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沒有明說，但項目建設(shè)不如人意，每個人都知道，甚至保安和綠化養(yǎng)護。上周六，大老板痛罵了幾個負責(zé)人，宣布項目建設(shè)期結(jié)束，建設(shè)團隊撤退，三個負責(zé)人只留下一個，兼職。
這是散伙飯。團隊并不大，兩張桌子就坐下了，在麗江大理一帶，這種鐵板燒和火鍋結(jié)合的吃法，叫做火塘。于飛也列席，嚴格來說，他并非項目員工，而是外包方的綠化辦公室經(jīng)理。
這是一個沒有激情的團隊，就連散伙飯也很乏味，大家把早就說過的笑話拿出來再說一遍，偶爾碰一下杯，中間夾雜著勸酒和意味深長的哄笑。
被卸職的項目總老戴，說了幾句場面話，與大家伙珍重。他不顯老但已經(jīng)到了退休年齡，平時不拿正眼看人，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喝了酒愛笑，只在酒桌上有幽默感。
幾個經(jīng)理簇擁著他，仍舊說著先前說過的恭維話。飯店老板唱了兩首歌，又下臺喝了幾杯，顯然醉了，爭論起了尊重與不尊重的問題。為數(shù)不多的幾位女士，一直玩著手機，偶爾露出笑容應(yīng)對一下老司機門的調(diào)笑。
反而于飛看起來心事重重。工程款和工資的事情該找誰，他琢磨著。
老戴舉起酒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除了這一句，好像也沒什么可說的了！
喝醉了酒的仍舊糾纏不清，心不在焉的已經(jīng)暗自離場，于飛把幾位女士挨個送到家，就跑到了網(wǎng)吧玩兒吃雞！
盡管宣布要安排下半場，要請各位唱歌的采購部經(jīng)理孫浩還在餐廳等著他。但是于飛做出了決定，無論唱歌、吃飯還是洗腳，再也不會幫他買單了！
二
采購經(jīng)理、工程經(jīng)理、項目總……傍晚、深夜甚至午夜，于飛無數(shù)次接到這樣的電話。
但是昨晚，采購經(jīng)理的下半場因為無人買單無從開展。于飛心下忐忑。畢竟工程款還沒結(jié)到。早在聚餐之前，工程相關(guān)的各位已經(jīng)有過一次聚餐。無論如何，項目建設(shè)階段算是結(jié)束了，只不過結(jié)束的方式不算太體面。
臨危授命至此，只過去了一年?！拔乙膊恢罏槭裁磿@樣！”舉起酒杯本要碰一下的項目總老戴，忽然失聲掩面、淚撒當場。
于飛也為之動容，幾乎忘了工作里那些不愉快的時刻。但也只是幾乎，直到酒足飯飽，也沒人告訴他應(yīng)該怎么結(jié)算，他隱約感到事情不妙。
老戴的職業(yè)生涯，大概到此結(jié)束了。在大理留下年紀只有他一半的女朋友，當然還有一堆爛賬。
這是一個坐落在洱海東海岸的藝術(shù)項目，號稱要改善大理市民的精神生活，大搞美術(shù)館、藝術(shù)館，在最初規(guī)劃的初期到建設(shè)階段，大老板與三個負責(zé)人輪番上陣，層出不窮的精妙想法一個推翻另一個。現(xiàn)在，項目終于落成，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丑陋，“像個地下停車場”、“最好看的建筑是那棟廁所”前來參觀的人都這么說。最大也花錢最多的單體建筑沿著沉降縫，均勻的從三樓到一樓裂了個對穿，從里往外看，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從外往里喊一嗓子，能聽見回聲。
隨著規(guī)劃一改再改、工期一拖再拖，開業(yè)日期也從年中一直拖到年末。最后變?yōu)槔鋯印？偟膩碚f，就是大老板失望了！
“老戴走了？”于飛在電話里問？他不知道做何感想，他的猜測被印證了。于飛的工程款結(jié)算事宜，沒有任何交接，他就這樣走了！更何況，老戴還承諾從八月份開始，給他發(fā)工資呢!
“是的”孫經(jīng)理簡短的回答。他現(xiàn)在是工程和結(jié)算的負責(zé)人了，他知道于飛關(guān)心的是什么？
“孫經(jīng)理，你什么時候來公司，幫忙把事情解決一下？”于飛再次試探。
“你放心，我來了再告訴你！”
電話就這樣掛了！早晚會走上這一步。
三
新的一周開始了。兼職項目總上任。
項目上下、已遣散和未遣散員工間都流傳著無法按時支付工資的消息。只是未經(jīng)證實。
孫經(jīng)理來上班了“可以付，但具體有沒有得錢，15號才曉得了！”
于飛心里清楚，“可以付”是一句空話，因為結(jié)算還沒做。
“那我讓L出個結(jié)算明細和報表，交過來”
“你克嘛！”
于飛第一次撥給楊工的電話被掛斷了。
楊工，是項目兼職造價師。聽說有個公司，只是以他公司老板的身份來掙這一個月兩三千的外快，算是一大奇觀。
第二次，楊工接通電話，只推說忙，讓等一等。
直到15號前一天下午，于飛再次撥通電話。
還是一樣的說辭。
于飛和楊工不能說不熟，前前后后應(yīng)酬過幾次，楊工喝幾杯酒，就會把任何人引為知己?！拔艺f給你，這個項目了嘛，到最后一定有人要著，你給相信?！?br>
議論別人總會使氣氛融洽，也使于飛天真的產(chǎn)生了錯覺，以至于到了第三次電話才領(lǐng)悟——或許等一等，等的是個紅包。
于飛取了2500現(xiàn)金，2000包成紅包，500安排晚飯。
四
于飛拿到了結(jié)算明細和報表。
12萬整，和預(yù)想的出入不大。
他把它們放在孫桌子上。
“公司賬上沒得錢！”
他仍舊靠在椅子上抽煙。
“什么時候有錢，賬上。”
“那，我也不曉得啊！得問總公司”
“么，孫經(jīng)理你估計哈嘛，哪天會有？”
“曉球不得！”
于飛回辦公室的路上看到了前來詢問情況的兩個工頭小寸和小翠，卸貨和種植的時候，她倆分別幫忙組織一百多個工時。四五個月過去了，也一直沒有拿到工錢。
“于經(jīng)理，這個工錢打算什么時候付？”小寸很遠也看到了于飛，但直到他走到面錢才起身問道。
“他們還沒付給我！”
“那他們什么時候會付？”
“我咋個曉得？”
“你曉不得，你曉不得，我們咋個整，你不可能一句曉不得就把我們打發(fā)掉?。 ?br>
“18號嘛！你們18號再來吧！”
五
項目總跑啦！發(fā)不起工資啦！
從15號開始，于飛每天要接十幾個討要工錢的電話。18號一早，小寸和小翠就來到了項目上景觀組的臨時辦公室，于飛還沒起，資料員小張給她們泡了茶，大理的冬天的早晨冷，但沒有風(fēng)，她們搬了椅子坐到栗樹下曬太陽。于飛從窗簾縫里看到，她倆正織著毛衣，手邊的空凳子上放著毛線球和工時本。
還有更多工人會來，但他打電話問過，賬上還是沒錢！
臨近中午飯點，于飛任由小寸和小翠輪翻撥來的電話響著，最后決定關(guān)機。
小寸和小翠拿著本子往項目辦公室走去，剛下臺階，于飛就翻了窗子，飛也似的繞到停車場開了車，進城去了。
進城找了家網(wǎng)坐下。于飛還是沒忍住打開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幾十個未接電話和超過99個微信未讀消息。他當然不用看也知道，都和工錢有關(guān)。
電話還是一直響著。
他接了一個。
“喂！你個狗日呢！你以為你能跑得脫，我這哈在你們辦公室坐起，今晚沒得收著錢，老子就不要了，明天找兩個人挨你腿給你打斷它。給聽著了，我就在你們辦公室等你到8點鐘！”
是負責(zé)運回填土的挖機老何，他那里還欠著三萬。
于飛給小張發(fā)了個消息，確定了老何確實在辦公室等著。
小張剛畢業(yè)就和于飛一起到大理來駐扎在現(xiàn)在，六個月了，幾乎沒拿到過工資。誰都不知道她每天吃什么，怎么活過來的。這會兒，她不得不陪老何、小寸、小翠一干人坐在辦公室里，他們認定于飛跑了，自然會看緊小張。
于飛把幾張卡里的錢都提到微信上，不到五千。他翻著通訊錄琢磨還能找誰借點錢，開始打電話。
初來大理，身上帶了點錢，那時候，每天下午，總是飯局接著酒局，暢談未來，于飛也覺著能掙一筆，出手大方，身邊有不少朋友。
如今張口借錢才發(fā)現(xiàn)，自打老板拿了預(yù)付款又沒給他發(fā)工資，手頭變緊，朋友漸漸變少了。能借錢的，硬是一個都挑不出來。
于飛放下手機，看著臨坐的陳三，最終還是開了口。陳三是項目宣傳，非工程人員，平時接觸不多，那天吃了散伙飯，在網(wǎng)吧遇見，才知道他也玩兒游戲。
“三哥，能不能借我點錢”
借錢的話，在網(wǎng)吧里說來更顯得像是開玩笑。
“如果你有，就借我1萬，25號還，如果25號不還，每天多還500。”
……
25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于飛覺得，那是7天以后，一個周，再怎么著都能拿到錢了吧！畢竟，結(jié)算也過了，只等公司賬上有錢，就能拿到。
陳三同意了，于飛心下稍微，但這還不夠。
回到項目，天已經(jīng)黑了。于飛并沒有立馬回辦公室，卻在車里繼續(xù)打電話。他心里知道，那些拿了他好處的必不能把錢再借還給他，又給幾個離了職但平時并不聯(lián)系的打了電話。
快8點了，加上自己的四千多，于飛只湊到了兩萬。
于飛給老何打了電話:
“老何，你葛還在呢？”
……
“兄弟，你聽我講?！?br>
……
“不是我拿了錢不給你，是我真呢不有收著?！?br>
……
“預(yù)付款么。我老板拿起跑了，我自己工資也不有拿著，我只有兩萬了，我全部轉(zhuǎn)給你，剩下呢，這邊付給我，我馬上轉(zhuǎn)你！”
……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跑！”
……
“最晚25號，他們這邊有錢給我結(jié)算了，我馬上付給你”
……
“兄弟”
……
“真呢，我不是那種人。”
……
“么，你我付給你錢，莫挨小寸搭著小翠講！么就這種，兄弟！”
陳聽著于飛打電話，心里琢磨，于飛被打的樣子一定很好玩吧！但是他知道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
天陰且黑，只有車里的儀表盤亮著，于飛把靠背放平，點了一只煙。
“謝謝你，三哥！”
這會兒于飛才放松下來說出這句話。
“等25號，拿到錢，我請你克昆明找樸小姐！”
煙頭一明一暗。有些日子沒碰過女人了，那是于飛自己說的。
“那時候，我們只要談成項目。都是去東莞，直接30萬50萬，一整個會所包兩天，十多個小姐站在面前，挨個選，想玩幾個玩幾個！”
“不是得我挨你吹牛逼，真呢！東莞的小姐才是最漂亮呢，我現(xiàn)在對漂亮的女人都沒什么興趣了，反正再好看也沒有得我在東莞干過的小姐好看！”
于飛感到呼吸終于暢快了，不禁浮想聯(lián)翩。
陳三是個話題終結(jié)者，隨時隨地靈魂出竅，一言不發(fā)。記得另一個遣散的負責(zé)人嘲諷曾他為鐵面蜈蚣，至于什么是鐵面蜈蚣卻無從想象。陳三喜歡整浪漫的那一套，把女人叫做女生，把小姐喊做樸小姐，姓樸的樸。
煙抽完了，于飛升回座椅，放下車窗，他們又進城了。
“三哥，我今晚玩通宵，曉得老何拿著錢，小寸、小翠那兩個死逼婆娘怕是要守到半夜！”
關(guān)于死逼婆娘這樣的用詞，陳三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不再糾正。
六
于飛開始為每天的網(wǎng)費、煙錢、飯錢為難。上一次這么慘，還要追溯到剛離開修理店的日子。
那是十多年前事情了，于飛在一家修理店當學(xué)徒，每個月只有兩三百的生活費，自覺無望需要改變，就搭了客戶的車上昆明。
那是一段風(fēng)餐露宿的日子，撿過煙頭、睡過橋洞，有錢了就多買幾個饅頭備著沒錢的時候吃。
直到在昆明有了第一個工作、第一份固定工資。
從青澀少年到略顯禿頂，于飛幾乎記得每一次工資變化。讓他最為自豪是從沒和家里伸手要過錢，這次也一樣，他想。
七
23號，項目賬上有錢了。于飛打聽到，他們發(fā)工資了。
但孫經(jīng)理沒來上班。
于飛打了電話，24號十點多，孫經(jīng)理來了。
孫經(jīng)理皺著眉頭，用指甲鉤開結(jié)算資料封面又合上，不抽煙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再次打開。孫經(jīng)理依舊皺著眉頭。
“你這結(jié)算不對呀！擋墻的部分按照1次計量?！?br>
“孫總，你也曉得當時是老戴讓我這么做呢，說是塌了嘛他負責(zé)，倒了兩次也不是我呢問題。他也答應(yīng)按照三次計量！”
“就計一次，難道你有三份合同嗎？？”
“我有和老戴的錄音?！?br>
“那你讓他回來給你結(jié)算啊！”
按照一次計量，錢就損失了不少，于飛沒想到孫經(jīng)理這么強硬。裝作給自己泡茶的同時，給孫經(jīng)理也端了一杯，希望緩和一下。
“孫總，你看。如果只計一次，就連人工的錢也不夠！”
于飛拉過隔壁工位的椅子。
“那不是我呢事情，只能計一次！”
于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一言不發(fā)地合上結(jié)算資料本，回了辦公室。
一句句臟話像摔炮一樣在于飛的腦袋里爆開，手腳發(fā)抖，臉頰發(fā)酸。他像一張弓，仰著繃在椅子上。
良久，才坐起身。
只計一次量，12萬就成了8萬。
但他知道，除了接受別無辦法。
快到中午飯點，孫經(jīng)理把兩只手揣在褲兜里走了進來。
這時候，于飛已經(jīng)看起了球賽。
孫經(jīng)理也坐著看了一整節(jié)，他一年四季面色蒼白，似乎只有打麻將和唱歌能讓他提起精神！
很難判斷孫是否真的對球賽感興趣。
“你這個沒得辦法了！老戴也走了！”
于飛沒說話。
孫經(jīng)理在桌子上放了兩百元，走了！
要不是了解孫經(jīng)理，這兩百元算是對于簡的侮辱。成年人的生活總是會出點問題，吸毒、嫖娼、搞小三……當然還有賭。于是有了這兩百元的奇觀。
于飛有些哭笑不得。兩百元！
結(jié)算還要再做，于飛匆匆吃了飯，又聯(lián)系了造價楊工。當然還是老一套，不是別著急就是沒時間。于飛早就習(xí)慣了用錢打點一切，他花錢別人辦事，分外爽快，只是現(xiàn)在他沒錢了，只好承諾，等到結(jié)賬，補上2000元紅包。
“孫經(jīng)理，么就按照你說呢，只計一次量，我重新找楊工做了結(jié)算，他已經(jīng)蓋章了！么明早，麻煩你挨我辦哈！”
“好”
“么謝謝孫經(jīng)理，明早見！”
25號，于飛醒得很早，他在自己的辦公室和項目辦公室簡來回穿梭，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不停查看，直到快下班錢幾分鐘，孫經(jīng)理才以他兩手揣褲兜的姿勢走進辦公室。
于飛拿著結(jié)算資料本眼睛一直盯著項目辦公室往下走，好像走個幾十米的功夫，項目辦公室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孫經(jīng)理還是皺著眉頭坐著。
于飛把本子擺在桌上。
“孫經(jīng)理，么麻煩你挨我處理哈！太感謝你了。我在你們這點已經(jīng)在了三四個月了，就為了這點錢……”
孫經(jīng)理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放到桌面。
“你這個，還是不得行！”
“么還，……”于飛的聲音忽然摔了一跤，又恢復(fù)正?！边€有什么需要辦呢，我盡快辦！”
“這個賬不得行結(jié)給你，合同是挨你老板錢呢，賬結(jié)給你，你們老板到時候來拿錢，我咋個辦呢？”
“孫經(jīng)理，么你是曉得呢嘛，這個活路是我干呢??！我老板么，8月份就拿了錢不干了，這些都是我找工人干呢??！”
“你干呢，么和同蓋你章沒得嘛！”
……
“合同挨你們公司簽?zāi)兀鸵Y(jié)賬給你們公司！”
……
“喊你們老板下來，把這些事情一件件講清楚，才可能給你們結(jié)賬！”
……
那就陪你們玩！
于飛給老何、小寸小翠等打了電話?！敖裉炷貌坏藉X了！”他說“項目這邊不給我結(jié)賬，他們現(xiàn)在有錢但是不給我結(jié)！”
打完電話，進城去了網(wǎng)吧！
八
點了網(wǎng)吧餐，于飛大口大口抽著煙。
剛分手不久的前女友給她發(fā)了一個紅包，下面?zhèn)渥⒅笆フQ快樂”。
分手是因為，沒有激情，至少他是這么認為的。就像大部分情侶一樣，激情早就被彼此了解之后的相互嫌棄與挑剔取代了。
每次睡覺前，前女友恨不能把他扒光了用生石粉和消防水槍洗刷一遍。仿佛于飛像在麻風(fēng)病毒里泡過一樣，就連他呼吸過的空氣都被嫌棄。
于飛又想，在這些怪癖都顯露無疑前，她們的結(jié)合又是那么溫馨而自然。
最主要，還是激情沒了，于飛再次認定。
于飛還是點了，88元。
猶豫半晌，又發(fā)了99回去。
剛談戀愛時，他們揮金如土，互送的禮物都是手表和手機，從不發(fā)這么小的紅包。
紅包沒被接收。
“點了吧！你也不容易！”
“好！于飛啊！圣誕快樂！”
這句話，好像一陣密集的鼓點錘在于飛的心上。好久沒聽見這么暖的話了！
下午上班，苦等多日的一干工人簇擁在了項目辦公室。
孫經(jīng)理和財務(wù)在第一個工人來的時候就溜了。
工人在休息區(qū)坐著，每見一個人就把拿不到工資的事情說一遍。
最終，陳三被團團為在中間。
于飛意外的是竟然沒有一個責(zé)任人出面。
于飛只能給老楊打電話。
老楊是于飛的老板，背后都這么叫他。工人中見過老楊的不多，只是討要工錢時，總會聽到一句“那你去找老楊呀！”。
都說老楊是關(guān)系戶，給他干活拿不到錢去報警，派出所都不會搭理。
五月，于飛接到老楊的電話，說他接到了一個項目，總投資兩億多，分到景觀上，能有四五百萬。每個月工資1萬，外加4%的提成，再配一個實習(xí)資料員。
六月，于飛和資料員小張來到大理。在項目上租了個臨時辦公室。
定預(yù)算、報方案。一砍再砍，景觀工程只剩百十萬，預(yù)付30萬。干工程，縮預(yù)算是常態(tài)，這個項目從最初的藝術(shù)綜合體變成了大老板口中的：我花一個億給字建個別墅又怎么樣呢？買一套也要幾千萬。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于飛并沒有收到提成，也沒有收到工資，當然小張也一樣。沒有按照約定收到付款的，還有工人、供貨方……
于飛已經(jīng)不再是老楊的人了。至少他自己這么說的，便在項目上攬了活，但仍舊蓋的公司的合同章。
經(jīng)過并不愉快的交涉，老楊派了一個行政，李梅。
李梅要解決的，不止于飛個人承接工程部分，還有尾款結(jié)算。
“我也想不通，催收的事情，竟然派我一個女同胞來，而且只派一個！”剛到大理那個晚上，于飛和小張安排了一頓火鍋。第二天，早點是拿烤火器烤的餌塊。項目上的男同胞，經(jīng)常到這個臨時辦公室抽煙、看球賽?？净鹌魃下錆M了煙火，也許還會有人把腳搭在上面吧！因此，陳三稱之為腳氣烤餌塊！中午，小張到街邊買了幾盒白米飯，在項目食堂里炒了當做午餐。晚餐時，于飛上網(wǎng)吧去了！
李梅表示理解“我們也2個月沒發(fā)工資了！”
她住在學(xué)生和窮游者才會住的青年旅社，50塊錢一晚上，晚上回去休息時，在大廳烤火的男客人會沖著她喊“美女！下來玩！”
工程計量、造價，合同履約程度。事情并不復(fù)雜，但是進展緩慢，每個周孫只有兩三天來上班，俏俏的來，俏俏的走。孫經(jīng)理和李梅就違約賠償上無法達成一致；老楊則認同于飛承包的部分可以單獨結(jié)算，但是不同意出具書面證明。沒有書面證明，孫經(jīng)理不同意單獨結(jié)算給于飛。
經(jīng)過兩個周的協(xié)商，李梅認定繼續(xù)協(xié)商下去也不能更進一步。
買了些泡面和牛奶給于飛留下，回公司去了！
一月，除夕就在當月下旬。
小寸和小翠照常來項目討薪，于飛每天應(yīng)付著幾十個電話，還要變魔術(shù)似的機關(guān)算盡，才能拿出每天的伙食和網(wǎng)費。
有時于飛覺得愧對小張。
“我自己的就算了，但是呢，一定會把你呢工資要來給你！我一定要讓老楊這個狗日呢不好過！”
小張拿了100現(xiàn)金遞給于飛?！拔腋缃o了我兩百塊錢！”。她笑著說！小張?zhí)^靦腆，笑的時候總會起身去做點什么，不是端茶倒水就是洗刷茶具。
大約一個月前，她把四十塊錢現(xiàn)金拿到柜員機，她知道柜員機只能整存整取，但也許有例外呢，她想。確實只能整存整取，她不得不到銀行取了號，再坐到彬彬有禮的柜員面前，拿出卡片和那四十元錢。存進銀行卡，又把支付寶余額也提現(xiàn)到銀行卡，終于在微信里湊夠了資格考試報名費，還富于20塊錢。回項目的路上看見面包店打折，6塊錢買了一盒蛋撻，她喜歡蛋撻，從大學(xué)第一次吃蛋撻至今，尤其是熱乎的的流心焦糖蛋撻。
蛋撻給于飛留了一半，那天她沒吃晚飯。
九
“為什么不給項目總打電話？”陳三說的是新任兼職項目總。
“三哥！不給錢！別人憑什么幫你？蔡經(jīng)理一個月工資8000千，供著三套房，你為怎么來的，每簽一個字都要紅包，每個項目組扒幾萬,!”于飛說的是已經(jīng)離職的工程經(jīng)理。陳三別扭的普通話，總是把于飛的方言帶跑偏。
“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再說幫外包方處理結(jié)算不是他的工作嗎？”
“三哥，你真呢是天真??！”
“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
“三哥！像你這樣的人，在社會上是要吃苦頭的！”
“WHY？”
“第一，因為你實在。第二了嘛，你覺得每個人都應(yīng)該跟你一樣實在！”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性格買單咯！”
“真呢！我在有些時候了嘛，都幫你覺得不值！你辛辛苦苦工作半年，還不如那啥事不干混日子的收一次紅包！”
“但你現(xiàn)在一百塊錢都送不起了呀！”
“我真呢是看得太多了！有錢人呢錢都不干凈，但是，有錢人才是大爺！”
“……”
于飛最終還是打了電話。
掛了電話，于飛精神振作。
“三哥，我下個周就能拿到錢了！它娘呢！”
“怎么說的？”
“他說：下個周讓財務(wù)付款給我！”
“他是比較好辦事一些！”
“等我拿到錢，一定要好好請你吃個飯，我們再去找樸小姐。旅游學(xué)院呢小姑娘你認識嘛！到時候后找?guī)讉€，開車克瀘沽湖，玩玩整整！”
“上次不是說，樸小姐去昆明找嘛？”于飛把車開得像是在四車道上玩節(jié)奏大師，別不進去的時候，就用他純正的昆明腔隔窗咒罵。
陳三把后背抵在椅子上，琢磨著突然加速時的推背感竟然和兩字力學(xué)有關(guān)。
“好！么就克昆明整！”
說完他仿佛沉浸在了結(jié)算到錢，燈紅酒綠的幻想中！
十
周一、周二。孫經(jīng)理并沒有來上班。
醫(yī)院一天之內(nèi)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于飛的爸爸打來電話“你媽這次，怕是熬不過克了！”
結(jié)論是于飛得去買一個手鐲給媽媽沖喜。
玉石是旅游產(chǎn)品，價格水分很大，于飛找了開客棧的朋友帶著去，能打1折。
于飛在店里挑了幾只，拍照片讓父親定奪。再和玉石店老板加上微信，先行離開了。
老板當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沒錢。
“老爹！么你挨我墊起哈，等我結(jié)著工程款了還給你！”
高中私自離校，去修理店當學(xué)徒，有賭氣的成分，和家里開口要錢，對他來說很是困難。
“好！明天打你！”
那天晚上病危解除了，病人情況穩(wěn)定，甚至還在電話里和于飛說了幾句！
老人喜歡手鐲！
“媽！我沒得錢給你買手鐲了！”
最近四五年換了兩臺車，昆明一套房、海南一套房，過年的時候光是禮花都要買大幾千。還說好了今年過年一起三亞！她不理解兒子為什么會沒錢。
“你給瑟吉歐犯事了？”
“你給是遇著哪樣困難了？”
“你給是克賭錢了？”
氣息微弱的話夾在一陣陣抽泣間，于飛感到難過。
他沒有哭出聲，但也說出不話，大顆大顆的眼淚順從眼角流下。
十一
“孫經(jīng)理，項目總這邊說是這個周把錢結(jié)給我，不消老楊開證明了！”周三，孫經(jīng)理來上班了！
“么，他喊給你，啷個結(jié)嘛？你找哈財務(wù)！”
然而財務(wù)并沒來上班。
于飛回到臨時辦公室，小張正在烤火器前烤餌塊，看見于飛進來，也給他烤了一張。
“于經(jīng)理”小張說話前依舊露出靦腆的笑容?！斑@個周六，我哥要結(jié)婚，我后天要回家了！”
“嗯！”于飛的臉色并不好看！
小張并沒有說下去。
大約三四分鐘，于飛的眼神才落到實處，他嘆了一口氣?！敖裉熵攧?wù)不在，明天拿著錢，我就拿給你，你也早點回家！”
周四，財務(wù)來上班了。
“我挨項目總講著了，他說是不消我老板開證明，喊你幫我結(jié)算哈！”
“好！你等哈！”財務(wù)拿出手機打電話！
于飛把結(jié)算本放在桌上，跑了兩杯茶，一杯放在財務(wù)面前。
……
“我問了，總部說不能結(jié)給你！”
“么，項目總都說了，不消我老板開證明?。≡僬f，老楊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這些單獨結(jié)算！”
“如果這樣結(jié)賬給你，我們公司有風(fēng)險。老楊這個人，你信得過嗎？到時候他不認賬我們怎么辦？”
“那你叫我怎么辦！老楊么不給我開證明，你們不給我結(jié)賬，工人么天天守在我辦公室門口！”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辦，你還是喊你老板給你開證明吧！”
“么！他口頭同意，但是就不給我開??！”
……
周五，事情仍舊豪無進展。
于飛問朋友借了點錢，給小張買了火車票，外加兩百元現(xiàn)金。
出大學(xué)校門，剛參加工作的小張也許會像大多數(shù)人一樣憧憬，拿到第一筆工資給自己買什么、給爸爸媽媽買什么、給哥哥買什么。
六個月來，她每個工作日八點準時到辦公室，從不遲到，工人的排班表、工程資料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辦公室也總打掃得干凈明亮。每天省吃儉用，有時一袋泡面分兩頓吃，大半年到頭，哥哥結(jié)婚只能帶著200塊錢回家。
“小張，你相信我！我拿著錢，就付你錢！”
“好呢！”她甚至沒問，于飛指的是六月份至今每一個月的工資，還是于飛從公司脫離以來的工資。
“我不會輕易放過老楊，你相信我！你呢錢一分都不會少！只是時間問題！”
“好呢！”她又笑了笑！
“么就這種，等過了春節(jié)，這些事情處理好了，楚雄呢項目開工我又喊你！”
“好呢！”
她不善爭取，也不善表達，沒人知道離開麗江的時候她是怎么想的。
十二
“孫經(jīng)理昨天晚上挨我講了，是財務(wù)那個死逼婆娘不同意付款！”
“項目總同意也沒用嗎？”
“她非要說，以后我老板不認賬，你們有風(fēng)險！”
“項目總的話他們都不聽，這樣，找個時間，請項目總當著你的面交代給他們倆，這樣他們就沒辦法拖延了！”
……
在于飛看來，這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總琢磨著，別人憑什么幫他！
于飛選擇給老楊打電話。
“如果你不挨我開證明，我就讓你結(jié)不到尾款”
于飛掛了電話，心情又瞬間明媚起來。他們開車去往城里。
“三哥，下個月一定能拿著錢！”
“老楊同意開證明給你了？”
“是呢，這哈李梅回公司開了，快遞下來，下周一就能收到！”說句話的功夫被一臺本地車別了，于飛破口大罵。
罵完又了松了一口氣！
“終于可以拿著錢了，不然呢，小翠挨小寸他們兩個死逼婆娘，天天在辦公室守著！整得我便秘，拉個屎都感覺有人在看著?！?br>
電話再次響起。
“嗯！……我就不來了！好呢！嗯！”
陳三感到奇怪，于飛現(xiàn)在的處境，誰會對他發(fā)出邀約呢？
“是小寸？喊我明天克她家吃殺豬飯？”于簡忽然感到難過。為什么到頭來，處處欠債的是他。
“你好意思去嗎？”陳三問。
“不克！”
“你拖了她半年工錢，罵她死逼婆娘，她還請你吃殺豬飯！”
……
“三哥，我也是不有得辦法啊！”
“對了，我明天過生日，但我就不喊了！有個很重要的女生朋友！”
“給消送你兩盒杜蕾斯？”
“你留起去找樸小姐吧！”
“三哥，你就莫裝了，不為了干家她么，你圖什么呢？”
“nmb，你曉得吧，你有點問題！”
“哪樣問題？不上床就拉倒，這就是我呢想法了！”
“我是說，并不是每個人都圖別人一點什么！”
“么，你葛曉得你呢問題在哪點？”
“嗯！在于我不是種馬？”
“你們公司每個人都圖我呢錢，這個項目上上下下只有你沒撈著錢！憨逼一樣呢！我問你，工人來辦公室要工資，關(guān)你什么事呢？孫經(jīng)理他們都躲起來了，你為哪樣就不走呢？么，你給是老板？”
……
十三
年前的最后一個周，除夕夜就在周末。
于飛滿心盼著拿到錢，付了工人工資趕緊回家。周一早晨，于飛吃完兩張腳氣烤餌塊就來到孫經(jīng)理工位，但他并不在，又回辦公室看球賽。
晚上過來下班時間，照例和陳三進城上網(wǎng)。
“孫浩這個狗日呢！……操他全家！”
“你不是拿到證明了嗎？”
“是啊，但是他還是說不能付，付給我，我老板那里可能要倒扣？”
“分開結(jié)算，倒扣也和你沒關(guān)系?。 ?br>
“么，就是說嘛！”
“你再給他打個電話，約好時間！今天20，24過年，萬一他22號就跑了呢？”
于飛把車停下，嘆了口氣拿起手機！
“孫浩，你是想咋個說?……么，為什么不付給我呢？證明都單獨開了！……我挨你講噶，老子每次拿錢給你，我都有記錄，你想想清楚！……明天你要是再難為我，我tm讓你把錢吐出來，再喊人砍你一個手指頭！……明天10點，給我在辦公室等起！”
于飛掛了電話！他感到全的骨頭一陣陣顫栗，卻異常舒服，讓人想伸懶腰！
“你拿了多少錢給他？”陳三不禁好奇！
“我剛來呢時候嘛，他克賭錢，在麻將桌上欠了三萬多，走不掉，半夜打電話給我，像條狗一樣呢，我想起以后要他幫忙么，就拿給他了嘛，他現(xiàn)在倒好，還想卡起我要錢！
“就那三萬？”
“別呢么，還多嘛！他就連克tm嫖娼，都是自己先克，要走了沒得錢打電話給我！”于飛停了口氣“還孫經(jīng)理，經(jīng)理他媽個逼，跟他拿一百塊錢都是要他呢命！”
周二早上。孫經(jīng)理面色陰沉，這次于飛坐在了對面。
“孫經(jīng)理，么咋個說？”
“付給你嘛！但是只能付你3萬？”
“為什么是三萬？”
“為什么？要就付，不要就分兒錢沒得！”
“我操你媽，你給我等倒起！”
下午！于飛回來的時候，眼角多了兩道黑影，他本想把事情告訴早就等候在此的小寸、小翠，挖機老何，想讓他們和孫經(jīng)理鬧，卻被挖機老何喊來的兄弟按住打了幾拳，他倆只剩1萬沒結(jié)到手，也只關(guān)心那1萬。
“么就三萬！”
“你克開5萬6呢發(fā)票！”
“好，給我個付款證明！”
“你自己想辦法，沒有發(fā)票怎么給你付款證明呢？”
“CNM！”就這樣又被孫經(jīng)理吃了2萬6，但于飛沒有辦法，今天再拿不到錢，挖機老何那里過不去了。
于飛給陳三打來電話，借了2000元作為稅費！
發(fā)票開回來，孫總已經(jīng)走了！
于飛不得不再次撥通電話。
“NMB,給是想死了？給我滾回來！”
終于，付款流程走完，手機上收到到賬通知，于飛飛也似的開車進城區(qū)了！
大約四點，辦公室里來了五六個人。
“于飛呢？”“你們要不要付錢給我們？”
孫經(jīng)理早就沒影了，項目總則壓根沒來上班。
兩個修擋墻告訴陳三，今天不付款，我們把你們擋墻拆了！
陳三把打通了于飛的手機，拿給開拖拉機的兩兄弟，于飛一聽就掛了電話。
小寸和小翠。手里拿著結(jié)算本，說著說著流露出了哭腔。?！榜R上就過年了，這個錢還不是我們兩個人滴，是我?guī)湍銈冋襾淼墓と说危粋€村滴，天天拿不著錢，她們都罵我說把錢揣起！”
陳三，又撥通孫經(jīng)理的電話，遞給拖拉機兩兄弟！
……
“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這里不走了，除非于飛回來。這個孫經(jīng)理了不得，罵我們是憨渣種、農(nóng)民工！”
……
小寸、小翠不再織毛衣了。挖機兩兄弟，討論著晚飯的問題“現(xiàn)在晚飯都吃不起了！”好像是說給陳三聽的。兩個修擋墻的一言不發(fā)，因為他們之前說過了，今天沒帶工具，明天再拆擋墻。
陳三也沒有辦法，和其他同事說了再見，預(yù)祝春節(jié)快樂。坐在地毯上和他們一直呆到了八點鐘！
終于，拖拉機兩兄弟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兄弟，我們就不為難你了，你也不是管事呢！我們明天再來！”
陳三同他們一道走出辦公室，鎖上門，下班回家了！
陳三感到難過，想起自己上一份工作，也有三個月的工資沒拿到手。他應(yīng)該找找個時間去逮當時的老板打破他的腦袋嗎？
聽說，他的同事們在明珠廣場靜坐，希望有司出面解決，卻被警察毆打驅(qū)逐！
十四
22號，陳三放假回家了，于飛打來電話。
“你躲起來了嗎？”陳三本來想問“你跑了嗎？”
“嗯！我呢錢不夠啊！三哥！”
“……”
“三萬么，我付了挖機老李1萬！小寸、小翠搭著拖拉機，還要五六萬才夠，現(xiàn)在只剩2萬了！”
“那怎么辦！”
“我明天，過來好好挨他們講，一邊付他們一點！別呢過完年，我再下來整”
“那今年過年去不了三亞了吧！哈哈哈哈”
“……”
25號。又接到于飛的電話！
“三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你媽媽好些了沒！”
“三哥，我沒有回家！”
“為什么？”
“我挨小寸、挖機、拖拉機他們呢錢付了一點，留了2000塊回家過年”于飛可能打電話的同時抽著煙?！暗悄翘爝^來呢時候，看著那兩個修擋墻呢，拿起電鉆，說是要翹擋墻！”
“那就讓他們翹嘛”陳三覺得奇怪，開玩笑的說。因為讓他們翹再報警，這是于飛自己常說的話。
“三哥！么翹了，他們是要坐克蹲派出所呢啊，黃總一打電話報警么！”
“那你怎么搞的！”陳三繼續(xù)問。
“我把，剩下呢著兩千拿給他們了！”
“他們不是和老楊的侄子做的嗎？這個錢不是你欠他們的啊！”
“嗯，跟我不有得關(guān)系！但是三哥，他們兩個大男人啊！挨我講，也是不有得路費回家過年了！”他又吸了一口煙“兩個男呢，眼淚水打轉(zhuǎn)！我實在瞧不得??！”
“我問了，他們結(jié)算單都沒有，給了你也不能從老楊那里拿回來吧！”
“不能看著他們自己修了擋墻拿不到錢，還要因為這個坐牢?。 ?br>
“那你開車回家唄，沒錢也能過年！”
“我車不有得油了！ETC里面呢錢也不夠交過路費了！”
“那你吃土活下來的嗎？”
“這哈我爹打過來了一點，但是大理封城了，我還是回不克！”
……
“三哥！”
“哦，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我想我媽了!”
……
“那你過年怎么打算？”
“繼續(xù)拿錢??！”
“拿到也找不了樸小姐了吧？哈哈哈哈哈”
“是呢，找不成咯！還是回去找我前女友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