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天將亮時，雨也停了，在這城市的上空，我聽見了布谷鳥的叫聲！
? ? ? “布谷！布谷！”那聲音先是遙遠而迷蒙的，像寂寥無聲、霧靄重重的遠山中，飄過幾點稀疏的音符，清幽幽灑落在空蒙蒙、濕漉漉的霧氣里。
? ? ? “布谷！布谷！”……
? ? ? 連綿起伏的群山腳下，一片一片新苗漸長的玉米地里，及膝高的玉米苗子，裹挾著黎明的露珠和雨水，鋪展在深灰色的天幕下，神秘、安詳?！安脊龋〔脊龋 蹦菢拥臅r節(jié)，山谷上空，總飄蕩著這樣的聲音，由遠而近，由近而遠……
? ? ? 山谷的五月，每天清晨，我都被這樣的聲音叫醒。那些總帶著雨水霧氣的清晨！那些晨風微涼，睡眼朦朧的清晨！那些背起小書包，在媽媽的催促聲中走出小院，踩著長滿猩紅野山莓的壟地，穿過玉米地的清晨！
? ? ? 小院里長滿了爸爸種下的天竺葵、胭脂花、夜來香。一株一株用廢棄的破臉盆、舊鐵桶種著，還有破舊的大口盅里，也長滿翠綠嬌憨的毛毛蟲花。布谷聲聲的時節(jié)，小院里總彌漫著胭脂花的香味，散也散不開……好久沒聞過那樣迷醉的味道了。
? ? ? “布谷！布谷！”，這聲音，似乎一直在看不見的地方，追隨著我小小的背影。我想像著，它有一條長長的，孔雀羽毛般的尾巴，頭戴一頂五彩的冠。小路邊，滿是水氣的小野花，拂過我的碎花褲子，濕一塊，干一塊。看不見的布谷鳥，跟隨著我，那一年，我七歲了，只是，我還從來沒見過它們的樣子。
? ? ? 這樣的鳴叫聲，與它和吟的，常常是暮春將雨前的雷鳴，轟隆隆隆……仿佛一個巨大而空洞的鐵桶，滾下山谷……“布谷！布谷！”這樣的聲音，也在山間此起彼伏，它們在告訴伙伴，快快躲回家？！有了布谷聲聲的陪伴，雷聲的轟鳴，我從來也沒畏懼過。驟雨將至，天空灰白，暗沉，像及了黎明將開的晨曦，那時的我，卻總是分不清天色。
? ? ? “布谷！布谷！”聲音漸行漸近，披著黎明灰色的霧靄，真真切切地掠過我的前額。我被這空靈的鳴叫聲，完全驚醒了。
? ? ? 灰白的光線，透過紗窗，照著身邊囡囡呼吸均勻的小臉。那個背著小書包去上學的小女孩，仿佛就安靜的睡在我身邊?！安脊?！布谷”遠處又飄來幾聲鳴叫。我急促地下了床，撥開窗簾，巨大，濃密的鳳凰樹枝椏間，卻只見一片濕漉漉的，棗紅的瓦頂。湊雨初歇，風過處，逗留在枝葉間的雨水，還在一陣，又一陣灑落下來。
? ? “布谷！布谷！”，聲音漸行漸遠，漸行漸模糊了，仰著頭，我不知道望向天空的哪一邊。 “布谷！布谷！”真切而遙遠，我不知道它從哪里飄來，又飄到了哪里去，因為，我從來就沒見過它的樣子。
? ? ? 聲音，再那么真切，也是抓不住、看不見的；香味，再那么濃郁，也是抓不住，看不見的；就好比那一天又一天，經(jīng)已逝去的歲月，再真切，再濃郁，也是抓不住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