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在窗外叫了，還不到早上七點鐘，它們就醒了。一醒來就歡欣鼓舞，還真是可愛。
整個冬天，我在窗戶里，它們在窗外。燕子早飛沒影了，白貓、黑貓和黃貓就像是游客，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但是這些麻雀不一樣，它們是住家戶，就住在窗外的那一樹枯藤上面，就像我的小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什么時候似乎都能聽到它們熱熱鬧鬧在群聊。
我發(fā)現(xiàn)，麻雀是個非常樂觀的小家伙，有時候甚至熱鬧過了頭。
前一陣，疫情嚴(yán)重時，人人都自覺地隔離在家，麻雀就天不怕地不怕，整天樂呵呵地在枯藤上飛來跳去，也不知道它們整天哪里來的那么多精力和開心。更不知道這破敗的枯藤，在它們的眼里，還有什么好吃的，可供給它們整個冬天的口糧?？傊褪牵鼈冊谔偕贤嫠?，在藤上飛，在藤上聊天，在藤里面休息。
還好，這個冬天都不是特別冷，也很少有大雪壓枝的時候。其實，即便是那個時候，也可以想象，麻雀一只一只從雪下面的藤里飛出來，小爪子抓在雪上，照舊嘰嘰喳喳、蹦蹦跳跳沒個完。在白雪的映襯下，這灰灰黃黃的麻雀反倒顯出幾許靈氣，更可愛了些。說不定，它們還會調(diào)皮地啄食腳下的積雪吧。
怎么會想到雪呢，也許是窗戶開得大了一點。我現(xiàn)在在房間里，窗外已經(jīng)是春天了，節(jié)氣也已經(jīng)過了春分，但我竟然毫無違和地想起了下雪，甚至還能身臨其境地想到雪積壓得很厚，這也真是身體對于溫度的體驗帶來的想象。
繼續(xù)說麻雀。
那麻雀整天在藤上飛來飛去，熱鬧得很?？墒钱?dāng)我仔細(xì)看時，卻發(fā)現(xiàn)旁邊有一兩株安安靜靜的樹，竟然已經(jīng)透出了綠色。可是這藤倒好，還是一幅枯藤老樹的四平八穩(wěn)樣兒。好像春雨串門時，太過偏愛麻雀，怕把它們淋濕，就躲開了枯藤。又好像春風(fēng)吹來時，只聽到麻雀嘰嘰喳喳地?zé)狒[，就以為把藤也探望過了，就折返走了開去?？傊瓦@聒噪淘氣的麻雀做朋友，那枯藤竟練出了不緊不慢的性子，都快要四月了，還在做春秋大夢呢。
是啊，春天到了，那么多樹漸漸長出了新芽，開出了花朵。顏色一鮮亮，整個樹也像是舊貌換新顏，返老還童了一樣。也不知道這群麻雀里，是不是也增加了新成員，或者說，它們也長大了些。只可惜麻雀不會逆生長，也不知道麻雀變老了會怎樣？
也許它會從藤上掉下來死掉，也許，會行動遲緩，被貓捉了去。慶幸的是，這些悲傷的畫面我沒看到。我只知道那藤上的麻雀很多，至于它們的新舊更替，甚至改朝換代，旁人是完全不了解的。我看那些麻雀，一個個長得都一樣，區(qū)別只是這里一只，那里一只，僅此而已。
可是對于麻雀而言，它們有著自己明顯的標(biāo)識和區(qū)別，也有著自己完全獨特的一生。它們的世界里，會不會也有好奇的，也有博學(xué)的，還會有權(quán)威的，也有為老不尊的？也許有吧，我不懂它們的語言，無法猜想它們整天這樣嘰嘰喳喳都說了些什么。
對呀，究竟它們在說些什么呢，是張家長李家短，還是哪里有好吃的，又或者是最近貓都去抓老鼠，風(fēng)聲過去了？難不成是哪里有更好的風(fēng)景，可以呼朋引伴去春游？
聽說好多年以前似乎有那么一場打麻雀的運動，那個時候人們不住樓房，但印象中似乎麻雀都高高地藏在墻縫里，墻很高，麻雀在墻縫里藏了好多細(xì)細(xì)軟軟的稻草，它們就在稻草里睡覺。
印象中屋檐下也是燕子的家。我家的屋檐下安放吸頂燈的位置，曾經(jīng)就有一家燕子在那里筑了窩，搭伙過日子。我們發(fā)現(xiàn)后，每次從房間里出來到院子里去的時候都輕手輕腳，唯恐嚇壞了這一家燕子，哪天棄我們而去。
但是麻雀就完全不用擔(dān)心，麻雀就像是親生的，燕子就像是抱養(yǎng)人家的。有吃的，先緊著抱養(yǎng)的孩子，有好玩的，也先給別人家的孩子玩。自己家的，訓(xùn)斥幾句，吼兩嗓子不打緊，他也沒啥想不開。自家的孩子，皮實著呢。
忽然就想起家雀這個詞了?？磥砺槿傅拇_是和我們?nèi)祟惞采?，就像家里養(yǎng)的一口人一樣。貓兒狗兒，雞或者是鴨，還有豬和羊，這些都需要主人定期喂食，特別喂養(yǎng)，可是麻雀不需要。它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麻雀整天飛來飛去找吃的。樹上、草里的小蟲，田里、谷場地上的小米，人家丟棄的饃饃碎渣什么的，都是它們的糧食。它們整天飛來飛去，照顧自己和窩里的小麻雀，也夠忙活的。
這個時候就想起老媽說過墻縫里沒有餓死的雀兒。的確，我們從來不曾專門照顧麻雀，但是它們還是照樣好好的生活著。
除四害的時候，它們似乎是遭了罪了，但是它們現(xiàn)在也還好，就像野草一樣，春風(fēng)吹又生。這麻雀的生命力真是頑強(qiáng)呢。
印象中有關(guān)麻雀的風(fēng)景是，一溜麻雀，嘰嘰喳喳擠在電線上，你低頭啄啄，我抬頭唱一唱，它飛走了，我又來了，熱熱鬧鬧，歡歡喜喜。這場景要是被作曲的看見了，說不定還會生發(fā)出靈感，創(chuàng)作出一支歡快的曲子。要是被畫畫的看見了，也許還能畫上一幅興趣盎然的寫生。而現(xiàn)在它闖入我的世界，我就特別話嘮，就想好好夸一夸這樂活的小家伙。
人常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以前一直覺得這話稀松平常，有時候說什么事情規(guī)格小，但是樣樣行行一個不缺時，就愛這么說。現(xiàn)在忽然很不喜歡這句話，忽然有了一種法醫(yī)解剖的殘忍既視感。是誰專門看了還是怎樣，竟然這樣用平面的解剖圖來說麻雀，還把它引申開來。如果我們哪天遇到三體人，人家把這話里的麻雀改成地球人，那我們自己的感受又會怎樣？
這個時候竟然有點小竊喜，幸好麻雀和我們語言不通，大家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這樣過日子，也蠻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