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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參加《奔流》雜志舉辦的修研班只是一個契機,或者說一把鑰匙,在這個醞釀雪事的時節(jié),在山勢從容的老樂山,在這么個意欲開啟我塵封記憶的時刻,那么,我何不迎合暗示,舒展開緊鎖的眉頭、微仰起泛紅的臉頰、張開溫潤的雙唇,像期待愛人的擁吻一樣融化、打開、喚醒、訴說自己與《奔流》的淵源呢?
三十年前,我在《奔流》雜志社發(fā)表了小說處女作《秋雨迷夢》,是放在文學新人欄目的,字數也不多,但后面有簡單的作者介紹,上面寫有工作單位和年齡,這使我在一段時間內收到了好多封讀者來信,有部隊的,有高校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內容都是探討文學和抒發(fā)理想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往來回復些,內心有空喊口號般的豪氣在激蕩。
第二年,又在上面發(fā)表了一篇小說《將為人妻》,篇幅長了,有七八千字,配了插圖,還是第一人稱的寫法,寫了一個即將結婚的女孩對般配的理性婚姻的淡然,偶遇初戀男友,竟然生發(fā)出了激情碰撞。盡管寫法稚嫩,我還是得到了當時的責任編輯陳楓大姐的關愛,以至于在后來的好幾年,好幾次相遇,她都提及我,問我又寫出什么作品沒有,一臉汗顏的我感覺到她雖沒有說出惋惜和恨鐵不成鋼的話,卻終是為我放棄寫作而抱憾。
其實,對陳楓編輯,我是有許多話說的,單獨寫篇文章也內容足夠,她的知性大氣,她澄澈、深邃、注視著我的眼光,她對我說過的話,如同能夠穿透我迷茫的青春期的光束,卻被我的羞澀無知掩埋了。
沒錯,我親手淹沒了我已經開出了些許小花的文學夢。這一晃,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我孕育養(yǎng)大了成年的兒子,送走了要強的養(yǎng)母和卑微的繼母,蓋了四層的樓房,學會了駕駛,經歷了話務員、統計、文秘、出納、人事主辦的工作崗位變動,以及去鄭州報社、雜志社、網站的應聘打工,開過游藝室、書報亭、聲訊臺,還在說不清次數的搬家挪騰中身影忙碌,我看似怯懦的眼神時常發(fā)呆,顯出憨拙的樣子,實則是為積累家庭的物質財富,挑起了家庭的重負。獨獨沒有清閑下來的時候看看書,碼碼字,就連《奔流》也不看。
不過,知道《奔流》也??耍庉嬋藛T去了省文聯的另一份文學期刊《莽原》,還知道我崇敬的陳楓大姐當上的副主編、主編,這期間,我如果寫出了作品,如果去呈現給陳大姐,或許會有一朵火花被擦亮,會有一團火苗被點燃,無論是在白日里還是夜空中,都有熱溫和光明照亮來路。
而我依然緘默。有段時間,我居住在經三路和北環(huán)路東北角的清怡嘉園小區(qū),我花了十一萬元買了一間裝修好的公寓房,我上下班都要經過省文學院的門口,知道省文學期刊的編輯部已經從經七路34號搬到了這里,我那時參加《奔流》舉辦的學習班和筆會時見過的大作家南丁、張宇,鄭彥英、楊東明,學習班的同學墨白,以及我所知道的田中禾、李佩甫、邵麗、喬葉等成績卓著的作家,一定是經常出入省文學院的大門的,我也說不定不止一次和他們擦身而過過,他們是他們,在沒被人認出來的時候,和常人一樣呼吸著污濁的空氣,但看似平凡的外表一定會因為作品的存在變得睿智、悲憫、從容、與眾不同。許多年,許多許多年以后,名噪一時的政客和賈商會被遺忘,作家則會因作品的流傳而得到永恒,永遠活在人們的心中。

直到這次遇見。這次在《奔流》修研班上與文學的遇見。
是的,《奔流》又復刊了,紙張、頁碼、設計、質感以及內容,都是大刊應有的風范,屬時代傳媒集團旗下的產業(yè),張董事長懷揣著未竟的文學夢,帶領一支個個文采斐然的朝陽團隊,短短的時間內,就做的風生水起。
呼吸老樂山醉人的清風,簇擁傾流而下的冬日暖陽,放眼山巒的起伏和湖水的澄澈,感受來自遠方各地的文友們的深情厚意......在修研班上,我試著模仿鄭總和尤總的主持風格,眼見他們將一節(jié)節(jié)課程烘托得華麗張揚而心潮澎湃,任這種驀然回首的深深觸動,勢如驚濤駭浪拍打海岸。
而那浩蕩的海洋之心,則是前來授課的田中禾、張高里、單占生、王劍冰、王鋼、李炳銀、劉斌、韓達等各位文學泰斗,從小說、散文、詩歌、報告文學等文學體裁入手,以因為快樂而寫作、文藝書籍的出版趨勢、作家的責任和擔當、怎樣在文學與新聞之間當好兩棲動物等內容為題,現身說法,娓娓道來,把最精彩、最感人、最肺腑的經驗之談與我們分享。
文學,最無用之大用; 文學,最貼近人心靈的藝術; 文學,賦予我們精神家園、感情寄托、真情表白的永恒主題......

仿佛,我回到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我也參加過《奔流》舉辦的文學培訓班,當時的文聯主席鄭現璋老師帶著我,就像一位長輩帶著自己的孩子,那時候鄭州剛修或正修四橋一路,不記得坐的幾路公交車,去經七路34號需從新通橋下車,我記下了并喜歡上了這個充滿城市氣息的站牌名,以至于后來長居鄭州,依然親切。我記下的還有一位年輕的文學評論家所授的課,不是王鴻聲就是耿占春,他的觀點觀念現代、新潮、西化、標異立新,像一股新鮮的氣流,一幅從未呈現的風景,一下子吸引并俘獲了渴求新知的我,我?guī)缀跏琼敹Y膜拜了,之后買了許多他提及的書,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薩特的《存在與虛無》、卡夫卡的《變形記》等等。
三十年前,我擁有最誘人的青春季,年輕、美貌、精力旺盛的同時,還叛逆、敏感、優(yōu)柔寡斷,對未知的一切充滿探究、感懷之心,不止一次,我假設我沒有蹉跎歲月,還一直堅守在文學的領地,那么,幾十載的寫作我或許已經著作等身、成為名家。或許只有青燈、長卷、寂寞和清貧陪伴。我還不止一次的想,我的懶惰,就已經注定了我的浮躁與淺薄,不可能擁有寫作上的成功。
唯有感慨,感慨寫作是堆砌組合一個個小蝌蚪,密密麻麻的聚在生命的水域之中,看似黑壓壓一片,實則是鮮活的生命火焰,從來沒有停止呼吸和跳動,無論過去、現在和將來。
如果說追悔是沒有用的,那么現在開始吧,信馬由韁、無欲無求,像和枕邊人述說喋喋不休的話語,一字字、一句句、一篇篇,一部部,一切雖去意闌珊,卻尚未恨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