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又到了晚上,但是這一天的結束得到后半夜,那時候我才能入睡。量體溫38,明天醫(yī)生又要說拔管了……上個廁所,疼得要命……
從移植5倉換到過度倉17床,兩禮拜了,我媽還是能在下午四點到五點間來通話探視,但透過這個房間的窗口明顯能有更開闊的視野。近處,右邊能看到挺直的中央電視塔,我們租的房子就在中塔園小區(qū)里。它呈l型,白色的墻面,紅色的磚體,顏色令人討喜,但卻是90年代的老房子。旁邊是一片樹林,這片綠色提醒著我現(xiàn)在還不到秋冬,還不到寒冷的時候。聽說是公園,這樣出去后就能上那轉轉了。能看到一河流還是湖泊,水波在太陽下底下泛出金光。這里是海淀區(qū)。左邊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晚上霓虹燈亮起,五顏六色,裝飾著我的視界。
進倉61天了,回輸51天了,算上今天。說過了100天就度過了一個危險期,我也有一半了,嬰兒百日,我們也有百日。在我以為大化療及后吐得那大半個月是最難受的時候,忘了“沒有最只有更”這個道理。eb病毒高達十萬,高燒,肺炎,淋巴腫大,害怕淋巴瘤,上了兩次美羅華化療。巨細胞打了兩次又出來了四十萬,需要凍干粉,我媽一個小學沒畢業(yè)的農村婦女晚上打著車去找藥房買藥,跑了幾家都沒藥,北京斷貨了,她很急,我擔心她不識字走錯地方,沒想到她做到了,一個人沒有人陪。
其實,難受的不是這些恐怖的數(shù)字,而是十來天每天39度多的體溫讓我頭腦發(fā)蒙,非常疼。醫(yī)生總說查不到發(fā)燒原因,因為一下子兩種病毒都這么高,感染,排異,幾次說要拔管試試,但每天的液體太多,在手上又找不到血管可扎,又細又硬。又左側肋骨那塊區(qū)域疼得我換氣轉身都疼得很,又不知道什么造成的。這些天,打兩種病毒,終于降了些,38度,可就是降不到正常,又說拔管……吃不下,嘔吐,前段時間全身水腫,現(xiàn)在好了些,但因為病毒數(shù)量太高,還出了膀胱炎,這幾天小便疼得很,尿血,真是“疼”會換著法子來。因為打病毒,血象也完全掉了,也不管了,就求老天保佑我體溫正常。
那一天,情緒真是低到一定程度,就想大聲哭出來,發(fā)泄一下,但只會啜泣掉眼淚,沒有了“哭”的本領。特想和阿婆說說話,但我知道一聽到她聲音,就會哭,不想讓阿婆擔心,可想找個人傾訴,在猶豫了很久,抹去一遍又一遍眼淚后,我撥通了電話,可聽到她的“孩子”后,我沒應,她又一句“孩子、秀云”,讓我一下子爆發(fā),嚎啕大哭,她趕忙說道,“別哭,孩子你不要哭,怎么了?”,我說很難受,一直高燒不退,很多問題,她又說,“哭吧,哭吧,哭出來了就排毒了……”在和阿婆說了很久后,心情漸漸平復。
感動的是,有很多病友在群里鼓勵我給我支招,還有李伯和華姐上來通話給我打氣,華姐說得對,想要活下來,只有靠自己。還有護士關關安慰我,更令我感動的是,孫寧護士主動幫我打水擦身,說可以降降溫。那一刻,我覺得只有我媽才會那么做,真的很謝謝。

是啊,想要活下來,只能靠自己,意志不堅定,首先就被自己打敗了,別說疾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