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到的東西，不代表它并不存在。”——“風神”南少英

1

夜色更深，月色更迷。

小秦的頭部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憤怒已沖淡了他的疼痛。

月看著小秦，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口中卻道：

“我若是你，就會好好趴著，絕不會站起來?！?/p>

她的言外之意已很明顯：我剛剛手下留情留你一命，你就應該老老實實裝死才是。

小秦咬著牙道：“我實在不理解，你為什么要這么做?！?/p>

月淡淡道：“你不必知道，我也懶得向你解釋。”

小秦已是怒不可遏，他的雙臂在燃燒，他的怒火更加猛烈。

他咆哮著揮出一拳，一道巨型的火柱火山噴發(fā)般向月?lián)羧ァ?/p>

月不禁吃了一驚，這一擊的速度與威力與小秦之前的攻擊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一擊之威已不是常人所能想象，莫說月不敢硬接，就連一旁的葉曼清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月的動作已經(jīng)很快，卻也只是勉強躲開，火焰擊中她身后的樹木，竟將附近幾株一人合抱的樹悉數(shù)摧毀。

月還沒站穩(wěn)，小秦的拳頭已雨點般砸了過來。他如瘋子一般狂舞雙拳，速度越來越快，火焰的威力卻絲毫不減。

月在小秦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之下根本無暇反擊，只得左閃右避，卻讓這里的樹木遭了殃。轉(zhuǎn)眼間，這里已變成一片火海。

小秦把右手高高抬起，四下的火焰如同受到召喚一般，紛紛向他的身上飛去。霎時間，他的頭發(fā)，臉龐和軀干都已燃燒起來，將他的上衣燃燒殆盡。

小秦的上半身已變成一個火人，但他的身體卻完好無損，也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葉曼清在一旁暗暗吃了一驚：“果然是魂引，而且還是半身魂引……他怎么會這種招數(shù)的……”

小秦咆哮著，不分敵我地向周圍投射火焰，就連葉曼清也不得不左右躲閃。

葉曼清擔心小秦很有可能在魂引狀態(tài)中喪失掉自我意識，大聲喊道：“快住手！你會回不來的！”

小秦聽到了葉曼清的呼聲，突然停止了攻擊。他這才意識到，剛剛主宰自己身體的已不是他自己的意識。如果沒有葉曼清的提醒，自己恐怕就要在烈火中迷失了。

小秦稍微冷靜下來，慢慢向月逼近，道：“事到如今，你還要執(zhí)迷不悟嗎？”

月在小秦灼熱的目光下竟變得有些畏縮，她在小秦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強大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竟然比她在南少英身上所感受到的還要強烈。

她實在想不通小秦為何竟會在突然間變得如此強大。經(jīng)過剛才的交鋒，她的氣勢已弱了許多，心里也變得沒有了把握。

但月嘴上還是硬的很，她冷笑道：“我就是要一意孤行，你能怎樣？”

小秦自信滿滿道：“我要阻止你，再阻止南少英，我要守住這里，這是季姐和大象交給我的任務！”

小秦提起真氣，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他身上的火焰突然變得更加灼熱，更加耀眼。他此刻就像太陽一般，令人無法直視，更無法靠近。

月緊咬著牙關(guān)，顯然并不知道如何應對。她本以速度和近身殺傷見長，可她既然無法接近小秦，就已處于不勝之地。

小秦狂吼著掄起一只拳頭，絲毫沒打算手下留情。

月的眼皮已經(jīng)在抖，她之前只是認為自己接不住小秦的拳頭，現(xiàn)在卻連躲開的把握都已不大。

小秦的拳頭已擊出，遠比他之前的更猛，更快！

然而變化又在此刻突然發(fā)生——小秦拳頭揮出的一瞬間，他身上的火焰竟盡數(shù)熄滅，他的身體突然間失去了火焰的庇護，如同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般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下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震驚。小秦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懊喪的低吟，他把目光投向葉曼清，露出了一個無力的笑容，像是在說，“我已盡力了”。

他拼命想站起來，卻提不起分毫力氣。他只能看著眼皮在自己眼前慢慢合起，便失去了意識。

月松了一口氣，對葉曼清道：“看來你的運氣不太好?！?/p>

她慢慢逼近葉曼清，就像一頭獅子慢慢接近它的獵物。

葉曼清苦笑道：“是啊，所以我從來也不相信運氣?！?/p>

葉曼清抬起手臂向前一甩，她手臂上花朵的花瓣立刻紛紛散落，每一片花瓣就如同一片刀刃，雨點般飛向月。她并沒有戀戰(zhàn)，緊接著一個縱身，飛快地抱起小秦，轉(zhuǎn)身便逃。

鋪天蓋地的花刃已將月前進的路線全部封鎖，葉曼清并不指望把月?lián)舻?，她只想為自己贏得時間。

然而這些花瓣卻只擊中了空氣，月的身影竟突然如變魔術(shù)一般消失不見。

葉曼清此時已顧不了那么多，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擺脫月的追殺。

她竭盡全力地向前狂奔，希望能用速度甩掉月。

突然間，一個冷酷的聲音在葉曼清的左耳邊響起，嚇得她渾身一顫。她偏過頭一看，一道如鬼似魅的身影正和她并駕齊驅(qū)地疾馳。她大叫著揮出一拳，卻只擊中了一片虛無，月的身影竟已移到了她的右邊。

葉曼清突然剎住腳步，轉(zhuǎn)身逃向相反的方向。然而月的身影又迅速籠罩過來，在她身邊飛快地游移。葉曼清緊咬牙關(guān)，抬起左臂向月猛地一刺，月卻已閃到了她的面前，對著她的腹部飛起一腳。葉曼清整個人立刻飛了出去，她撫摸著自己的胸口，口中吐出了一團鮮血。

月冷冷道：“你自己都逃不了，還要帶上別人?”

葉曼清重重地咳了咳，氣喘吁吁道：“要我拋下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逃跑……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月憐憫地看著葉曼清，道：“只可惜他并沒能救得了你，你盡管記恨我好了……”

葉曼清只看見一道黑影朝她的腦袋襲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百花塢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地方，即使是深秋，這里的花草樹木仍然如盛夏般繁茂，就連浣花池的池水也保持在一個令人舒適的溫度。

但現(xiàn)在大象卻不禁感到渾身發(fā)冷。

因為黎飛燕已快要從護花林里繞出來，馬上就要到達他們的棲身之處，而季雨歌卻依然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大象并不太了解黎飛燕，但他知道，正是拜這個女人所賜，季雨歌的左臉上才一直戴著面具。再加上她嫁給了南少英，所以大象對她一直沒有什么好感，甚至還有些厭惡。

可此時此刻，當他自己正處在絲毫沒有還手之力的境況時，這種厭惡就變成了恐懼。

黎飛燕畢竟是南少英的妻子，一個妻子通常都會幫助她的丈夫的。

何必從大象的神情已可猜出個大概。他什么也沒有問，他知道大象承受的壓力一定比他更大。

二人都明白，只有讓季雨歌盡快蘇醒過來，才能夠解決燃眉之急。

黎飛燕已經(jīng)離他們越來越近，夜晚一片靜謐，他們甚至可以聽見黎飛燕的腳步聲。

然而他們除了故作鎮(zhèn)定外，還能做什么？

黎飛燕已經(jīng)走出了護花林，即使在林子里繞了許久，她的頭發(fā)也沒有絲毫凌亂。

她一抬眼，就看見了浣花池中奇異的景象，不禁感到一絲驚訝。

大象仍舊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為蘇遙香和季雨歌治療。他并非是以靜制動，而是他確實什么也做不了。

黎飛燕快步走過來，道：“想不到這么晚了，木神大人還在忙著?！?/p>

大象睜開眼睛，略帶敵意地看著黎飛燕：“這么晚了，火神大人該不是專程來看望周某的吧。”

黎飛燕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問問，南少英在不在這里？”

大象反問道：“他在不在這里，難道你還不知道？”

黎飛燕道：“我當然不知道?！?/p>

大象道：“可你已經(jīng)找到了我這里。”

黎飛燕道：“我讓吳不可跑遍了神界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南少英，他不是在這里，就是在鬼門。”

大象端詳著黎飛燕的眼睛，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說謊。

他的敵意頓時下降了許多，黎飛燕若真是南少英的同謀，怎么會連他的下落都不知道？

大象沉默了半晌，道：“我也沒有親眼見到南少英，不過他很有可能就在鐫花廊?！?/p>

黎飛燕道：“怎么走？”

大象道：“順著你右手邊，沿著花多的路一直走，走到盡頭，就是鐫花廊。”

黎飛燕點點頭，道了聲“告辭”，便翩然離去。

她從來不說多余的話，做多余的事。

何必看著她走遠，忍不住道：“萬一她是來幫南少英的，你會把小秦害死的……”

大象緩緩道：“她說她不是……”

何必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騙你？你別忘了，她可是南少英的……”

大象打斷道：“我沒有忘……但她畢竟也是‘五宗’，如果我們拒絕了她，也許我們就少了一股重要的力量?！?/p>

何必愣了片刻，嘆道：“你說的有理……只是我記得，你以前一直認為她心性乖劣，畢竟她曾經(jīng)對雨歌做出了那樣的事……”

大象道：“我也是在賭……現(xiàn)在的形勢，已不容許我們畏首畏尾了?！?/p>

何必正要說話，只聽見季雨歌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一團鮮血自她口中噴出，染紅了一片池水。

大象展顏道：“這口郁血排出，就應該沒事了?！?/p>

季雨歌霍地從水中站起，水珠順著她的發(fā)梢滑到腰間，又從她的腿上滑落。

她睜開眼睛，思考了片刻，道：

“我昏了多久？”

大象道：“不久，剛半個時辰，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有些提不起力氣。”季雨歌捋了捋頭發(fā)，又道，“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那小子呢？”

大象嘆了口氣，道：“不太妙……曼清派黑蝴蝶來向我們求救，南少英應該已經(jīng)到了鐫花廊。我只好讓小秦先去應付了……”

季雨歌從水中一躍而出，右手微微一攥，她身上和衣服上的水便立刻消失：“南少英倒是真會鉆空子……他為什么要去鐫花廊，而不是來這兒？”

大象道：“我們懷疑，南少英是為了鳳羽香?！?/p>

季雨歌睜大了眼睛：“鳳羽香在曼清姐手里？”

何必憂心忡忡道：“是啊……這正是我們擔心的地方，不然我們也不會讓小秦去冒險?！?/p>

季雨歌道：“但就算是他們兩個，也不會是南少英的對手……我擔心他們守不住鳳羽香啊……”

大象道：“一時半會兒倒還好……鳳羽香被曼清借用花魂的力量藏起來了，只要她不離開百花塢，南少英就不會發(fā)現(xiàn)鳳羽香的藏匿之處?！?/p>

何必道：“還有個情況……黎飛燕也到了百花塢，已經(jīng)往鐫花廊去了，就在你醒之前不久才剛剛離開這兒……”

季雨歌又驚訝道：“燕姐也來了？她不是外出辦事了嗎，怎么也趕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回來了……”

大象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個正確的決定：“雨歌，你認為她是哪一邊的？”

季雨歌道：“不知道，燕姐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我必須馬上趕到鐫花廊……”

大象有些愧疚地道：“雨歌，真是抱歉……你剛剛恢復，本應好好休息，可我卻不得不再拜托你一次了……”

季雨歌回過頭，對大象微笑道：“哪的話……此事因我而起，我怎么能袖手旁觀？再說了，鳳羽香的事非同小可，我無論如何都要去的?！?/p>

何必突然道：“雨歌，我的懷里有一個小葫蘆，你把它帶著?！?/p>

季雨歌摸出了那只小葫蘆，道：“這是什么?”

何必沉聲道：“這是曼清托我?guī)Ыo你的，說不定會治好你的臉。”

季雨歌望著手中的葫蘆，表情有些復雜。

她把葫蘆用力攥了一下，收在懷中：“你們放心，我一定把曼清姐和鳳羽香保護好，等我的好消息?！?/p>

大象還想再說些什么，季雨歌卻已飛奔了出去。

何必望著季雨歌的背影，忡忡道：“不知道她現(xiàn)在去還來不來得及……”

大象也在注視著季雨歌的背影，眼中卻有光芒閃爍：

“不管怎樣，只要雨歌去了，就有希望。”

2

月帶著昏迷的葉曼清回來的時候，南少英身邊的花陣已經(jīng)不復存在。那些花朵又變回了正常的形態(tài)，簇擁在南少英的腳下。

南少英面帶微笑地站在那里，姿態(tài)就好像整個天下都已俯首于他。

月略帶鄙夷地看著南少英：“你早就能出來？為什么還要讓我去？”

南少英道：“我自己并不能逃出來，是因為你把她打昏了，她的能力才會失效?！?/p>

月冷冷道：“我已把她帶回來了，你要怎么拿到鳳羽香？”

南少英笑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p>

月瞪著他道：“你說什么？”

南少英若有所思道：“鳳羽香的能量十分強大，但我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我實在想不通她怎么能把鳳羽香藏得這么好……”

月看上去有些著急：“莫不是你找錯了地方？”

南少英道：“不會……除了這兒，根本沒有地方能掩藏住鳳羽香的力量?！?/p>

月咬牙道：“你連怎么找到鳳羽香都不知道，就來這兒找別人的麻煩，真是蠢得可以……”

南少英一點也不生氣：“關(guān)于鳳羽香的事，我只知道這么多。我本以為只要拿下她，鳳羽香的力量就會暴露出來，現(xiàn)在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月追問道：“那你準備怎么辦?難道就一直在這耗下去?”

“別著急嘛……辦法會有的?！蹦仙儆⒁贿呎f話，一邊卻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也許是現(xiàn)在時機未到，等時機成熟，鳳羽香自然就會出現(xiàn)的……”

他似乎感覺到附近發(fā)生了一些異動，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月壓低聲音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南少英道：“有人來了?！?/p>

月道：“什么人?”

南少英道：“反正不是我要等的人。你先藏起來，不要露面?！?/p>

他雖然不知道來的是什么人，但他卻并沒有想躲，更沒有想逃跑。他自認為不管來的是什么人，他都能處理得很好。

他雖然很有自信，但他卻并沒有考慮到黎飛燕，結(jié)果來的人偏偏就是黎飛燕。

當他看見黎飛燕的時候，他想走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南少英把那只能動的左手背在身后，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局促。

他朝著黎飛燕笑了笑：“你來了?！?/p>

黎飛燕嘴角微微一勾：“聽你的口氣，就好像我們約好了要在這里碰頭一樣?！?/p>

南少英看著黎飛燕的眼睛，他知道在這位少夫人面前油嘴滑舌是沒有用的。

“我并沒有告訴吳不可我的計劃，你是怎么找到這兒的?”

黎飛燕道：“因為我們之間有心靈感應，我只要隨便找找，就找到了?！?/p>

吳不可好歹也算幫了她，她并不希望南少英去報復吳不可。

南少英道：“穆成雪知道了嗎?”

黎飛燕道：“不知道。你畢竟還是我的男人，有事情我一定會先找你。”

南少英微笑道：“多謝?！?/p>

“你要是真的感謝我，就不要辜負我的苦心?！崩栾w燕往前邁了一步，“告訴我，你究竟要瞞著我做什么?”

南少英苦笑道：“我瞞著你，只因為我心里知道：如果你知曉我的計劃，就一定會插手。可我又偏偏沒法停止我的計劃，到時候你一定會和我兵戎相見，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p>

黎飛燕瞟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葉曼清，道：“我不是非要管你的事，但你不僅劫持了‘花神’葉曼清，還打傷了雨歌，這么大的事，我總不能視而不見吧?！?/p>

南少英道：“雨歌畢竟太年輕，總要吃一點教訓的?！?/p>

不遠處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但年輕也有年輕的好處，至少恢復起來總是比較快的?！?/p>

南少英有些出神地望著前方，黎飛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女人正站在那里。

這個女人穿著一襲碧藍色的衣裙，左臉戴著半張銀色的面具。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看上去還有些憔悴，但她的身姿卻無比的堅定。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在散發(fā)著一種力量，一種溫暖而正義的力量。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季雨歌，獨一無二的季雨歌。

黎飛燕溫柔地道：“剛才我見你的時候，你可還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呢?！?/p>

她好像突然間變了一個人，就連南少英也很少見到她這么溫柔的樣子。

季雨歌微笑地看著黎飛燕：“因為我聽見燕子姐對我的呼喚了啊，所以我就急急忙忙醒過來了?！?/p>

她走到黎飛燕身邊，眨著眼睛道：“燕子姐，我猜……你肯定不是來幫著姐夫的吧?！?/p>

黎飛燕冷冷地看著南少英：“我倒是想，但他好像并不希望我?guī)退?。?/p>

季雨歌道：“看樣子你們聊得不太投機啊。”

黎飛燕道：“豈止是不投機，簡直快要動起手來了?！?/p>

“和這種人，談判是不會解決問題的?！奔居旮璧挠已壑械摹八弊忠扬@現(xiàn)出來，“只有把他打倒才行?！?/p>

南少英左拳緩緩握緊，一股股氣流涌向他的指縫，曠野上的風也似乎也大了起來。

季雨歌拈住自己的一綹頭發(fā)，在食指上繞了幾圈，又把它挽到耳后，道：“我好歹也是水神，我既然開了神印，你總要給我點尊重吧?！?/p>

南少英緩緩張開手掌，掌心處竟有一個天青色的“風”字。

南少英笑道：“瞧你這話說的，難得水火兩位大神同時在場，我當然要給予足夠的尊重了?！?/p>

季雨歌張開雙臂，空氣中的水汽立刻便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化成一團水流環(huán)繞在她身邊。她抬手一指，身邊的水流立刻化為數(shù)支水箭，向著南少英疾射而去。

南少英又握緊拳頭，一股不知從哪里來的狂風掠過鐫花廊的花野，卷起了無數(shù)片花瓣，朝著他呼嘯而來。這股花風在南少英身邊飛速旋轉(zhuǎn)起來，將射來的水箭悉數(shù)粉碎。

然而散落的水滴忽又聚集到一起，匯成一股巨大的水流，與此同時，季雨歌已攜著這股水流朝著南少英沖了過來，將南少英的風障撕開了一個裂口。

但這個時候，季雨歌卻突然收手，她朝著南少英笑了笑，張開嘴做出了一個假裝要咬他的動作。南少英心領(lǐng)神會，他反手一掌推出，一股勁風瞬間擊中了季雨歌的胸口。

季雨歌立刻飛了出去，摔在黎飛燕身后的草地上，口中噴出一團鮮血，昏了過去。

南少英身邊的風已停止，漫天的花瓣緩緩飄落，堆積在他的腳邊。

南少英嘴角微微勾起，道：“看來她的傷還沒有好利索?！?/p>

黎飛燕根本沒有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微微偏過身，看了一眼季雨歌，咬著牙對南少英道：“我真是沒有想到你會這么對雨歌，我現(xiàn)在已有點好奇，你會怎么對我了……”

黎飛燕話音還未落，她后心處已浮現(xiàn)出一個“火”字，在她的肌膚上燃燒起來。如此灼熱，又如此耀眼。

南少英淡淡道：“我怎么對她，就會怎么對你?！?/p>

黎飛燕緩緩抬起右手，南少英并沒有看見她是如何起火的，但她的右手卻已被烈焰覆蓋。

怒火充斥著黎飛燕的雙眼，周圍的溫度也正變得愈發(fā)灼熱起來。

南少英斂去了臉上的笑容，他知道黎飛燕已下定決心要和他打這一仗，而且絕不會手下留情。

南少英微嘆道：“咱們兩個之間的事，就沒有必要用魂引了吧……”

黎飛燕道：“誰說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我沒用完全魂引，已經(jīng)是給足了你面子了?！?/p>

南少英道：“哦?是嗎……”

南少英的話還沒有說完，黎飛燕已朝他攻了過來。她拳風所過之處，皆留下一條火痕，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南少英漠然地看著黎飛燕，一陣陣勁風再次向他的掌心聚集。

黎飛燕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這股刮向南少英的風無疑可以為她的火焰助力，就算南少英再厲害，也絕對擋不住她這一擊之威。

但就在這時，黎飛燕身上的火焰竟突然消失！就連她背后的神印也已熄滅。她的力量之源仿佛在這一瞬間突然被掐斷。

黎飛燕臉上的笑容已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根本想不出為什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南少英優(yōu)雅地一滑，避過了黎飛燕毫無殺傷力的拳頭，朝她的后頸猛地一切。黎飛燕眼前一黑，便已昏迷過去，栽倒在南少英的懷里。

南少英看著懷中的黎飛燕，嘴上卻道：“想不到我們配合得還挺默契的嘛。”

南少英的話音剛落，已經(jīng)“昏死”過去的季雨歌竟忽然間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注視著南少英，就好像在打量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她的眼中不帶任何情感，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嘴角的血跡仍在。蒼白的臉，鮮紅的血，冷漠而麻木的眼神，在月光下看上去格外的陰森詭異。

南少英關(guān)切道：“你沒事吧……?”

季雨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露出一抹輕蔑的笑：“你的計劃可真不錯，居然能讓她找到這兒來?！?/p>

南少英有些無奈地道：“我沒有向她透露半個字，她還能找到，我也沒有辦法。”

季雨歌冷笑道：“哼……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到頭來還要我來替你擦屁股?！?/p>

南少英又問了一遍：“你沒事吧……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季雨歌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演戲嘛……就要逼真一點才好，否則會被人看出破綻的?！?/p>

南少英看了一眼黎飛燕，道：“‘火弱遇水，必然熄滅’，你說……她看得出是你對她動了手腳嗎?”

“她就算看得出又能怎樣，她什么也阻止不了……”季雨歌淡淡道，“……倒是你，你拿到鳳羽香了嗎?”

南少英聳了聳肩：“還沒有……葉曼清把鳳羽香藏得太好了，我根本找不到它的位置?！?/p>

季雨歌哼了一聲：“那是因為她用花魂的力量把鳳羽香的力量掩蓋了，只要葉曼清離開鐫花廊，鳳羽香自然就會出現(xiàn)?！?/p>

南少英摸了摸下巴：“這種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雨歌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周相什么事情都和我說，我也沒辦法?！?/p>

南少英笑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要再耽擱了……你就帶著葉曼清去琳琳的靈狐塔吧，我也可以動手拿鳳羽香了。最好，你把琳琳也找到，你們一起回去。”

季雨歌點點頭：“她在哪兒?”

南少英苦笑道：“我怎么知道……她沒有主動來找我，很有可能是傷得動不了了，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季雨歌的火氣突然竄了上來：“是她差點把我弄死，你不問問我怎么樣也就罷了，居然還怪我下手太重?”她的眼神如同刀一般鋒利，“我倒想問問你是怎么和她說的，‘季雨歌是個怪物，無論你對她做什么都可以’?”

南少英沉下臉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對你的，我從來沒有那么想過，更沒那么說過。在我面前，你完全可以把你的刺收起來?！?/p>

季雨歌在原地呆了很久，撫了撫自己的額頭，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我只是有些不平衡罷了，我傷得可比她重多了……”

南少英又露出了微笑：“我道歉……你的氣色看上去好多了，我以為你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但是琳琳既然現(xiàn)在還沒有來找我，說明她真的有了麻煩……”

季雨歌伸出一只手：“不必說了，我會替你去找她?！?/p>

南少英展顏道：“好極了。”他從懷里摸出來一朵紫色的小花，扔給季雨歌，“你找到她之后，把這個給她服下，她應該就能行動了?！?/p>

季雨歌接過那朵小花，道：“這是紫槲王……?葉曼清還真是大方啊。”

南少英有些驚訝：“你還懂草藥?”

季雨歌咬了咬嘴唇，道：“所以說嘛……連你的小跟班都可以用這么稀罕的藥，我卻只有一句不痛不癢的慰問，真的是讓人很不平衡啊……”

南少英笑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補償你。”

季雨歌冷笑一聲：“不必了，我只有一個提議：你拿到鳳羽香之后，最好再放一把火。”

南少英想了想，道：“鐫花廊好歹也算是葉曼清一生的心血，沒必要做得太絕吧?！?/p>

季雨歌道：“我又沒要你把這里燒光……你只要點著幾個地方，營造出一個火神曾經(jīng)在這里動過手的假象即可。這樣的話，即使我不回去匯報，周相他們也會知道這邊發(fā)生了什么?！?/p>

南少英道：“你要往燕子身上潑臟水?”

“只有這樣情理上才說得過去……周相和何必本來就不喜歡燕子，難道你還在乎她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季雨歌道，“而且燕子那么高傲的性格，如果周相對她有所誤解，她也不會再回過頭來幫助他們。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嗎?”

南少英抖了抖袖子：“可以，就按你說的辦。”

季雨歌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她慢慢走過南少英身邊，只留下一句話：

“很好，五天之后，靈狐塔見?！?/p>

3

殷琳琳正靠在一棵樹下，調(diào)養(yǎng)著自己的身體。

她身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卻還是疼得要命。

她一閉起眼睛，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季雨歌那張恐怖的臉，左臉。

她之前也曾想象過那張面具之下的樣子，卻遠遠不及她親眼所見的可怕。

傷痛和恐懼讓她無法安睡，然而她力竭的身體已不允許她保持清醒。

恍惚之中，她似乎聽見南少英在叫她。

然而她卻沒有回答，她已無法分辨現(xiàn)實與夢境，她害怕自己一旦回應，夢就醒了。

于是季雨歌的聲音就變得越來越大，讓她沒法子不回應。

殷琳琳輕喚了一聲“少主”，睜開了眼睛。

站在她的面前的卻不是南少英，而是季雨歌。季雨歌此刻正笑瞇瞇地看著她，看上去無比的溫柔。

然而殷琳琳卻嚇了一跳，她蜷縮著身子，眼神中又流露出那種深深的驚恐。

季雨歌微笑道：“想不到你睡得還挺沉，不會怪我把你吵醒了吧?！?/p>

殷琳琳眼含淚水道：“不……不會……”

季雨歌把紫槲王在手心碾碎，遞到殷琳琳面前：“把它吃了吧，會好受很多?！?/p>

殷琳琳依舊惶恐地躲著季雨歌伸過來的手，連頭也不敢抬起。

季雨歌撫摸著殷琳琳的頭，柔聲道：“這可是少主讓我?guī)Ыo你的，你可不能不吃哦?！?/p>

殷琳琳抬起頭，看著季雨歌溫和的面容，情緒已安定了許多。她將藥一口服下，淚水已忍不住流了下來。

季雨歌拍了拍殷琳琳的后背：“怎么樣，站得起來嗎？”

殷琳琳扶著季雨歌的手踉蹌地站了起來，突然感覺身上已不再那么刺痛，氣力也恢復了許多。

季雨歌笑道：“嗯……靈藥就是靈藥，效果立竿見影?！?/p>

殷琳琳畏縮地看著季雨歌：“少主他……為什么沒來……?”

季雨歌道：“少主還有事要辦，所以他就派我來找你了。我們先回靈狐塔去，我有事要請你幫忙。”

殷琳琳顫聲道：“我之前對你下手那么狠……你難道……不恨我?”

季雨歌扶著殷琳琳，開始慢慢走起來：“我為什么要恨你，都是為了少主的計劃嘛……雖然當時確實很疼，不過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啦……”

她把后半句話藏在了心里：“能痊愈的傷，又怎能算得上是傷呢?”

南少英和月已回到了鐫花廊，漫山的花朵似乎感受到了情況的不妙，看上去都有些萎蔫。

南少英把黎飛燕放在花叢中，自己也坐在她的旁邊，欣賞著她的臉。

月瞟了一眼南少英，道：“你為什么還要帶著她?你就不怕她醒了，接著找你的麻煩?”

南少英撫摸著黎飛燕的臉，道：“她是我的老婆，我不帶著她，誰帶著?””他抬起頭，對月笑了笑，“而且……我不能再讓她阻礙我的計劃了，留在我身邊反而是最好的選擇?！?/p>

月沒有回話，她揚起頭，望著皎潔的月光，不禁嘆了口氣。

短短的一個晚上，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太多的流血與爭斗，只有這輪月光是這永夜中難得的溫柔。

突然間，鐫花廊的地面開始震動起來，似乎有什么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南少英道了一聲“來了！”他拔地而起，掠到震動最劇烈的地點，只見這里的地面已經(jīng)破裂，不斷有金色的光芒從土地的裂縫中噴涌出來。

南少英道：“看來……鳳羽香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月問道：“這就是鳳羽香?”

南少英注視著那團金光，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這股精純的力量……定是鳳羽香無疑了……”

南少英緩緩抬起左手，氣流再次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他的掌心，他提起一口氣，猛力推出一掌，只聽一聲巨響，他面前的土地轟然裂開，上面的花朵也被炸得零落一地，一道金光從裂縫中噴射而出。光芒中，似乎有東西在緩緩地升起，就像是鳳凰尾巴上長長的羽毛。

南少英僅僅是看著它就可感受到那種強大的力量，他一躍而起，握住了鳳羽香，立刻感到一股暖意自他的手心傳遍他身體的每一處。

他忽然感到那條受傷的胳膊已恢復了知覺，而且似乎變得更有力量。

南少英翩然落地，對著月道：“要是對我不放心的話，可以把鳳羽香交給你收著?！?/p>

鳳羽香熾烈的光芒讓月有些目眩神迷，她別過頭去道：“不必了……我們現(xiàn)在可以離開這里了吧。”

南少英把鳳羽香收好，又從領(lǐng)子里扯出一個項墜，上面墜著一塊水滴狀的黑色石頭：“別急……還有一件事沒有辦。”

他把那塊石頭在掌心中一揉，一團火焰立刻懸浮在他手掌之上。

月心里一驚，忍不住問道：“你要燒了這里?你不是已經(jīng)拿到鳳羽香了嗎，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南少英隨手將火焰分散著扔了出去：“放心，這些花花草草又不是木頭，燒不起來的。我們既然是不速之客，總要讓主人知道我們來過了吧……”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傷痕累累的鐫花廊，自言自語道：“這么好的地方，只能來一次，還真是可惜啊……”

他抱起黎飛燕，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長夜仍未盡，似乎永遠都看不到黎明。