椅凳、碗柜等一并搬到門口，先用稻草或蔗葉把上面的蜘蛛網(wǎng)、大的灰塵掃掉，再挑水回來洗擦，那黑乎乎的煙灰陳垢，隨水到處流淌。而蚊帳、床被單等滿滿的一大擔(dān)挑到村邊的池塘去洗，因冬天小溪已沒水干涸了。記得那床暗黑色的黃麻蚊帳，又大又重，洗完后要兩個人才能一節(jié)節(jié)的擰干。那時好羨慕很多其他的小伙伴，可以到處瘋玩，不用幫家里干活。我們卻事事都要干，沒有一樣能逃得了。像過年搞清潔，洗臟東西等，別人都是媽媽一人就輕松做完，我們卻要自己來。媽媽肯定也做，但動作太慢了，無法完成的。洗干凈后，就搭在池塘邊或村邊的草堆雜木叢中晾曬。
我們在洗擦這些時，父親用長竹桿綁著新掃把清掃房子里外四周屋檐的灰塵，各個角落的蜘蛛網(wǎng)。打掃前先把無法挪動的家什蓋好，再掃屋內(nèi)外四周高處的灰塵，掃完高處后，輕輕掀開蓋在家什上面的膠紙，把落在上面的灰塵抖落，掃去床框、衣柜上的塵埃，還有那些沒蓋嚴(yán)的地方和床框上的的灰塵，落塵都在床框和地上，掃出來足有一二糞箕那么多。全房間僅有的家俱就是一個大概肩膀高的紅色衣柜，其頂上右邊放一個不大的黑木箱，左邊放一個小點(diǎn)的紙箱。紙箱里面是一些書，大多是我的，木箱里放的是父親的衣物，紅色衣柜里是一家人的衣物。衣柜頂中間余下的位置放有一煤油燈，那時經(jīng)常沒電時就靠它照明。還有一個搪瓷口盅，里面亂七八糟的插著剪刀、銼子等雜物，還有父親每次趁墟回來余下的零錢就塞在這，我曾多次偷偷的拿了被痛罵，還放有火柴等一些東西吧。
這是一座倒L形的舊房子，泥坯磚，瓦頂，斑駁有些脫落的外墻。我們和叔叔兩家人共住。面向大門，左手邊是一豎列的三房，從外到內(nèi)分別是我家的廚房、叔叔家的廚房，叔叔家的廚房以前是奶奶的房間，后來奶奶死后叔叔就作為廚房了。最里面的一小間房其實(shí)是一條小巷，后面有一堵墻，鋪了個瓦頂就當(dāng)作雜物間，放噴桶、尿桶等農(nóng)具，還放有一個尿缸，每隔一段時間會用尿桶把這些尿挑去淋菜或肥田積肥。
正面一橫行過來也是三間房，從左到右分別是叔叔家的房間、客廳、我家的房間?？蛷d是一家用一半，我家用靠右的一半?？蛷d里沒有任何家具桌椅，都擺放各種物件，中間留一條不大的過道。正面的墻上掛有一面鏡屏，年代久遠(yuǎn)，斑駁不清，上面畫有寓意吉祥的圖案，記得是有兩武將騎麒麟的。我們家把挑水的一擔(dān)鐵皮桶放在鏡屏的墻腳下，分別用兩個磚頭墊起，翻過來放置防止生銹，鐵桶前面放的就是父親的單車，五羊牌，28寸的?？坑疫厜Φ淖罱锹浞帕艘粋€大的缸瓦大肚子闊口缸，有胸口高吧，我們都叫搪缸，裝稻谷用。每年收割的稻谷曬干揚(yáng)凈交了公購糧余下的就裝在這里，能裝個二百斤吧。家里總共就三個搪缸和一個柜子裝稻谷，作為一家全年的口糧。那個年月，交完沉重的公購糧后，往往都是遠(yuǎn)裝不滿這些，所以糴米和食番薯粥是不免的。再往外就是那個黑柜子了，也是用來裝稻谷的。父親說這個是上大學(xué)的舅公的書柜，不知怎的到了我們家。黑黝黝的木頭，很硬很硬，只有半人高，蓋子是往上掀的。裝滿稻谷后要先鋪層膠紙再蓋上，主要是防老鼠。那老鼠狡猾極了，懂得用尾巴從柜子的縫隙間把稻谷勾出來偷吃，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在柜子旁邊掃出一堆谷殼。再往外靠我們房間門口放了一臺縫紉機(jī)，華南牌的。這是我們家唯一的家電，叫家電也不合適，不是電動的，是要用腳踩轉(zhuǎn)動的。這是當(dāng)年父親結(jié)婚，舅公幫忙買的，他是副廠長有指標(biāo)。在那個什么都要票證的年代，普通老百姓是很難買到的。我應(yīng)在五、六年級時就會用縫紉機(jī)補(bǔ)衣服了。平時不用時，可把機(jī)頭收起，就變成一張桌子，也就成了我的書桌。很多時候，我都是在縫紉機(jī)前，坐個高板凳，點(diǎn)一盞煤油燈學(xué)習(xí)看書。因客廳是共用的，是后來才裝有的電燈。
我們的房間沒有門，只掛了一幅布簾，靛藍(lán)底色，上面點(diǎn)綴有朵朵小白花， 也是年代久遠(yuǎn)了，不知什么時候掛的，底部被我小時候剪破一大塊。進(jìn)去左手緊貼客廳的墻放的就是那紅色衣柜，油漆已漸褪了很多。衣柜挨著的就是大床，大床靠背面的墻，床腳放有一個臭烘烘的尿缸。門口正對那堵墻腳放有兩個雞籠，晚上雞要回到房間里和我們同住，沒有多余的地方放雞，在室外總是被偷，這也是沒辦法。傍晚日暮時分，喂過食后雞就三三兩兩地，一步三試的自己回到籠里。雞籠下面墊有膠紙，每天早上放雞出籠后都要把雞籠膠紙拿到外面清理洗干凈。
門口右手邊角落里是一個矮矮的用一塊厚木板蓋住的米缸和一個裝稻谷的搪缸，每到缸里的米食得差不多時，母親就會從搪缸里淘出一小擔(dān)稻谷，吃力地挑到鄰村去碾，我們叫車米。車好米再挑回來倒入米缸里。母親一定要看到缸里的米滿滿的心里才踏實(shí)。挑去的是稻谷，車完之后挑回來的是米和糠，糠可以用喂雞或豬等，一點(diǎn)都不會浪費(fèi)。母親體弱力小，每次只能挑半擔(dān)稻谷去車，還因?yàn)閯幼魍饶_慢，一去就是一天，經(jīng)常被父親大聲責(zé)罵。后來，村里有了碾米機(jī)才稍為好點(diǎn)，母親不用挑那么遠(yuǎn)了，但也差不多要大半天的。閉上眼睛， 就會浮現(xiàn)母親那矮小的身影，戴頂大大的淡黃泛白的竹葉帽，汗流夾背的挑擔(dān)稻谷艱難地在走在烈日下。
再往里就母親那張床，緊挨外邊的墻放置。母親有年生病身癢，所以一直獨(dú)自睡這張小床。床前的掛蚊帳的竹子上綁一根繩子，斜著拉過來，另一頭固定在剝落的墻壁上，繩子隨意搭著母親的衣服。在床腳與雞籠平行的角落還放有一個裝稻谷的搪缸。房間沒有窗，光線昏暗，只是在屋頂上裝一塊瓦片大小的玻璃當(dāng)作天窗。夏日強(qiáng)烈的陽光從天窗照射進(jìn)來，如一注光柱，光柱中浮塵滾滾。
我家的房間再靠右是牛欄，用瀝青紙鋪的頂棚，四周用木柱子支撐倚靠著房間那面墻。用竹片把甘蔗葉或稻草的上中下三端夾緊，一排排扎起來，我們稱之為織“茅扇”，茅草編織而成的大扇子也，每張有一二平方大。用茅扇把牛棚四周圍起來作墻，稍為擋風(fēng)而已。父親在牛欄里靠外側(cè)堆了一堆稻草，這也是我們煮飯燒火用的柴草，靠左留了通道，可以牽牛進(jìn)出，牛晚上就牽入牛棚里綁在中間的一個大石頭上，趴在地面睡覺。牛棚也要搞干凈過年，讓一年辛苦到頭的牛兒也舒心點(diǎn)。父親先清理干凈牛欄的積糞，一擔(dān)擔(dān)的挑出去堆好，這是開春后種莊稼很好的肥料。晴朗，太陽和熙的日子，父親套上黃牛，拉著牛車，坐在車上慢悠悠的晃到到村邊的地堂（曬谷場）去鏟浮土回來墊牛欄。父親和我，有時那個生得虎虎的小堂弟也和我們一起。這是村邊一大塊平坦的坡地，平整而開闊，按每個生產(chǎn)隊而劃分，以前樓房很少大家都把割下的稻谷放在這里曬。大雨過后，雨水積在低洼的地方，自然干了后，表面上有一層薄薄顏色稍深的土龜裂卷起，這是很肥沃的土。父親握著寬口的鐵鏟，沿表面輕輕一鏟，就是滿滿的一鏟，輕快地倒進(jìn)牛車斗里，不用很大功夫，就鏟了大半牛車。如果天還早的話，我們也在附近鏟一筐草回去。坡地上長的是那種長長的，貼著地面向四周蔓延生長的草。雖然不是那么的鮮嫩多汁，但牛兒沒有挑剔。堆成一堆后，用木棍敲打，土就掉到下面去了，輕輕摟起上面的就可以給牛食了，不用水洗。
冬日的午后，無風(fēng)，甘蔗林靜靜地佇立，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天空瓦藍(lán)得炫目，飄著幾縷若有若無的云絮，廖闊純凈。坡地下有個不大的池塘，水已干涸了不少。田野里空曠開闊，遠(yuǎn)處有燒雜草的青煙裊裊升起，四周坡地上的甘蔗已被斬空。大多的田都種有作物，一塊塊青綠的是辣椒，一壟壟整齊排列的是番薯。父親在鏟土，牛兒在旁邊悠閑地啃著草，尾巴一甩一甩的，我們在玩或幫忙。坡地上隨處可見一小塊一小塊的流沙，大雨過后，隨雨水流淌而成，白白細(xì)細(xì)的沙子，光著腳踩上很舒服，癢癢的。
裝滿牛車后，我們又慢悠悠的晃回去，牛兒也不急，慢慢地踱著。先給牛棚厚厚的鋪上幾層，干凈的浮土倒進(jìn)去，一股泥土的芳香洋溢而起，很溫暖。牛兒今晚可以舒服的趴在上面睡覺了，多余的就堆在角落里，幾天后再清理再鋪上。除了墊牛棚的土外，還要拉好幾牛車黃泥來填下門前、院子坑洼不平的地方和屋檐下的墻腳等，盡量的都填下修補(bǔ)下，覺得一切都煥然一新的。
搞完這些之后，就要準(zhǔn)備車米粉準(zhǔn)備做籺了。把糯米和燦米按各占一半的比例混合，食過晏后，要趕緊出發(fā)，怕排隊人多到天黑都回不來。妹妹還小，父親又忙，大多都是我去。相對斬蔗，去車米粉的活還是輕松不少。車米粉的地方就在鄰村叫莫村仔，沿途兩旁都是一片片的甘蔗林，人們忙碌著在斬蔗，不時有拉著滿滿甘蔗的牛車經(jīng)過。經(jīng)過村子后面的那條運(yùn)河，有座水閘橋。冬天河水已干涸，裸露的河床到處是被水沖成一堆堆的樹枝雜物，也間隔的長著一叢叢的野菜雜草，郁郁蔥蔥的。年少的我覺得那座橋好高?。⊙刂L長高高的坎，總是要提前憋足力氣遠(yuǎn)遠(yuǎn)加速才能踩上去，上去后馬上又是一個下坡快速左拐，再來一個下坡。天氣冷冽，涼風(fēng)吹得臉和手都生痛，直打哆嗦，路面干硬干硬的，很容易打滑，車速控制不好很容易直沖進(jìn)旁邊的小河或摔倒，每次到這里我心里都很緊張。過了這座橋之后是一片小樹林，左邊是密集的的甘蔗林，右邊是雜木叢生的墳地，中間一條彎彎的小路穿延而過。有時聽到蔗林深處傳來人們在斬蔗的聲音，但看不到人，磣人的靜，只聽到單車胎輾過地面沙沙的聲響。每次到那里，我都把單車踩得飛快，從不敢回頭看，出了小樹林后才長舒一口氣，外面就是鄉(xiāng)村公路了，路面上鋪滿了沙子，不是柏油的。
繼續(xù)往前騎一會就到了車粉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就能聽到機(jī)器隆隆的轟鳴，很多人進(jìn)進(jìn)出出，大家都是這時候車粉車谷過年的。到了那里，停好車把大半袋米從車尾架上卸下，沉甸甸的，我總覺很吃力。大家都在排隊，有時候要排半天，人多機(jī)器轟隆隆的，說話根本都聽不見，要緊跟著不要被別人插隊了。好容易看到前面的人快要車完，自己就要把米搬到碾粉機(jī)入口的大斗旁邊。一架固定的木梯就架在轟隆的機(jī)器旁，應(yīng)有二米高左右吧，挨著倒米入口的大斗。自己把米搬起來，一步步蹣跚的爬到梯頂，再把米袋托起倒進(jìn)機(jī)器的大漏斗里。梯子上沾滿了米粉，灰蒙蒙滑滑的。我每次都是使盡力氣才能做到，倒完米之后，趕緊下來把米袋給車粉的人套在出口處裝粉。他一邊緩緩地往外拉那塊金屬片閥門以控制進(jìn)米的速度，一邊不時地用手摸下米粉，以檢查米粉的粗細(xì)程度。一般都要碾兩遍才好，否則粉太粗了，做出的籺口感太澀不好吃。第一遍之后，又把粉重倒進(jìn)大斗里，再碾一遍，如是重復(fù)，就可得到細(xì)滑的米粉了。第二遍就比第一遍快多了。剛碾出來的米粉暖融融的，連米袋外面都是熱的，摸上去滑滑的，細(xì)膩滑順，很舒服。其實(shí)米碾成粉重量來講應(yīng)是差不多的，但那時總覺得比米輕多了，很容易就裝上車尾架，不像裝米時那般很容易滑動，用橡膠帶綁好，輕快地回家去了。
米粉碾好后，就要準(zhǔn)備包籺用的樹葉了。最好的是菠蘿樹葉，厚而挺，籺蒸熟后不會粘得很緊，食的時候很容易完整的扯下來。開著漂亮黃色喇叭花的木槿樹（我們叫急貝木）葉子也行，但較薄，食的時候很難完整的扯下。也有人為省事買現(xiàn)成的粽子葉來包，但我們家從不用，因?yàn)橐ㄥX。摘樹葉的任務(wù)是我和妹妹的。一大早，我們提個尼龍袋就去了。先摘自家面前那棵菠蘿樹上的，但這棵樹營養(yǎng)不良般，不但很少結(jié)果連樹葉也稀疏瘦小，半天都摘不了多少合適的，只好在村里轉(zhuǎn)悠去別處摘。一般別人家門口的樹我是不太敢去摘的，因別人也要用，有的人會說摘葉子多了會傷了樹不愿意的，我也不敢去問別人。所以，我一般去摘那些長在偏僻些地方的樹葉。我爬上樹上摘，妹妹在下面用長棍把樹枝拉下來摘。不用多久，就會摘大半袋樹葉，用手壓壓實(shí)看差不多就可以了。摘到的樹葉要洗干凈才能用，拿個大盆到村邊的井頭去，把樹葉倒進(jìn)盆里浸在水里，兩兩對搓起來，要先把表面的泥塵搓掉。第一遍洗過的水都是黑的，很臟。要重復(fù)洗很多遍，直到水變清為止。天氣刺骨的寒冷，但井水卻是暖暖的，手泡在水里很舒服。洗著洗著，全身也開始熱乎起來，不再抖抖嗦嗦了。井頭周圍很多人，大家都在洗籺葉，或清洗什物，熱熱鬧鬧的。洗干凈后的葉子另放在一個竹籃子里，盡量攤開讓它晾干，到晚上做籺時就可用了。洗完后手掌也變得紅通通了，干干凈凈的，全身熱乎乎的。倒掉水，提起盆，挎起籃子，回家去！
準(zhǔn)備好籺葉的當(dāng)天一般就做籺了。我們家一般在晚上，吃過晚飯后洗凈銅煲燒水搓粉，同時煮黑糖，那種很甜的蔗糖，融糖水。把米粉倒進(jìn)那個大的又厚又重的缸瓦盆里。倒些開水先把一小塊粉用筷子攪拌起來，一邊加水，一邊攪，直到把整盆粉都攪一遍就差不多了。這時候，糖水也煮開了，黑褐色的，咕嚕咕嚕直冒泡，一股甜膩的味道充溢空氣中。把糖水慢慢的倒進(jìn)粉中間，邊搓邊加糖水，直到搓成一個完整的整體，不沾手不沾盆就可以了。搓粉都是父親的工作，粉搓好后就開始做籺。狹小的廚房里，我們要先把吃飯的小桌子收起來，把圓圓的大箥箕放在中間地上，先薄薄的在箥箕里灑上一層米粉以防粘連，搓好的米粉就裝在大盆里放在旁邊，還是熱的。我和父親、妹妹一人坐一張小凳子開始做籺了，母親只負(fù)責(zé)燒火。拿適量的一小塊面粉，搓成圓團(tuán)，雙手一邊捏一邊轉(zhuǎn)，捏成巴掌大的貝殼片狀，盡量捏得薄點(diǎn)，厚薄均勻。然后把適量的餡放在中間，上面再蓋上同樣的一片，把封口捏緊，不讓餡在蒸的時候漏出，最后用兩片樹葉上下把籺夾在中間即可。一般餡是用舀碎的熟花生米加炒椰絲混白糖，或舀碎的芝麻糖。有些年份，父親沒錢買餡的配料，我們只做沒餡的籺，叫馱姨仔，涼了之后就是硬梆梆的，咬崩牙。把做好的籺放在箥箕上，沿邊緣從外到內(nèi)一圈圈的擺好，擺滿一箥箕之后，就放進(jìn)銅煲里蒸。先在煲里加放適量的水并放上一層厚厚的干凈稻草，把籺擺在稻草上面，再放一層稻草，然后再放一層籺，一般一煲只能放三層籺，擺好蓋上煲蓋后就開始蒸籺了。紅紅的爐火中，籺香的味道慢慢溢出。再過好一會，父親打開煲蓋，騰騰的蒸汽升起，一股夾雜著籺香與稻草味道彌漫在狹小的廚房里。用筷子一個個挾出來放在另一參箕上，又把另一煲放進(jìn)去蒸，一般都要做三煲左右。
臘月的寒夜，外面漆黑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朔風(fēng)呼呼，寒冷異常。在狹小的廚房里，一個小小的燈泡下，泛著淡黃的光，一家人圍著做籺。紅紅跳躍的爐火，白茫茫升騰而起的蒸汽，啪啪作響的煲蓋，充溢整個廚房的帶有樹葉味道的籺香，還有饑腸轆轆的我們。剛蒸好的籺我和妹妹都迫不及待的吃一兩個，然后就膩了。一般都要做到十一、二點(diǎn)才能完成，記得在還小的時候我經(jīng)常等不到蒸好籺就在柴禾堆里睡著了，第二天為沒有吃到剛蒸好的籺而懊惱。
年三十的那天上午就有人拜公了。從早上開始，拜公時稀稀啦啦的鞭炮聲就在村邊的竹林響起，并慢慢變得密集。我們共要拜四個神廟，在村中村邊的不同地方。每座廟里都是人頭涌涌，香煙繚繞，煙霧漫漫，大家都是笑盈盈的。那座最大的廟里有兩個人幫大家拜公的，一個是年紀(jì)大點(diǎn)的老伯，和我父親差不多年紀(jì)，另一個年輕點(diǎn)。他們平時就在廟里照料，斟茶上香等，過年幫大家拜公還福。年三十晚那天是忙過不停，從早到晚，大家都要輪候，拜完一般都給2塊錢，多少隨意。
年三十的那天的拜公叫還福，即年頭在阿公面前祈求的福年尾?雞來還，也有只用豬肉還福的。酒、飯、雞依次擺好，點(diǎn)上香燭，一切準(zhǔn)備就緒。在案前跪下，那阿伯眼睛半閉，喃喃自語，開始請各路神靈來飲酒品嘗，祈求神靈保佑我們一切順利，添丁發(fā)財，身體健康等等。把“杯較”（木制貝殼狀的兩個木塊）高高拋起，幾個來回之后，直到拋出“勝較”（上簽）為止。再把三小杯酒各沷一半在墻角燃燒的紙錢中，把余下的倒回酒壺，把米飯、雞收拾好放回籃子里，最后在廟門口噼里叭啦的放一通鞭炮，挑起籃子趕赴下一個神廟。一般我們家都在年三十下午三四點(diǎn)才開始去拜公，因人太多，要一二小時才能全部拜完回來。小時候我們經(jīng)常和父親一起去，但長大后就很少去了。后來前幾年帶姐姐妹妹回來過年，我們又一起去拜公了。姐妹倆新鮮好奇，這瞅瞅那看看，快活極了。
過年前的幾個月就要準(zhǔn)備過年時的剦雞，最早時大家都是自家母雞孵的小雞養(yǎng)大的，把小公雞剦了，再養(yǎng)幾個月就成了大剦雞了。年三十晚拜公和正月十六游神打醮一般每家都要?剦雞的。那時雞經(jīng)常發(fā)瘟，尤其是自家母雞孵的小雞，成活率不高。經(jīng)常眼看離過年不到一二個月了，一大群已有三四斤重的小剦雞隔三差五的死個清光，也不舍得死了就扔掉，在它將要死時就?了，天天吃發(fā)瘟雞。但這下過年沒雞可發(fā)愁了，買雞過年是不舍得的，但也沒辦法，始終要有的，只好東湊西湊的買個雞等到正月十六?。年三十晚那天就不?雞了，買幾兩豬肉拜公就算了。碰上運(yùn)氣好，一大群的剦雞完好無損，雄糾糾的。每晚喂雞時，一大群的雞圍在一起，你爭我搶的，熱鬧極了。數(shù)著哪個雞還未回來，有種大將軍沙場點(diǎn)兵御下千軍萬馬的感覺。也只是選取其中適中的一個大概年前半個月就籠起來，不讓它外出亂跑了，每天給它喂食，要“局”肥它，正月十六擺醮時肥雞好看。瘦雞嶙峋，屁股尖尖，皮膚青黑的，很不好看。除了年三十晚和正月十六各?一個外，其余的一般也不舍得吃了，都是拿去賣了湊學(xué)費(fèi)。記得有年養(yǎng)了一大群剦雞，其中一個有7斤多重，每晚都是我喂它，它吃得又多又快，毛水光滑漂亮，走路呯呯有力，威風(fēng)凜凜的。我們不舍得食，賣給鄰居殺了，得了幾十塊錢，也是為了湊學(xué)費(fèi)。我嘆惜了很久，一直和父親說，每晚喂雞時都忍不住找那個雞，若有所失的。
三十晚那天，不管多晚都要把對聯(lián)門神貼好后才吃飯的。拿出準(zhǔn)備好的用米粉煮的漿糊，在對聯(lián)的背面和墻上用毛刷重重的刷上。墻壁剝落不平，對聯(lián)不易粘牢且左右兩邊要對齊平直，一個人不容易貼。根據(jù)其內(nèi)容有大細(xì)之分，左大右細(xì)，意義大的要貼在左邊，不能搞錯的。父親說寓意身體健康平安添丁的肯定比求財?shù)戎匾?，所以就要貼在左邊。父親站在高椅子上，我在下面扯著對聯(lián)的下端，先把上端輕輕貼上，我趕緊退幾步看看是否平直，調(diào)整好后用力拍打貼緊在墻上。還有門神，同樣有講究，上面印的是騎麒麟或瑞獸的文臣武將，對中割開，分別貼在客廳左右兩個門板上。文為大，貼左邊，武為細(xì)，貼右邊?？蛷d的門是對開的木門，嵌在兩塊不大的青石門礅上，中間是火磚砌的門檻，高出客廳地面不少。炎炎夏日，中午放學(xué)騎單車回家，我經(jīng)常為圖方便直接撞開虛掩的木門，單車直沖進(jìn)客廳里，瓦房子里的那股涼爽瞬間浸透全身，那份清幽，是我不忘的記憶。
貼完對聯(lián)后，手上也被紅紙染紅了，門兩邊是火紅的對聯(lián)，寓意富貴吉祥平安，門上是一對威風(fēng)凜凜的門神為我們守護(hù)，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夜色已暗，父親斬雞，把湯熱一下，其他的菜已做好，天冷把湯和菜重?zé)嵋幌拢帐昂煤笪覀兊哪暌癸埍汩_始了。一般是殺個雞買刀豬肉一起，炒個蔬菜，都是自家種的椰菜或芥菜，雞湯里放的也是蔬菜有時加些粉絲。買些樹菇（類似土豆帶有嫩梗，非蘑菇），最多再買條塘魚，村中的池塘年前都會抽干來捉魚。一個白切雞斬成兩碟，雞腸、雞腎等雜碎和豬肉切為一碟，其它的為一碟，魚煎微黃燜樹菇，再炒個白芽菜或火筒菜，一煲雞湯，這就我們年三十晚的所有菜了。平時少見肉的我們會飽吃一餐，很滿足地。年三十晚的飯不能吃完，要留點(diǎn)在煲里，年年有余嘛。吃了晚飯后，燒水沖涼，大家都要洗得干干凈凈的過年。雖然沒有新衣服過年，但年初一那天總要盡量穿干凈新點(diǎn)的衣服。有些年吃完飯沖過涼后，父親會給我們5塊錢的壓歲錢，并告訴我們不能隨便花，攢來交學(xué)費(fèi)。但很少有給，沒有我們也不會問的，因?yàn)橹栏F困的父親問也沒用拿不出來。拿到壓歲錢自然很高興，揣在袋里摸來摸去，但不舍得花，懂事的妹妹更不會花。
三十晚快到凌晨十二點(diǎn)時，鞭炮聲漸漸響起，由遠(yuǎn)及近，由近至遠(yuǎn)，嘩嘩而至，轟隆隆而止，匯成一遍，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硝煙味，或者這就是年的味道之一。父親也在十二點(diǎn)前在門口放鞭炮，但都是簡單的放一兩封排炮了事，只聽到啪啪的幾聲就過去了。手掌寬，比手掌長不了多少，用紅紙封的鞭炮我們叫排炮，這是幾乎最便宜的，父親只能買得起這種。
年初一早上是吃素的，一般是豆腐炸、蒜苗和菠菜，拿兩個小碗各混盛一碗，另盛三小碗米飯，裝成尖錐狀，三個小酒杯，一起放在竹籃子里提去祠堂拜祖宗，拜祖宗回來才能吃早飯的。年三十晚的雞豬肉等到年初二三已基本吃完了，當(dāng)最后幾塊挑剩的肥豬肉也炸油炒菜之后，肚里的油水也沒有了，覺得什么都好吃了，連那沒有餡的籺也是美食了。生活回復(fù)了平時的樣子，地里產(chǎn)什么我們就吃什么，這個時候大多是椰菜，切碎成細(xì)條狀煮熟灑點(diǎn)香油，吃到看到就怕，還有一碟永遠(yuǎn)都不會缺的咸魚，這就我們平常的菜。這個期間，很少會又殺雞或買豬肉了，除了去外婆家或有親戚來，但父親沒有姐妹只有一個弟弟，母親的姐妹也很少來，所以盼望親戚來吃餐好的也沒機(jī)會了，下一頓的大餐一般要等到正月十六游神打醮了。
我們在年初二去外婆家，因習(xí)俗是初二回娘家，另三個阿姨也是同一天去。母親是不去的，小時候是父親踩單車搭我和妹妹去。外婆家在九洲江的河堤上，到了安鋪之后，右轉(zhuǎn)經(jīng)過糖廠，沿著河堤上一條彎彎曲曲的的白色砂石小路，忽而上坡忽而下坡，忽而淹沒在草叢中，要踩好半天才到。左邊是靜靜流淌的九洲江，河水干涸了不少，露出大片的河床，一灘灘的白沙，只余中間一股細(xì)流如帶，蜿蜒而去，似乎抬腳就可以跨越，右邊是廣闊的田野。當(dāng)穿過那片靜謐稀疏的油加利林時，前面的路豁然開朗平坦，我知道離外婆家已不遠(yuǎn)了。當(dāng)再看到那條與大河交錯的小河時，一條小橋橫跨其間，大河的水嘩嘩地從閘門的縫隙涌進(jìn)小河，經(jīng)常有人在那起網(wǎng)打魚，有時也會遇到外公在小河堤上放牛，這時已到村邊了。
小村子就在河堤上，名叫水流村，流水上的村子也，每逢夏季暴雨洪水泛濫時很容易受災(zāi)。村子背向河堤于竹影掩映間，沿長長的河堤只有兩排房屋，外婆家在里面一排，門前就是河堤的另一面，也種滿了竹木。從陡坡下去走幾步就是平坦的田野，淡黃泛白的泥土，間有茂林修竹點(diǎn)綴其中。小時候每次到外婆家我們都在單車睡著了，不斷的打瞌睡晃悠著，父親怕我們摔下去不斷的說話逗我們，好不容易到了腳卻麻得自己下不來了。我上了初中后父親就很少去了，只讓我和妹妹去，主要原因是沒錢給小孩綁衫帶（給利是），舅舅阿姨們也知道，只是問下你爸又不來嗎？一般買刀豬肉，一些糖果餅干和幾條蒜苗，拿些籺是必須的，因?yàn)槭沁^年嘛。如果有雞也捉雞去的，但較少，因經(jīng)常沒養(yǎng)到雞。唯一的一年，父親以前所在的工程隊不知為什么發(fā)了200元錢過年，那一年過年父親也和我們?nèi)チ送馄偶?，還破天荒地除了糖果餅干外買了些水果，過年時的水果是很貴的，并給了點(diǎn)錢給外婆。那次父親不斷和我說有200元和沒200元過年的差別，買了多少東西，幫了多少忙，高興之情洋溢表面。我最期待的是舅舅阿姨們給我的“衫帶”，其中對我最關(guān)照的是小姨，那時她還沒結(jié)婚，每次給我最多的50元，說讀書仔給多點(diǎn)。
一般過了年初三之后，父親已叫我們到田里干活去了。放?；蛉シ淼?、辣椒地里拔草是少不了的，我們很不情愿，但又不敢不去。在田里拔著永遠(yuǎn)也拔不完的草，聽著村里不時傳來的鞭炮聲，依稀的歡笑聲，心里很是失落。
到了年初七八時年味已很淡了，桌上的菜已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了。剝甘蔗種準(zhǔn)備種甘蔗、種花生、種番薯等這些農(nóng)活早已開始忙開了，人們忙碌的身影已出現(xiàn)在田頭間，除了聚賭的地方--番攤檔，還是熱鬧非凡，其他和平時無異了。斬甘蔗時把尾端大約一米左右的部分留下來當(dāng)作甘蔗種，要先把包在上面的甘蔗殼先剝?nèi)?，剝時不能傷了其胚芽，再用刀把它斬成10多厘米的一節(jié)節(jié)，用促進(jìn)發(fā)芽的農(nóng)藥泡浸一晚就可以種了。剝蔗種是很難受的，一大堆小山般的蔗種堆在面前，用大拇指指甲剝甘蔗硬硬的包得緊緊的殼，不大一會，指甲就會生痛難耐且大拇指關(guān)節(jié)處的皮就會起泡磨破，辣辣的痛但還是要繼續(xù)，每個人都是這樣，剝完為止。剝花生也一樣，底下用一個谷筐支撐，上面放一個大的圓箥箕，把花生倒在箥箕上，一家人一人一張小椅子就圍坐在箥箕旁邊剝。把生花生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用力一捏就可以，很簡單，但捏多了之后，就會鉆心的痛，碰到東西都痛，痛也要繼續(xù)，一般要剝10來斤花生米才夠。剝出來的花生米要經(jīng)過挑選，把顆粒飽滿的做種子，其余的就炒熟粘豉油食粥了，也是我兒時饑餓歲月喜歡的一道菜。
我們家靠村邊有一塊蔗地，每年就在這個時候種花生。斬完蔗后，蔗葉綁好挑回家做柴火，掘去蔗頭，父親牽牛把地耙平整好，灑過底肥，然后就可以種花生了。再套上犁，牛兒在前面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父親不時吆喝兩聲，犁鏵輕松地犁開松軟的黑土，輕輕地劃出一條淺淺的溝，一股泥土的清香中，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光著腳，犁開的黑土軟綿綿的，涼涼的，一步一個腳印，每個腳印一前一后各放一粒花生種子。旁邊電話線桿上站滿了一排排的燕子，呢喃細(xì)語，吱吱唧唧，不時快速俯沖而下叼起剛翻出來的蟲子，又急速低飛盤旋而起，黑白的身影掠過春天的天際，剪裁出美麗的春天。
年初十，點(diǎn)燈出燈。只有生了兒子的人家才可以點(diǎn)燈的，這是一種傳統(tǒng)的慶祝方式，添丁了。在村中間一個固定的地方搭起一個棚子，叫燈樓。各家把燈拿到那掛在一起，并把廟里的一尊神請到燈樓，早晚添油拜神，保持燈火長明。燈是用竹蔑為骨架扎成，四周用薄薄的韌紙蒙上，上面畫有喜慶吉祥的各種神話人物，活靈活現(xiàn)的，下面再用各色彩紙寫上望子成龍登科中狀等的祝福勉勵，叫做燈裙。在燈中間的骨架上固定放置一個油盞，倒上香油放上燈芯，點(diǎn)燃后用一根粗繩子拉起吊在燈樓架上固定好。燈的多少視乎于當(dāng)年出生的男丁，生了雙胞胎男仔點(diǎn)雙燈，那是莫大的歡喜，羨煞眾人也。
燈樓里，每盞燈都是不同的。淡淡的燈光下，流光溢彩，五彩繽紛，喜氣洋洋。一燈如豆，透過薄薄的燈紙，映照出的是傳宗接代，有子為大，香火有繼的喜悅與炫耀，這是千百年來純樸的鄉(xiāng)土情結(jié)。眾燈相映，陋棚也生輝。我結(jié)婚后，父親的最大希望就是我什么時候能有兒子點(diǎn)燈，這也是他現(xiàn)在最大的期盼和擔(dān)憂。
正月十五，全村大掃蕩抓“鬼仔”。把村中道路的垃圾雜木清理干凈，坑坑洼洼的地方平整好，先抬著其中一尊神在村中四周巡游一趟，意欲把小鬼怪物都抓走，為明天十六的游神做準(zhǔn)備，把抓到的“鬼仔”（稻草扎的）拿到田野中的一個野塘燒了。
正月十六那天，父親早早起床殺雞煲飯準(zhǔn)備打醮。一般在凌晨四點(diǎn)左右，父親就起來了，叫我和妹妹也起來幫忙燒火。殺雞煮飯裝盞，準(zhǔn)備好香燭鞭炮等，已是六七點(diǎn)了，另煲些飯菜當(dāng)早餐。吃完之后，就要準(zhǔn)備擺桌打醮了。大家集中在某戶人家較開闊的門前，擺上桌子，把雞豬肉飯酒等供品擺好，點(diǎn)上香燭，等待神靈的到來。鑼鼓咚咚，人聲鼎沸，笙旗招展，鞭炮噼里啪啦響起，硝煙迷蒙，人們抬著神靈從村頭到村尾巡游而來。神靈穩(wěn)穩(wěn)地坐在轎里案上，香煙繚繞，神情肅穆。四人一抬轎，大家搶著去抬，輪流更換。鞭炮聲大作，鼓點(diǎn)加劇而密集，鑼鈸聲、嗩吶聲交匯，舞獅舞龍，龍獅翻騰，好不熱鬧。虔誠的人們，懵懂熱鬧的小孩，大家跪下頂香而拜，祈求平安健康幸福富貴，五谷豐登，六畜興旺，然后在鞭炮聲中送走神靈。記得有年打醮時我不小心把衣服袖子燒了個洞，心里很是高興。因?yàn)榘戳?xí)俗，過年時損壞或搞掉衣物，外婆要幫買兩件回來的。我一直盼望外婆給我買的新衣服，但沒盼到?；蛘吒赣H沒和她說，或者她忘了。
自己村游完后，我們的神靈還要出游到鄰近的幾條村的。長長的人流，宛若游龍，浩浩蕩蕩，彩旗飄飄。喧天鑼鼓聲中，過村過鄉(xiāng)，沿途不斷的鞭炮聲，伴隨大銅鑼“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的響聲，鳴金開道而行，空曠而寥遠(yuǎn)，于春風(fēng)里回蕩。那時扛旗的大多是小孩子們，我也扛過彩旗，跟著游神的隊伍，走一天可得5元錢，哈哈。
過完十六，這個年總算是過完了。生活回復(fù)了平常，上學(xué)的上學(xué)，干活的干活，日升送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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