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是我爸,絕沒有因為他真的老了,我這個小女兒就帶了一丁點兒不尊敬不看重他的意思,反而,隨著他年歲愈長,我離家愈遠愈久,便越想跨過千重山萬重水的地域,和他的心再近些再近些……一聲老爹,感覺我不再是一個孩子的媽媽,而還是那個坐旁邊小板凳上聽他講那遙遠的故事和歌謠“狗哥哥~狗哥哥,快救我,狐貍抓住我,就要跑過小山坡”……

老爹是四十年代的人,是那個年代走過來的樸素,勤勞,善良,憨厚,謹慎,只知日復(fù)一日耕耘而不圖個人享受的普通人中的一員。
他們那一代人都有些能養(yǎng)家糊口的手藝,堪的也是大國工匠,老爹是泥瓦匠。一輩子,他只用這門手藝,支撐我們家庭的所有用度,建好遮風(fēng)避雨的家,供我們讀書習(xí)藝,引我們找到成家立業(yè)的路。
老爹很少真正地走出他生活的那個世界,雖然這些年老家也在跟著這瞬息萬變的社會變了模樣,雖然這些年也出遠門看了看。

他倔強而好奇心極強,封閉卻又不故步自封,他總是對社會遲一步傳到他身邊的那些新鮮事物,熱情萬分。所以即便已經(jīng)古稀,他總是更忙了,他學(xué)會用智能手機,開上了車,買回一大堆新奇或略微過時的電子用品,自己琢磨研究……
說女兒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這話確實一點毛病沒有。我和老爹一直是無話不說,遠嫁后回家總也是促膝長談。然而去年,我們父女倆都一根筋似的給杠起來了,誰也不肯低頭。

老爹開車把媽媽摔進了醫(yī)院,我們終于認識到他也算是老年人,即便他自己總強調(diào)還年輕,我們也后怕不想讓他開車,我一生氣更是把車開到了舅舅家,揚言要賣了他的車,為此,他又怕我又惱我,便互相看對方不順眼許久。
不久呢我和家婆鬧矛盾給他傾訴。他便只是一個勁兒教育我,說讓我多站在老人角度想,多看到自己的錯誤和不足,多想對方的不容易……當(dāng)時孕期情緒激動的我崩潰大哭,哭訴他和別的爸爸不一樣,別的爸爸一聽到自己女兒受委屈,不問青紅,是要先只站在女兒這邊來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的,他倒好,只管說我的不是,不管我受到的委屈……

我其實也明白他說的是對的,但小女兒要和他賭氣,蠻久不再主動聯(lián)系他,電話也只打給媽媽。那次后許久,我聽媽媽講,他很多次拿起電話要想給我講話,又不敢按下?lián)芴栨I,感覺訕訕的,仿佛他是那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鼻子一酸,我們結(jié)束了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